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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66】 你的嗎

2026-04-03 作者:白手套和豬肉脯

第66章 【66】 你的嗎

海上的風一如既往的鹹腥, 但不知道是不是剛剛從室內出來的緣故,這種感官上的對比格外強烈。

即使已經在郵輪上待了兩天,橋本依然難以適應。他從來都是在淺海區的碼頭活動, 還沒有過這種深入的經歷。

只是站在甲板上被動地嗅聞了一會,橋本就有些難以忍受地站遠了些:“度假遊輪...這個安排毫無提前通知的意思, 也不知道學校葫蘆裡賣的甚麼藥。”

而赤司站在一旁, 沒有接話的意思。他不笑的時候, 嘴角是微微下壓的, 看上去總是很嚴肅:

“擁有眾多一流娛樂設施的豪華遊輪,不僅全部不需要點數地開放使用,就連泳裝這類消遣用途的非必要衣物都可以免費租借。這確實不符合校方一貫、精打細算的態度。”

“精打細算”是好聽的說法,更加直接的用詞是“摳門”,說不定這個詞彙用在這裡會更加妥帖一些。赤司面上神色不變,心裡想。

但這未免太不給學校面子, 赤司也不確定這看似全為娛樂休閒的郵輪上,是否有數不清的攝像頭在窺探他們的一舉一動,最終還是選擇了更隱晦的說法。

橋本當然也聽出了赤司那一瞬的停頓, 他望了赤司一眼。

雖說已經經歷過不少類似的事情, 但橋本依舊會為對方無時無刻的謹慎,和總是細微末節到瑣碎的考慮所驚訝。

當然, 也不能說是完全的驚訝, 感慨可能是更多的部分,畢竟他實在也算看得夠多了。

可習慣是不可能的,橋本甚至覺得自己大概永遠也不會習慣, 因為他理解不了赤司這樣堪稱“檢索編碼”一樣的無微不至,也完全無法想象到底是怎樣的環境塑造了赤司這樣的人。

他曾經以為自己能夠理解、歸納,畢竟, 他已經算是最能和赤司貼近的人了,理解、執行對方的命令,吸收、思索對方的做法...週而復始,他以為自己總能做到的。

可橋本現在終於發現,自己錯得離譜。

淺薄的探尋只會讓人悵然。

在教育的高貴名義下,知識作為權力重新劃分了人群,橋本知道自己和腳下的人有恍若天塹之差,可他依然覺得,自己和這個人彷彿是同一個世界的兩種生物——當然沒有人和狗的差距這麼大,但月亮永遠不會掉下來,人也無法時時刻刻望見它。

所以,聽到赤司的聲音的時候,橋本沒有發表自己的意見,而是安靜地垂首應答。

“時間差不多了,葛城他們想必也已經歇了下來...正好,我們也去用午飯吧。”

除卻坂柳以“腿腳不便”作為理由待在房內,無論是她的副手,神室真澄,還是考完後又有些蠢蠢欲動的葛城康平,都在上船後以玩樂的名義開始了各方面的踩點。

畢竟,誰也說不清學校的“課後甜點”會以怎樣的形式安排在何處。

老實說,赤司並不認為這份甜點會安排在船上,畢竟,郵輪雖然不小,但任何被觀眾期待的表演,場地都應該足夠寬廣。

可先不論防患於未然,他總是不能表現得太過明顯的。畢竟,自己可沒有坂柳那樣好用的藉口...柔弱美麗的、跛腳的女孩兒,總能得到大家的憐惜的。而在這種憐惜下,就連懷疑都是那麼微不足道。

聰明人總是懂得將全部東西換成自己的優勢。

“嗯。”

硬要說起來,赤司其實並不在意橋本的回答,畢竟,他也只能這麼回答他。

畢竟已經到了午飯時間,無論以何種目光來看,餐廳裡的人數都不算少。更不用說其中還穿插著來回走動的服務生,面帶微笑、謙遜地將選單遞給抬手招呼他們的人。

那種步伐當然是輕的,可在這桌椅密佈的大廳裡,竟然也形成了一種不可忽視的響動。

可哪怕在這種情況下,餐廳中的人聲都不大,細微的咀嚼聲,微不足道的說話聲,以及越來越少的腳步聲,共同構成了這個場合的主旋律。

這種和諧是潛移默化、預設旁人都能理解的,在在場所有人都遵守認同的情況下,這種和諧變成了一種預設的規則。

或許是因為這個原因,大步走近的腳步聲、大大咧咧的說話聲,才會顯得那麼刺耳、那麼嘈雜。

“喂…這也是免費的嗎?”

“…該不會事後算賬吧。”

一點點不和諧的旋律並不足以讓人側目,畢竟,和旁人劃分界限最好的方式,並不是貶低或辱罵,這很粗俗,而且沒有必要。

一般來說,只要表現得對他毫不關注,關注你的人就會自動明白這個意思。這是個體面、且更聰明的做法。

就像是餓了吃飯、渴了喝水一樣,人總是在維護自己這方面學習得很快。

不是所有人都有人教,但走到一個地步,他們似乎總會不自覺地學會這種方式:人和狗糾纏並不會讓人變得更高尚。

於是,這種“不糾纏”從不照顧發展到不靠近,再從不靠近發展到不去看…最後像那個提問一樣:“女友牛排點了八分熟,我該…”

自上而下的潛規則被普及,落在親近之人上也變得毫不猶豫、理所應當。

不得不承認,人實在是很有進步天賦的生物。

因此,在這樣刺耳、嘈雜的聲音下,回應他們的只有服務生笑意不變的輕聲問詢:“歡迎光臨,四位嗎?”

綾小路走在最後,面上的表情沒有變化,他望了站在前面變得有些緊張的兩個人一眼,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剛剛門口的表現過於明顯,綾小路沒有猜錯,就像他預料中的那樣,原本該用於休息的吃飯時間,反而讓除了他之外的三個人變得更加為難。

紅髮寸頭的須藤健一改剛剛泳池旁的鬥志昂揚,擰起的眉頭、滑落的冷汗都在彰顯他實在是緊張得過分:“這都是些甚麼菜…”

而回應他的人也斷斷續續,池寬面上的為難一樣就能看得出來:“豬…頭…凍配香草汁……”他的疑問是擺在明面上的,這是甚麼菜?

可不瞭解選單的尷尬卻讓人無法解釋,最終,也只得到坐在池寬對面的山內一句回應:“…聽起來、呃、不錯啊——隨便點幾個吧 !來人,點餐!”

似乎是為了掩飾自己的尷尬,他的尾聲提高了許多:“有人嗎!來人!”

過於大聲的呼喊終於引得綾小路也不得不看向他:“不然我們去別——”

“我說,你們幾個人…是D班的吧。”

剛剛還只是耳聰目明的人觀察到了一行人的手足無措,此刻聽到如此大的呼喊聲,幾乎大半餐廳的人都看了過來。

而率先出聲打斷他們的人甚至還在咀嚼牛排,面上毫無表情,如同只是隨口一問一樣。

這種語境下的問候,不帶有任何友善的含義。更不用說,戶冢的話中還帶上了班級——那就更不可能友好了。

即使是在待人接物上最遲鈍的須藤都反應了過來,他皺著眉,半個身子轉過來,粗聲質問道:“啊?那又怎樣?”

戶冢當然不在意須藤的表現,他甚至沒有看後者一眼:“聽好,這可不是你們這些垃圾該來的地方。”

對於坂柳、赤司來說,他能被放在眼中,佔去那麼一點餘光,當然是因為他和葛城的關係,戶冢本身是微不足道的,不用被放在眼裡。

可對於一年級的其他人來講,甚至A班的人來講,戶冢都是相當有權力、不可被駁斥的。

畢竟,他身為葛城最親近的副手,在赤司和坂柳最近氣氛不對的大背景下,葛城就是最靠攏赤司的人之一。

那毫無疑問,戶冢也被劃分到了這個權力範疇裡——他是優異的、有話語權的、能影響到當權派意願的。

靠近權力,能讓一些人誤以為自己擁有權力。因此,最近的戶冢都放鬆了很多,在旁人的恭維下,他竟也有了些高高在上的姿態來。

“垃圾,就該去吃垃圾食品嘛。”

察覺到須藤因為自己的嘲諷氣得站起,戶冢終於改變了剛剛連餘光都不屑過去的神態,他抬眼,嘴角勾起的笑容最是令人反感:“吃你的漢堡去吧。”

這句話一瞬間激怒了須藤,他本就不是一個好性的人,此刻更是怒氣衝冠,一下抓住戶冢的領帶將他拉起:“…你這傢伙,居然還敢歧視漢堡!”

“彌彥…”

葛城放下刀叉。

“二位,歡迎光臨。”

一直等在門口的服務生彎下腰,雙手搭扣在一起,面上的微笑毫無瑕疵,露出的牙齒精準到整顆。

率先被打斷的戶冢面上緊緊盯住面前將自己半拎起來的須藤,雙手剛剛緊握成拳,就聽見葛城的聲音。他心知葛城必然是站在自己身邊,剛鬆了口氣,葛城的話又好巧不巧地被門口的服務生打斷。

這個時間已經有些晚了,最起碼,來用西餐的人不會那麼多,畢竟需要一些準備時間。而且今天也沒甚麼重要的專案,想要用餐的人基本都早早到了。因此,這個時間點,就顯得突兀起來。

同樣被打斷的葛城愣了愣,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甚麼,他住了口,往門口望去。

和這整艘過於奢華的遊輪一樣,全景落地窗的西餐廳就連地板都是淺淡的金色,如同貼上“藝術”這片金箔的維也納音樂廳。

這種修築方式在最初的時候,總是為了不知道何時舉辦的舞會而設計。或許是因為這樣的原因,一旦來人不加盛裝,它似乎就怎樣都不算妥當。

當然,男性的講究還是相對輕鬆的,就比如葛城自己。

他只不過在襯衫外穿了個淺灰色的馬甲,就已經顯得格外體面了。學校統一發布的皮鞋踩在光可鑑塵的地板上,也看不出太多不和諧來。

葛城似乎已經是最能襯托出這修建奢靡的餐廳的人。

可那個正在從門口走進來的那個人不一樣。

當然不是衣著是否得當的問題,這種問題也不應該被放在他身上。

可能是因為剛剛逛完,他沒套其他衣服,也沒打領帶。

扣到最上面的白色襯衫當然纖塵不染,但半袖卻不是一個足夠體面的長度。踩在腳下的鞋子雖然不是運動鞋或拖鞋,但也和皮鞋的材質相去甚遠。

論起裝扮的“體面”來,莫說打好領帶、披上馬甲的葛城,他甚至連跟在他身後的人都比不上:對方怎麼說也打了領帶,一片寂靜下,皮鞋在地板上踩得“嘎吱”響聲。

不得不說,這個時機過於湊巧了。沒有在意別人的目光,赤司走到佔好的座位面前。

是在全景落地窗的旁邊,能看見一望無際的藍色海洋,陽光並不刺眼,卻已經足夠將人烤得暖洋洋。

一桌四個人的位置上只有一個學生,看見赤司過來後,他緊張地擦了擦汗,小聲開口:“就是這一桌,沒有服務生也沒有引其他人…也沒有人過來問。至於菜品,我按照橋本的意思說了,剛剛服務生才將選單取走,菜品等會就送過來。”

赤司點了點頭,對方如蒙大赦般鬆口氣。

跟在赤司後面的橋本將這個行為收入眼底,他掃了眼已經拉開的椅子,臉上勾勒出一抹笑容來,親厚的語氣如同好友打趣一樣:“行啊你小子,這次麻煩你咯。走吧,到時再聯絡。”

赤司落座後,才重新望向剛剛還你一言我一語的須藤和戶冢。

戶冢已經將自己的領帶從須藤手裡拯救了出來,他“切”了一聲,不善地瞟了瞟站在自己面前的須藤,似乎隨時會冒出一句“野蠻人”之類的辱罵。

而他面前的須藤也不逞多讓,緊咬牙關的兇惡神情以及面容令人聯想到電影裡凶神惡煞的古惑仔,只不過眼神投向了赤司,流露出一點意料之外的驚訝和茫然來。

赤司打量了一下望過來的葛城,朝他點了點頭,面上的笑容不變,看上去像是不打算開口。

葛城看著走進來的赤司,等到赤司完全落座、注意到他的視線後,葛城才將頭重新轉了回去,將自己的話補完:

“…不要刻意挑釁,彌彥。度假也不意味著完全的隨心所欲,你要明白這一點。”

而戶冢似乎也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有一絲不妥,他順著葛城望向赤司的視線又收回,最終還是壓低聲音,不情不願地開口:“明白了……”

似乎發現自己的聲音實在低過頭了,戶冢停頓了半天,最終還是從喉嚨裡擠出生澀的詞彙來:“抱歉。”

聽到戶冢的話,葛城看起來不算太意外。他點了點頭,斜著眼睛瞥向依舊站在原地的須藤,厚重的聲音聽不出友善來:“你們也注意下自己的禮儀,別給周圍添麻煩。”

原本剛剛戶冢不情不願的道歉已經熄滅須藤半數怒火,此刻聽到葛城的話,須藤的神情又猙獰起來:“啊,我哪有添——”

可隨著葛城的話,細碎的討論聲重新出現在須藤耳邊:“他就是前段時間打人的那個吧…說是須藤?”

“啊——好過分啊,眼神也怪嚇人的。”

“誒我說,你看他這樣……”

沒有人幫他說話,這幾乎四面楚歌一樣的境地再次讓須藤爆發:“別胡說八道了!”

可葛城是不會給對手喘息時間的人:“你又想犯下同樣的錯誤嗎?”

要知道,本質上來說,須藤的嫌疑其實是沒有被完全洗清的——雖然他並沒有被退學。

這句話實在是過於有殺傷力,須藤原本如火山噴發的憤怒被澆下一盆冷水。而原本坐在他旁邊的池寬明顯也受不了這些話來。

他站起身,搭住須藤的肩膀,被眾人目光注視下的聲音帶著幾分顫抖:“…我陪你去別處吃吧。”

這種議論紛紛的盛況夾雜著害怕的目光和白眼,實在讓人如坐針氈。別說吃東西,不挖一個坑跳下去就不錯了。

想到這裡,池寬掃了一眼自己身後的同伴,山內明顯被此刻的場景弄得有些發懵,他是最先大聲叫服務生的人,卻也在成為眾人目光的焦距後,明白自己的行為確實有所疏忽。

此時正忐忑不安地看著須藤和池寬,手裡琢磨了半天的選單不知道是該拿起還是放下。

而綾小路自然也發現了山內的動作,即使面上的表情沒有變化,也不妨礙綾小路心中生出一點乏味。

當日和C班辯論的時候,據說有關鍵證據出示的佐倉愛裡遲遲沒到,C班、D班加上學生會,都等她一個人等了十五分鐘有餘,卻連個影子都沒等到,最後只得無奈結束了這場由學生會監督的會面。

這件事一傳出去,就立即被傳成是D班耍的手段。

雖然學生會會長公開表示其中怕是多有蹊蹺,但佐倉最後也沒出現畢竟是事實,由不得辯駁。

不管怎麼看,雙方都是各執一詞。C班龍園聲名在外,說不出自己班上幾個人是不是真被打了;D班將聲勢鬧的這麼大,最後所謂的證人證據也沒出來。

因此,作為監督的學生會倒也讓二者各退一步,鬧得再難看些就不美了。

在各有心思的話題裡,學生會會長的舉動被定性為“給個面子”。

而須藤一事被和了稀泥,雖然沒退學,但流言更是紛紛,甚至因為有了學生會金口玉言的沉堂木,被定了性的事情反而可以隨意議論起來。

當然,即使這流言翻湧,綾小路也不是純為流言感到乏味的性子。

且不說這議論不是落到自己身上,就算真把當事人換成綾小路自己,他也只會先一步計較起得失來。

可如今這事兒爛就爛在既不是落到自己頭上,不好伸手解決,卻又幹擾到原本算是有些凝聚力的班級氛圍,以及自己的用餐。這麼想來,確實是一件掃興的事。

但現在並不是能做甚麼的時機。

想到這裡,綾小路又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猶猶豫豫的山內,如同自己的預料中那樣,他仍舊一幅遲疑、沒能下決斷的模樣。

刺啦。

座椅劃過地面,出現刺耳的噪音。

綾小路的聲音沒有變化,平靜的聲線替不知道該不該叫上山內一起走的池寬做了決定,他的音色清冽,破開交頭接耳的流言:“我們一起——”

“等一等。”

有人打斷了他。

插嘴從不是個好習慣,快言快語用來形容人的個性,卻怎麼看都帶點貶低的含義。而蓄意打斷別人的話語,似乎更是不禮貌的行為,與體面沾不上半分干係。

可他的聲音那麼慢,甚至還帶了點笑意。坐在落地窗邊的那個人還沒等到上菜的雙手扣在一起,他勾起嘴角,抬眸望來。

熔金一樣的光亮透過整塊透明的玻璃,細細描摹赤司背過身的輪廓。

幾乎在他出聲的一瞬間,周圍大半目光就落在他的身上。

但赤司全然不怵的模樣,就像綾小路過於清冽的聲音能從紛紛流言中破開,他聲線柔和,和強勢之類的詞毫不搭界,卻能讓那些原本還沉浸在討論流言當事人的旁觀者都安靜下來:

“怎麼說,也差不多過了飯點了。既然還沒點餐,不如來坐我們這桌如何?”

此話一出,就連原本目不斜視的葛城都乍然一驚,下意識看向不遠處的赤司。

橋本選的位置自然是極好的,燦金色的陽光在赤司身後跳躍,將他的輪廓勾勒得清晰無比,卻唯獨難以看清他望過來的視線、面上的表情。

而坐在赤司對面的橋本也忍不住看他,他的目光是驚疑不定,卻又光明正大的。即使橋本自認為已經算了解赤司,他也不清楚赤司為甚麼會突然開口,對須藤他們進行邀約。

如果想替須藤解圍,走進來的時候,就可以在服務生無意打斷葛城的話後,順理成章地接上兩句。葛城明白了赤司的立場,自然是不會再開口的。

但當時的赤司並沒有插話,甚至可以說,當時的他表現得完全沒有一點關心這件事的意思,一幅全權交給葛城處事的姿態。

可既然如此,赤司又為甚麼,在給葛城結束自己的一連序列為後,邀請剛剛才因為葛城大受顏面挫折的須藤和池寬來到自己這桌呢?

要知道,同為A班,赤司做出這種行為,葛城威嚴有損還是小問題,若是被人判斷成A班內部不和,這些行為可供解讀的空間就大了。

但橋本又不相信,赤司會做出百害無利的事情。即使不加思考,他也下意識地覺得,其中必有蹊蹺之處,才能讓赤司做出這種事情來。

可更多的人卻沒那麼靠近赤司,因此,在聽完赤司話的一瞬間,望過來的目光中不乏驚訝、奇異,以及在一瞬間的思考後,自以為恍然大悟的神情。

甚至不用刻意收集,赤司只是用餘光隨便掃來掃,都能看見不少類似的神情。他面上表情不變,卻一眼將這些人的態度神色記下。

這些事情不過發生在須臾之間,只是一個抬眼,赤司又恢復成原本的狀態來。

而在愣住的須藤等人看來,似乎是不知道自己拋下了怎樣一個大雷,赤司的眼中仍舊閃爍著笑意,如同夜幕上的星子那樣細碎地撒下。

他的邀請看上去比枝葉上的晨露還要清澈,透著一望到底的真誠:“我們這邊,正好還剩兩個位置呢。”

在聽到赤司的話後,山內原本要抬起的屁股又重新緊緊黏回凳子上。

他確實是有幾分好奇,而且在琢磨了半天選單後,也不捨得自己剛剛的心血成果,因此也磕磕巴巴地開口:“咳、這畢竟都這個點了,不如先將就吃點吧。”

作為和須藤一同來的人,山內開口說這話的時候,不少人都將視線重新挪到他身上。這也讓山內越來越緊張,聲音都情不自禁地變小了些。

但赤司卻是讚揚這一行為的,他溫和的、含笑的目光在山內身上輕輕停留,如同身無雜色的白鴿在對方肩頭收起翅膀、梳理毛髮一樣。

這種溫和的表態是不可忽視的,不是隻有強勢的規則和秩序才能稱之為力量。

而橋本雖然不解赤司行為的含義,但他如此善於交際,自然是無論甚麼場面都能把話接下去:

“是啊,須藤君和赤司君同為籃球社的成員,倒也好久沒有坐到一塊了。既然那你們還沒點,坐我們這邊不是個正好的選擇?”

——同出籃球社。

和赤司設想的分毫不差,那些嶄新的、恍然大悟的神情覆蓋在臉上,將他們原本的神色掩蓋了下去,像是煙花炸出來的那一瞬間的光彩,看上去五光十色、絢麗難分,其實照到每個人臉上都一樣迷幻。

沒有人是傻瓜,自行提煉出的重點推著他們向前。

無論橋本這番話能否代表赤司本人的觀點,後者的形象都是溫和、寬容、充滿同情心的。

所以,就連須藤都鬆了一口氣。他當然知道自己和赤司的關係並沒有那麼好,卻也不想自己的形象完全變成一個受別人接濟的可憐蟲。

雖然須藤現在很有被人視作洪水猛獸的架勢,但他還是不願意讓自己顯得可憐。當發現這一點的時候,赤司饒有興致地抿了口水。

他並非不能理解,強裝的聲勢總會讓一些原本弱小的動物得到尊重,甚至倖免於難,因此,它們雖然不明白道理,卻會一直下意識這麼去做。

但這從來都不是長久之計,等到發現它的強勢只是表面上的一層硬殼,脆弱程度和新鮮烤制的玻璃不相上下,等到那時候,被愚弄的旁觀者的憤怒是不可掩飾的,眼瞳中映出的怒火就足以將一個人澆滅。

——“所以,赤司幫了他一把。”

指尖撚起“國王”,坂柳坐在國際象棋的棋盤前,不緊不慢地對著手機那頭的神室說道。

“如果D班的那位真的就此走出去,第二天,‘A班與D班不合’的訊息就能漫天飛...雖然就連我也不知道,赤司甚麼時候是會關注這種玩意的人了,但他在上位,不管做甚麼,下位的人都只有受著的份。”

這句話的語氣雖然帶著幾分笑意,神室都能想象到電話那邊,正在自弈的坂柳的表情了,但其中的內容還是讓她心中一緊,捂著手機開口的音量更小了些:“那、我們...我要做些甚麼嗎?”

“不、不需要。”

似乎是對神室的話感到意外,坂柳摩擦了一下黑色的“國王”:“除非我開口,不然你甚麼都不用做。”

似乎是想到甚麼,她話語中的笑意更濃了幾分:“現在輾轉反側的人,應該是葛城才對。”

被上位的赤司駁了面子,往好了想,或許只是赤司想照顧一下D班那名學生,不想跟D班完全鬧得顏面不開,往壞了考慮,就是赤司對葛城心有不滿,故意在這個時間,等他說完親自表態。

“總之,都是跟我們無關的事情。‘坐山觀虎鬥’的資格相當難得,除非他們兩敗俱傷,不然,按兵不動就是最好的選擇。”

而被坂柳確認為“兩虎相爭”的赤司敲了敲葛城的房門,他收斂了表情,佇立在房門的門口。

下午的走廊沒有人,厚重的地毯將地面牢牢包裹,所有聲音都變得隱秘。剛剛確認過這點的橋本站在赤司身後,一併望向那扇緊閉的房門。

吱呀。

門被拉開的聲音在隔音的環境下無限縮小,開門的戶冢愣了一下,說話的聲音也下意識慢了半拍:“赤、赤司——”

可還沒等他說甚麼,面無表情的少年就大步走進去,停在坐在床上的葛城面前。

“和龍園談了甚麼交易,”他半俯下身,幾乎平視的眼睛裡的笑意冷得像冰:“以至於你要在大庭廣眾下,拿A班的立場做出這種侮辱性的事情?”

“登上郵輪不過兩天。坂柳身體有損,一直待在房內,這讓你比學校更加自由...可你忘了,這是你的A班嗎?”

作者有話說:國慶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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