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64】 理所應當
“該事件有學生目擊到了全過程, 請傳目擊證人!”
清亮的女聲如同出籠的夜鶯在陽光下自由地舒展身體,帶著一些堅韌和俏麗。
——沒有迴音。
會議室的氣氛有一瞬間凝結,原本的火藥味盡數消弭在空氣中, 徒留堀北鈴音一個人的尷尬。
堀北鈴音的瞳孔劇烈地深縮起來,本就被強行壓下去的緊張情緒重新繚繞在心頭, 那種從見到兄長起, 內心就隱隱出現的不安再次壯大, 幾乎要將她淹沒。
有甚麼完全出乎她意料的事情在發生, 而讓堀北鈴音下意識感到不妙的是,她對此一無所知。
於是,她也無能為力。
人或許就有這樣的預感,最起碼,在此刻的堀北鈴音心中,充斥的正是這樣濃郁的不安。
祈禱的時候, 寺廟裡的線香會慢慢燃作煙霧,繚繞在金身塑造的佛像前,帶給信徒短暫的安寧。
可這一切都離此刻的堀北鈴音太遠太遠, 使得她千瘡百孔的內心毫無慰藉, 徒留野獸出籠般的焦躁感。
準備不充分、思路不清晰...這是世俗上對產生“焦躁”這種情緒的定義。
但這其實很難用來衡量堀北鈴音現在的、猶如一團亂麻一樣的心思,她滿腦子都充斥著一個問題, 而這幾乎要叫她停止呼吸——
為甚麼, 原定的佐倉愛裡卻在這時候缺席了?
作為圍觀了須藤和C班三人打架全過程的目擊證人,佐倉手裡甚至還有照片佐證。
而這對於已經被逼入絕境的D班來說,簡直是天降甘霖一樣的存在。
原本就是消耗自己的課餘時間, 來幫助只有一面之詞的須藤尋找證據。
須藤的人緣不是很好,因此,真正出於感情幫助他的人也沒有幾個, 更多人則是C、D兩個不同班級的對立下、對C班的不忿,以及在櫛田鼓動下,一時的上頭腦熱。
雖然堀北並不喜歡她,但也不得不承認這個女孩在人際交往上確實無往不利,簡直像是天生能掌握人心的潘多拉。
不過,即使是迷情劑也有時效,更別說幫須藤找“能證明他清白”的證據,這種其實沒有那麼聯絡自己、也無法從中得到正反饋的事情。
如果不是佐倉愛裡出現,拿出了一部分可以用以佐證須藤觀點的證據,讓這些搖擺不定的稻草明白他們名義上的同伴或許並沒有說謊,將一份定心丸碾碎喂到他們嘴裡。
這些看上去因為龍園舉動、而團結起來的D班,分崩離析的速度怕是能和下陷的流沙相比。
“所以,他們甚至要感謝我。無論現在的D班是誰在領導,都要在內心感謝我,感謝我使得他能更順暢地組織自己的班級。”
將自己手機的螢幕熄滅,龍園靠在椅背上,他將腳交疊在一起,聲音中透露著和當時完成計劃、身處包廂時一樣的歡欣:
“所以我說,數碼相機這種東西,不仔細儲存的話,還是沒有手機那樣方便啊...伊吹,你說呢?”
在D班那麼多人中,坂柳獨獨選中了佐倉愛裡,很難不顯現出她情報能力的強大。即使自身不良於行,也知道佐倉愛裡因為經常自拍,甚至單獨擁有一臺數碼相機。
畢竟是學生會直接做出判決,過於生硬的地方會給人造成不好的觀感。而數碼相機往往會有日期顯示,這點對佐倉的證詞來說很有幫助。
當然,佐倉確實還有個缺點,她是D班的人。雖然她過於充滿缺陷的性格降低了說謊的機率,但也不排除這種可能。
可C班不會站出來作證,B班雖然有一之瀨,但也不會允許自己班級直接捲進這種沒有好處的事情,這意味著即使坂柳將目光轉向其他班級,他們也不一定出來作證。
而A班就更不用說了,坂柳連自身的存在都在極力掩飾。龍園可以知道有人在背後做小動作,但不能聯絡到A班,不能聯絡到自己身上。
更何況,姓氏是沒法遮掩的東西。從旁觀者的角度看去,做出判斷的學生會和D班血濃於水,只要有適當的臺階,在情感的動搖下,D班根本無需太過用力。
和坐在近乎躺在椅子上的龍園不同,伊吹閉了閉眼睛,似乎是對龍園的姿態感到厭煩。
但她依然回答了龍園的問題:“不知道,我基本不自拍。而且,就算是這種空當,坂柳最先不也安排了手段?”
以龍園的聰慧,坂柳很清楚,怕是事情一結束、甚至不用等到結束,他就能察覺內部出現了問題。
所以,從某種意義上來講,坂柳根本沒有打算履行對山井的承諾——如果堀北兄妹確實如他們表現得那樣水火不容,以至於哪怕這種情況下,須藤都會被退學。
而龍園的目的得到履行,D班計程車氣下跌、掌權者無法獲得更多力量,更不用說威脅到D班......
既然已經動手,這種情況就不能為坂柳所接受。
在那個時候,山井會“主動”站出來,告訴所有人:自己受到良心的譴責,再也無法將這場欺騙進行下去。
然後,坂柳會讓山井掉到D班。
山井的關鍵反水會給他在D班帶來極大好感,有自己的幫助,龍園暫時也無法將山井直接淘汰,也算勉強完成她那“讓山井免於退學命運”的結局。
——哪怕這個命運的構想,是她最先傳達給山井的也一樣。
有限度的自由就是這樣,坂柳既是加害者,又在充當受害人的律師。
可龍園安排的三個人中,山井真要說做了甚麼,其實也沒有。只是坂柳需要有這麼一個人,他恰好比較聰明,能夠理解坂柳的意思,他又比較膽小,風險比較低。
他最合適。
能夠稱之為“惡劣”的行為,但坂柳並不在乎。
或許是認為自己已經將山井完全拿捏在手中,也或許是單純為了洗脫自己插手的嫌疑,坂柳依然讓山井參與了很多事情。
若是一切按照坂柳的意願進行,這當然都沒有大礙。
畢竟,龍園確實不是個會保人的性子,哪怕知道坂柳就是讓自己幹髒活,山井因為清楚龍園同樣會把自己拋棄掉,所以,他也不得不去幹。
客觀來講,龍園認為這個計劃是很完美的,尤其是在山井長時間被自己壓迫、心中本就對自己常有怨懟和恐懼,而自己也對實際一無所知的情況下。
但這場決鬥中出現了第三個人,他既瞭解坂柳的想法,也確信龍園會在知道真實情況後改變...或者說,逼著龍園在知道真實情況後,不得不去改變。
更可貴的是,某種意義上來講,他還天然就和坂柳是不同的兩邊。
思索到這裡,龍園難以抑制地笑了笑。
棋逢對手的興奮不止於此,看到對手被自己領土上的皇帝刺了一刀、以至於鎧甲下都滲出血液來,更叫龍園這種結果論者興奮。
作為A班現在的掌控者,無論坂柳想要拉攏D班的理由是甚麼,赤司似乎都完全沒有給她壯大自己勢力的機會。
因此,在這場本來足夠讓龍園吃些苦頭的拔河比賽裡,赤司選擇將繩子從坂柳手中抽出,然後直接宣佈龍園勝利。
哦,龍園當然沒那麼喜歡赤司,他相信對方也一樣——怎麼會有想當皇帝的人喜歡現在的皇帝?怎麼會有皇帝喜歡野心勃勃的謀逆者?
不過,這並不影響他們率先解決更近在眼前的敵人,並且為此幫助對方、接受對方的幫助...坦白地講,發現這點的時候,龍園甚至少見地產生了懷疑一般的詫異,但他很快鎮定下來。
畢竟,即使是身為“百獸之王”老虎,也不會把剛剛緊握在手裡的獵物分給敵人,但人類就能做到。這就是人之所以能夠標榜自己為高等動物的原因。
“說起來,山井既然得到了赤司的承諾,那我就不能讓他退學了吧?這就有點傷腦筋了,我還想懲罰他的背叛呢。”
也許是知道大局已定,龍園的語氣有些過於明顯的、做作一般的幽怨,彷彿只是單純地煩悶和抱怨。
但伊吹知道,這個男人從不抱怨,因為他會先讓使得自己產生煩悶的人受到痛苦的折磨。
可即使如此,聽到類似的語氣,她依然覺得有些牙酸:“那你去做不就好了?只是不會退學而已,其他的事情,那個人又不是山井媽媽,怎麼會關注這麼多呢?”
作者有話說:可能是因為實教中的女性角色確實少,我對坂柳的好感度還是天然就高一些的。
聽過這麼一個說辭,男性從小就被灌輸,有錢了想要甚麼女孩都有;而女性曾經得到的教育則是,XX做得好也不如嫁得好。
從大部分角度來講,男性得到的教育理念確實更加先進:畢竟,他們真按照這種理念去做,就算理念的後半部分是假的,他們好歹還有了錢。
而女孩就比較慘了,同樣是按照長輩的教誨,但不管她們成沒成功,都不一定如意。
我在這裡說這個,是想說,無論後期原作者會不會把綾小路塑造成坂柳的動力,給我來“我完全是為了你才變得這麼優秀”這一出,我都認為只要最終確實有所成效,為甚麼而努力也不一定是那麼重要。
當然,要是最後坂柳完全變成戀愛腦,我就要狠狠開罵了。因為這確實影響到她的成功。
最後,大家六一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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