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60】 告訴
有一種說法是, 越會咬人的狗,反而越不容易吠叫。
更何況,龍園是從來不會放鬆警惕的那種型別。即使事情看上去順理成章、一切都在他計劃之中也一樣。
龍園靠在椅背上, 原本點在腦後的右手被他抽出,狀似隨意的搭在面前的山井身上, 表情是少見的和顏悅色:“不與我詳細說說嗎, 你充當‘叛徒’的全過程?”
龍園這種狀似溫和的表現, 是即使稱得上一直支援他、站在他身邊的伊吹都未曾見過的。
她原本只是抱著胳膊, 權當自己是一根久經風霜的大理石石柱。
可龍園的聲音傳入耳中之後,伊吹卻是下意識搓了搓胳膊,彷彿擔心上面的雞皮疙瘩掉下來一樣。
既然她未曾見過龍園有這樣的表現,自然也不會想象對方會做出這樣的行為。肉食動物會有一天想要吃草嗎?那怕不是隻是未曾走心的偽裝罷了。
而作為龍園支持者的伊吹都這種表現,直面龍園這一行為的山吹自然更不必說。當龍園的手掌搭在自己身上後,他下意識打了個哆嗦, 卻又很快意識到自己反應不妥,身體頓時變得僵硬,顫顫巍巍地望向龍園。
山吹的畏懼過於明顯, 讓伊吹的注意力又被拉回現實中。
只看這種表現, 完全看不出山吹會把訊息洩露出去...他看上去根本不像有這種膽子的人。
雖然並沒有參與過龍園對男生的教訓過程,但毫無疑問, 伊吹還是聽到過些風聲。所以, 在短暫的寒顫和惡寒後,她將目光投向不遠處的山吹:
若是真的誤會還好,龍園可不是那種會惱羞成怒的人;可如果龍園所說的一切, 都是真實的話......
那麼,就只能祝他好運了。
站在龍園身邊不遠處,伊吹抱住自己的胳膊, 面無表情地想。
畢竟,龍園就是那樣、沒有絲毫寬和以及同理心,宛如人形野獸般的人。
伊吹知道的事情,作為當事人的山井自然不會一無所知。而且,他同樣明白,死咬不鬆口,或許是他在這件事中最好的辦法。
可有些時候,知道也不意味著能夠做到。
見山井攥緊雙拳、垂下頭顱、一幅不打算開口的模樣,龍園也沒有立即把手抽回去。
他是不心急的,所以即使自己的問題沒有得到回應,龍園嘴角的弧度也沒有完全下去,只是變得平緩了一些。
可在山井的余光中,龍園望過來的目光如同陰雲中漏下來的閃電。而他似笑非笑的表情,也在短暫的窺視中定格成凝固的石像。
在一言不發的寂靜氛圍裡,山井清晰地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像是被狂風吹動的皮鼓鼓面,在胸膛裡瘋狂地敲擊。而它的每一次跳動,都如同重錘擊打在心湖湖面上,泛起層層漣漪。
“真的一點都不打算開口嗎?”或許是因為並不心急,龍園又重新抽回手,將它墊在腦後:“真是意外,山井,你一向機靈,可現在居然是你去做這種事情啊。”
依舊是狀似溫和的口氣,忽略雙方的表情,說這是閒話家常,怕是也不會有太多人反對,山井想,可龍園那種盛氣凌人的自大卻是毫無掩飾、也無法掩飾的,而更加不幸的是,他面對過真正的溫柔和平和。
在這樣的情況下,這些負面的特質,簡直如同水面上的浮冰一樣明顯。
見山井還是一動不動地站立著,咬住下唇的表情也沒有變化,龍園嗤笑一聲。
在調整好自己半臥在椅子上的姿勢後,他好整以暇地開口:“雖然開學已經過去半個學期了,但山井,你的記憶力應該也沒有差到這種程度吧。”
過於明顯的威脅,山井攥緊的手掌溼漉漉的,溼粘的汗液如同潛藏的幼蛇,無聲無息地從肌理中滲出,將他的肢體變得僵硬。
“等、等等。”頂著龍園眯起眼睛的視線,他頓了頓,最終還是選擇開口。聲音有些虛,但沒有關係,他畢竟是開口了:“不是我主動、我是被威脅的...真的!”
似乎是發現龍園的眼睛中透露出明晃晃的不信任,山井不由加大了嗓門,引得此刻C班中,為數不多的幾個人都強打起精神看他。
不過,此時的山井卻沒有那麼多注意力去關注這些。像是希望自己的話變得更加可信一般,他急匆匆地強調起來:“是、是A班的人找的我!”
“哦?”聽到山井的話,龍園饒有興致地挑了挑眉。他沒有立即發表自己的見的,而是用意味不明的目光掃了掃山井全身上下:“繼續說。”
似乎是心中對龍園的恐懼重新佔據上風,山井的語速相比原先加快了不少。或許有沒有事先組織好語言的原因,他的語言有些磕磕絆絆:“她、她告訴我,須藤是肯定要退學的,至於他臨死前會不會拉上一個墊背的,就要看我的表現了。”
“‘退學’?”聽到這個詞彙,龍園饒有興致地重新唸了一遍:“你知道的,現在年級中,關於‘有人退學、班級排名就無法上升’的流言傳播那麼廣。那麼,她憑甚麼在我的阻攔下,讓你退學?”
龍園進軍A班的目的是明晃晃的,為他做過事情,就不可能不明白這些。想到這裡,山井下意識地顫抖了一下。
察覺到龍園目光中的懷疑越發加劇起來,他腦海中的回憶重疊,恐慌的情緒越發高漲起來。
山井已經完全顧不得再為自己留下一條後路,他情不自禁地叫屈道:“不是這樣!那條流言是假的...這是A班、A班的坂柳告訴我的!”
“坂柳、告訴你?”
又是簡短的詞彙重複,不過,和剛剛不同,龍園原本放鬆的肢體又重新緊繃起來。他挺直後背,目不轉睛地盯住面前的山井:“她可是A班的頭號人物之一,就憑你嗎?”
“真的、我沒說謊!...電話、她用電話聯絡我的!”
*
“坂柳自己去接洽?當然不,她怎麼會親歷親為到這種程度?”
在食堂談事情收穫的教訓過於慘痛,赤司盤腿坐在包廂內的榻榻米上,他和橋本的面前只有兩杯熱茶。
輕手輕腳的服務生將送餐的盤子夾在腋下,小心地將包廂的滑動門拉上。
赤司合上原本攤開的書籍,將它放在一旁的同時,隨口接上剛剛的話題:“即使是這麼隱秘的事情,依照坂柳的習慣,她也只會交給最親近的人,但不會自己去做。”
“也是,畢竟不是光明正大、值得稱道的事情。”橋本接話道。沒有人願意看到自己的潔白染上汙垢,即使是不被光照拂的陰影,似乎也成為了一件能避則避的事情。
“只是神室執行的話,即使有所不慎,也能想辦法止損,”赤司淡淡地開口:“畢竟,也才剛過去半個學期。而以坂柳的口才,她總是能夠扭轉他人想法的。”
即使那個人是龍園,說不定也一樣。所以,他得儘量避免這種事情。
“坂柳性格謹慎,就算她用的是神室的手機,在龍園的心中,這是能夠成立的舉動。”
龍園的自大和傲慢是有他自身的謹慎作為支撐的,哪怕是那些看上去過於標新立異的挑釁舉動,說不定也有被他充分地思考過。
過於鮮明的外界目標,能夠帶動班級的志向,給予支援龍園的人一份可以被標榜、認可的理念。
畢竟,哪怕“武力”能夠堅持半個學期、一個學期,甚至一年...它依然是不可能長久的,即使無敵到無法抗衡、令人絕望也一樣。
所以,在強勁的武力保障下開始轉化一般人的想法,也是一個不得不進行的步驟。
不過,從這方面來看,坂柳試圖插手龍園規劃的事情,說不定會比她原本設想的還要嚴重得多。
“而且,龍園的壓力給得太充足了。以他對山井的判斷,是不會認為對方能在這種情況下,臨時編造出這樣的謊言來。”
山井到底在龍園手下做過一些事情,“過於機靈”、“有些小聰明”這些,也不是特別難去發現的性格特點。而這樣的人往往都識時務,赤司不認為龍園會不明白這些。
“所以,”赤司垂下眼簾,包廂裡有些暗淡的燈光灑在他面上,將他整個人都襯托得彷彿浮世繪上的美人:“只要山井直截了當地告訴龍園,他聽到的就是坂柳的聲音,見到的就是坂柳的人,龍園就會信任他。”
哪怕他聽到的聲音是神室、見到的人也只是神室,也完全一樣。
“這也是我告訴山井,讓他提前把那幾句話提前背下來的原因,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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