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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38】 明明上天,照臨下土。

2026-04-03 作者:白手套和豬肉脯

第38章 【38】 明明上天,照臨下土。

“你覺得, 聽到這些話後,龍園會是一個甚麼樣的反應?”

作為一天上學時間中難得還算長的休憩時光,即使是A班的教室, 午休也總是人聲鼎沸。可橋本卻沒有關注其他人的意思,他注意力高度集中, 放在身邊的紅髮少年身上。

當赤司手指的骨節在木質的桌案上敲擊出聲, 即使橋本只能看見赤司沒有表情的側臉, 在察覺到在對方那白淨得如同失去顏色的日光一般的面龐上、眼簾微微低垂後, 橋本也不認為,赤司是在真心實意地詢問自己。

橋本正坐在赤司的右手邊。哪怕是明白對方的注意力並不在自己的身上,那雙澄明如寶石一般的眸子也沒有半點望向自己的意思,這個向來能夠擺清自己位置的少年依舊微微收緊了下顎,這讓他看上去如同在低頭認錯一樣。

“如果從以往的情況來推算,沒有任何一個班級的領導人, 會允許有損自己形象的流言廣泛流傳,更不用說,龍園翔這樣...依靠武力來統治全班的人了。”

“嗯。”聽到和自己預想中相差無幾的回答, 赤司點了點頭。

“影響他人”是人類社會永恆的命題。作為絕對的獨裁者, 龍園說是以超出常人的武力,來統治整個班級, 甚至在年級中, 都留下赫赫威名,成為一年級生唯恐避之不及的物件......

但他到底不是超人。

作為一名還在人類範疇、沒有被抓去實驗室研究的正常青少年,龍園是絕對不可能做到以一敵百的。

赤司非常清楚, 龍園本人絕對明白,如果C班所有人,真的都鐵了心決定, 聯合起來反抗他,即使是兩個龍園、三個龍園,也絕對不會對即將成型的結局造成甚麼影響——他那即將被推翻的結局。

所以,說是被“武力”統治的C班...赤司腦海中,關於龍園的資料一閃而過,不如更多地說是被“恐懼”統治的C班。

擔心被龍園報復的恐懼、擔心遭到毆打的恐懼、對於身體疼痛的恐懼...正是這些能夠由龍園單獨給人帶來的東西,單獨地在每個人身上造成影響,使得所有個體意志都決定對龍園,這個他們自己一人,絕對無法抗衡的存在低頭。

——這些C班的人,這些高中生,他們是被龍園造就的“恐怖形象”所統治。

所以,赤司想,對方絕對不會允許,有將自己的“恐怖形象”破壞的可能存在,尤其是“流言”這種...近乎嬉笑的瓦解方式。這樣只會讓他的威嚴一分不剩。

作為流言的當事人,這一切的源頭,龍園當然會出手,卻不是因為他那可能高傲無匹的自尊,而是因為龍園不能放棄的整個C班的穩定性。

石崎一行人過於注重前者,不過沒關係,作為暗中注意到這點的人,赤司的視線從未有移開,他會將這唯一的缺憾補上:不應該存在其他可能,龍園必須要加以干預。

原本還在計劃是否會有缺漏,想到這裡,赤司瞥了一眼橋本。不過,即使是比自己更加“旁觀者清”的橋本都沒有其他意思的話,想來更不會有甚麼錯漏之處了。

思緒進行到這一步,赤司稍稍鬆了一口氣

和橋本設想的一樣,赤司並不是因為求知慾,從而希望從橋本口中取得解開謎題的鑰匙,而是因為他需要驗證自己的猜想,如果不介意使用一種更加幼稚的說法...赤司漫不經心地想,這是他希望自己的猜想,獲得肯定的象徵。

人不應該羞於承認自己的缺點,赤司尤其不會這麼做,畢竟,人的一生都在和自己的缺點搏鬥。

想到這裡,赤司手上有規律的敲擊停了停。

不過,自己居然自信心匱乏到這種程度,放在平時,這是絕對不會有的事情...是甚麼在短時間改變了他?

就像一般情況下,冰美式很少會過於甜膩——除非調製它的人放棄遵循常理,往其中新增的糖和奶超過分量。

但在生活中自有尺度的赤司,顯然不會允許自己做出這樣的事情,也沒有“廚師”神通廣大插手這一切。

所以,是配料出現問題,還是奶和糖的稱重不再明晰?

這並不是一個很難的問題,最起碼,對於過目不忘的赤司來說。

在安排後手的過程中,“過濾自己的回憶”甚至不足以稱得上完全的一心二用,沒有耗費多少力氣,赤司就再一次想起那個已經被自己注意到的問題,那個關於自己在學生會的線人、“神影直人”的問題。

過於詳細的資料當然是一件好事,如果沒有察覺到其中的違和之處的話,赤司說不定會把這足以呈上任何人桌案的電子文件,當作是神影直人一次自我彰顯。

可如果一旦聯想起來,這就不只是那麼簡單了。尤其是,赤司想,在他猜測那名任性如斯的籃球社社長,任性的資本或許不單單在於他自己,而同樣來自於學生會一樣。

不得不說,神影隱瞞得很好。即使得知對方可能並不有利於自己,赤司對他的讚賞依舊有所保留。

在自己詢問的議題中,確實沒有要求神影將每個人都闡述得事無鉅細,但他偏偏做到了。這自然是一件好事。

可壞就壞在,在完成這些後,神影直人卻漏掉了其中部分資訊,選擇只說“一部分真話”。按照常理來講,旁人甚至可能完全察覺不到其中的缺漏。

就像他,或者他們認為的那樣,在接收到資訊的第一時間,赤司並沒有發現其中的不妥。

赤司沉默不語,彎起的指節沒有停下在桌案上敲擊有節奏的韻律。如果自己沒有想到要穩住桐山雅人,如果自己沒有感受到桐山雅人隱晦的關注...他現在也不會察覺。

——“按照常理來講”,赤司想。

或許有人會將這種可以利用的“間諜”當作手段的一部分,但其中並不包括赤司,他被當作一切核心的自我是如此珍貴。

就像最喜歡的動物中,赤司並沒有親手養育過的“狗”獨佔鰲頭一樣,他並不願意接納違背自己想法的人。

在察覺到神影直人可能另有計劃後,赤司並沒有再次找人,或是另外做局。他的時間過於寶貴,赤司也對神影的能力感到滿意——哪怕他暫時還並不忠誠,赤司也認為這不過是個時間問題。

所以,他選擇使用一種更加便捷的方式,來填補由神影暫時帶來的空缺。

作為獲得過赤司恩澤的人物,坂柳的用處並沒有僅限於“穩定班中局勢”這一件事情。赤司認定,如果不給這個人指定目標,那無疑是在抹殺她充盈的才華。

雖然,橋本有隱晦地表示過,坂柳恐怕樂於被無視掉,但這並不能改變赤司的想法。

“所以,是赤司要求你來問我?”

裝橫相對高階的咖啡廳擁有舒緩的音樂,分割得當的座位,當然,食物昂貴的售價也不可缺少,伴隨它的,是大量空出的座位,以及寥寥無幾的人。

從下課後,就跟隨著坂柳來到咖啡廳的橋本環繞室內一圈,依舊難以想象如此好的地段,幾乎在學校所有商業規劃的中心,整個大廳裡,被人定下的桌位卻都不超過一隻手之數。

這裡離教學樓並不近,即使用餐,跟隨赤司的橋本也極少到達這裡。他從來都不能算在“耽於享樂”的那類,對這些消遣地點也知之甚少。

因此,當橋本發現所有年級都放學後,咖啡廳外人來人往,裡面卻驟然寂靜、人和人的距離足以劃下一條護城河的時候,他的情緒依然是帶有少許震驚色彩的。

這邊離教學樓並不近,卻也不遠,因此,坂柳才會在橋本告訴自己,有事情找她後,將放學後的聚會地點定在這裡。

即使稱不上長途跋涉,需要手杖的少女依舊在坐下後舒緩一口氣,揉了揉自己不算那條靈敏的腿。

她微微抬眼,將目光投向剛剛從前臺將選單拿過來的神室真澄:“我還是和平時一樣。神室,你將選單遞給橋本吧。”

環境確實足以稱得上優秀,鋼琴曲是橋本分辨不出的曲目,橋本非常確定,這並不算出名,足以體現出咖啡廳的佈置具有一定造詣。

沒有甚麼東西不需要代價,因此,橋本第一時間明白,這裡的價格應該是超出他想象的高昂。

真是失策,橋本難得有些心不在焉,他借過選單,沒有焦距的目光下意識在上面滑動。橋本頭一次對於赤司有這麼迫切的想念——不知道這頓飯的花費,赤司會不會給報銷。

果不其然,這本硬得如同木板一樣的選單沒有“辜負”橋本的殷殷期待。當他看到離菜品名字不遠處標明的點數時,橋本腦海中閃過自己的點數餘額。

從來微笑的面上難得露出了一點點晦暗,配上他被燈光映照得比陽光還要燦爛的金髮,橋本整個人如同被蒙上陰影的向日葵那樣緩慢枯萎。

——早知道應該提前問好赤司了。越想越心痛,橋本有些懊惱起來。他本不會出現這樣的疏忽,要知道,無論時甚麼樣的事情和人物,經費都是其中非常重要的一環。

可這是一般的情況,而這些天來,橋本習慣了被赤司指使,對方的指令當然不會出現謬誤。

因此,最初還會自己在腦海中過濾一邊步驟的橋本,在和赤司相處過一段時間後,自然也在對方面前放棄了這個舉動。

哪裡知道會出現現在這個情況...橋本心中不輕不重地抱怨了一下。平時雖然也會有小花費,但無論是赤司還是橋本,都不會將那點幾分放在眼裡。

而眼下情況可不一樣,面前的坂柳正襟危坐、虎視眈眈,橋本可不認為,這是一場自己不出血、就能夠順利獲得成功的“戰役”。

...只能先自己出了,其他之後再說。草率地翻閱了一下選單,橋本最終還是做下這個決定來。

他們畢竟存在於剛剛發放大額點數的A班,作為學校所設定的金字塔,這家咖啡廳到底也只是一個消費的地方。

雖然坂柳原本賠付的大額點數全在赤司手裡,但橋本也不是出不起這些錢,他只是...只是有些心疼而已,看著服務員遞上來的打卡機,橋本嘴角抽了抽動。

這種肉疼的表情沒有辦法遮掩,或者說,橋本也沒有想去遮掩。坂柳拿起瓷盤上的勺子,將咖啡面上的拉花攪散。

發現橋本將賬結完,她那原本虎視眈眈的眼神才微微散去,面上的表情重新變得柔和起來,和那偶爾才能與班上同學交流時露出的笑容一樣。

“橋本同學的表情並不怎麼高興啊,怎麼,是這裡的東西不夠美味嗎?”抿了一口,試了試溫度,坂柳才施施然地放下瓷杯。

她雙手搭在一起,面上的笑容越發擴大,整個人如同休憩在窗邊陰影裡的白貓。

橋本看了看自己空空蕩蕩的桌面,又看了看坂柳好整以暇的神情,少見地聳聳肩,露出一種滿不在乎、但任誰都能發現,“強撐”意味過於明顯的神情:“我可是要帶走當作晚餐的,‘美味’這種事情...還是交給之後的我來回答吧。”

橋本說的確實是事實,可要求“打包”的原因,卻不只是對面前這位大小姐說的,“拿回去當晚餐”這麼簡單。

要知道,咖啡廳是一種你待的越久、花錢就會越多的成長型消耗。

開頭給坂柳這位大小姐宰一頓,雖然已經變成了既定的事實,但橋本可不想為對方接下來的想法繼續付費。

因此,選擇更加方便的“打包”,在商量結束後立即拎東西走人,這已經是橋本對於這家沒有報銷的“公派任務”最好的態度了。

沒有辦法,即使再厚臉皮,橋本也不認為,自己這方有事情要求坂柳,二者在商量時所用的花銷,需要由坂柳來負責。

最起碼,橋本是提不出這種事情來的。要知道,從小到大,可從來沒有人告訴他能夠這樣去做的。

吃一點虧就吃一點虧吧,橋本想,其他的東西等到之後再說,最起碼,現在的他是不想要吃更多虧了。

可即使是這樣安慰自己,橋本強撐出來的那種“滿不在乎”也很有些搖搖欲墜,彷彿廢舊多時的大樓下一秒就要倒塌一樣。

發現橋本的不情不願並不是一件難事,最起碼,對於坂柳來說是這樣。她面上的笑容不變,周身的氛圍卻都變得有些放鬆起來,這讓離她不遠的神室似乎有所察覺,放下手中的甜甜圈向坂柳望來。

神室自然難以察覺甚麼一樣,即使發現坂柳周身的氣氛出現改變,她也難以判斷具體是甚麼樣的情況,更不用說準確地描述出來——坂柳總是這樣微笑。

而幫助神室察覺不對的直覺,卻沒有辦法將具體原因一併告訴她。

坂柳察覺到神室的目光,卻也沒有向她解釋的想法,最起碼,暫時沒有。被神室察覺,是坂柳意料之中的事情,畢竟,她本就沒有想去掩飾這種變化。

坂柳望向橋本,她掃了掃那因為橋本過於沮喪的神情、看上去甚至有些黯淡的金髮。

神室能夠發現自己的變化,那橋本就也能發覺。坂柳眼底的笑意更是加深了幾分。

她本來就沒有掩飾的想法。坂柳確信,自己就是要叫橋本知道,看到他吃癟的自己,是有多麼愉悅...即使這種“吃癟”,可能是橋本營造出來的假象。但只要十分之中有一二分真,坂柳就發自內心地高興起來。

...該說坂柳還真是記仇嗎?發覺出這一點的橋本心下暗歎。他不無諷刺地想,此時看來,這和A班之中,眾人對於坂柳“溫柔、寬和”的種種稱讚還真是虛假,應該稱讚對方的形象轉變實在成功嗎

橋本對於班中現象的描述並非空xue來風,這確實是一直有的傳聞。

在獲得實際上的“副班長”職位後,或許是沒有達到自己預先設想的地位,坂柳原本還算強硬的態度軟化的越發厲害。

她旁觀的態度轉化為一種驚人的平易近人來,微笑依舊吝嗇,卻總能叫人覺得她是高興的。

這個關於形象的策略使用得非常成功。即使是最擅長猜忌的人,也不會認為這樣可憐的女孩兒是因為地位的不尊崇而妥協,只會覺得相處日久,坂柳終於開始對大家開啟心房而已。

情感的導向總是波濤胸有,坂柳自然也不會在這上面出現誤判。

原本只是由“身體不便”帶來的那部分同情,很快被她轉化成友誼。

人們確實會更加偏袒自己親近的人,橋本心知肚明,如果不是有赤司在頭上壓制著,這個女孩能夠憑藉此支配更多人心也說不定。

“那麼,說說你有甚麼事吧,橋本同學。”

將杯沿那層奶油泡沫颳去,得了趣的坂柳滿意地點了點頭,放下了勺子。

橋本來找自己,到底是有事情需要自己去做。哪怕不讓神室去打探,坂柳也清楚,這絕對是赤司的意思。

她可以作弄橋本,也可以向對方釋放出自己不好惹的訊號,但赤司吩咐的事情...坂柳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該做還是要去做,畢竟,如今的赤司到底是壓她一頭的。

哪怕現在班內的風向有她在努力的因素,坂柳也不認為,現在的自己已經變得能夠跟赤司相抗。

還是暫時不要惹怒對方為好,坂柳的指腹在瓷杯的把手上摩擦一下,內心的想法從迷霧中脫離出來。

眼見進入正題,橋本也放棄了心中對坂柳的腹誹。他坐直身體,上半身微微前傾,面上的神情是從未有過的嚴肅姿態:“赤司希望,你能代替我們打探個人。”

“哦?”這是在坂柳意料之外的事情,她沒有想到,橋本一開口,提出的竟然是這個。她放下手中的瓷杯,面上的笑意也收斂了些,這讓坂柳看上去更加認真:“為甚麼會需要我?”

坂柳並不相信赤司會沒有情報網。連她都依靠神室,嘗試去接近各個訊息源頭的中心。在坂柳看來,赤司的作為只會比她更甚才對。

所以,到底是甚麼樣的人,才會讓赤司需要自己?

橋本沒有回答坂柳的問題,他也沒有半點想要回答的意思。坂柳只能看見橋本的唇瓣動了動,吐出短促的詞藻後又恢復緊貼的狀態。

“他和學生會有關,你從學生會入手就行。赤司知道,你能夠辦到的,對吧,坂柳同學。”

......

“所以她當時在聽到之後,便是這種表情?”

聽到橋本的描述,即使是赤司,也不由輕笑一聲。不知道是橋本的表達能力在最近的努力學習中突飛猛進,還是坂柳當時的表情就是如此生動,赤司也少見地感到一絲意外的快樂來。

“這是自然。”橋本點頭,他比劃的雙手還沒放下,力圖要讓赤司感到百分之一百的還原;“她的臉色可真是豐富,除去我們和她們在食堂的第一次見面,我還沒看過坂柳有這種表情。”

也或許是對赤司的質疑感到委屈,補充完這些後,橋本又小聲地嘟囔道:“這可是我親眼所見...我怎麼會在這種問題上欺瞞你?”

語言表述能力跟國語掛鉤,在這門課的成績上並不出色的橋本,為了充分描述出自己當時的所見所聞,說是費盡全身力氣也不為過。

可眼下,卻還被唯一的觀看者赤司質疑,橋本覺得,他還是有資格表達自己的委屈的。

“好好。”聽到橋本的話語,赤司也意識到,自己這個平時無足輕重的反問,放在當下,可能會折損橋本對於自己的國語本就不算特別高的自信心。

分數還不知道會不會在學校以後的安排中發揮出額外的用處,不然橋本也不會掏出緊湊的日程找人補習。

眼見自己可能會對橋本的情緒增加負面的影響,赤司連忙安撫道:“我聽得很明白,橋本,我只是沒有想到,這麼生動的描述居然是從你的口中誕生。”

或許是因為知道赤司沒有糊弄自己的必要,這番稱讚立即讓橋本的臉色好上不少。他的神色緩和下來,繼續敘述當時的情況:“坂柳沒有說些甚麼,不過,我並不覺得她會違抗你的意志。”

如果是其他人開口,這種帶有主觀因素的判斷或許不會被赤司重視,但橋本特殊的優秀之處就在於此,他總能做出客觀的判斷。

赤司想,橋本優秀的執行力似乎也得益於此,畢竟,如果連實際情況都無法分清,他還怎麼去完成一個被交給自己的任務呢?

因此,對於橋本的話語,赤司是信任的。他微微垂下眼簾,那點溫和彷彿要從薄薄的眼皮中透出來。

赤司輕撫一下課本的封皮,他沒有對舊書的偏好,這些初初使用過一個月的課本都被他保護得很好,除去內頁的筆記,看上去如同嶄新一般:“這樣就好。”

無論是甚麼樣的職位,甚麼樣的關係,能夠讓神影直人獨獨漏過他,又能夠幫助籃球社那瞧不出收斂的社長站穩腳跟,總歸不會是簡單人物的...只要找到他,赤司相信,自己就能夠掌握籃球社和神影直人自身。

似乎是確認事情不會超出自己的意料,連帶著赤司的狀態從也輕鬆下來。他將剛剛上課使用過的書本和筆記疊放好,放進自己的課桌桌肚裡。

赤司主動終止了剛剛的話題,他眼底帶笑,嘴角也有幾分笑意。橋本看見赤司含笑瞥了一眼自己:“橋本,你還有甚麼想說的嗎?”

聽到赤司“這樣就好”的評價後,橋本的原本還算緊繃的身體頓時下意識放鬆起來。但這種狀態的註定是短暫的,他很快反應過來自己原本留存的另一個想法:關於“報銷”這件事...要不要跟赤司說?

赤司的性子,橋本不說認為自己全部瞭解,最起碼也是略知一二。他頓時又有些緊張起來。畢竟,經費這麼大的事情,赤司卻少有提起過。

前幾次都不是大的數額,說是九牛一毛也不為過,而這次...想到這裡,橋本不得不承認,或許是因為羊毛出在自己身上,讓他難得變得有些吝嗇。

這次在咖啡廳的消耗,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自己肯定是能夠負擔過來的,只是相比於前幾次,橋本難免還是覺得有些肉疼。

——還是不說的好。橋本想。他實在拿捏不準赤司的態度。無過便是功,橋本可不想因為這種算不上重要的事情,害得他跟赤司之間憑白產生間隙。

不過,如果做出這樣的選擇話,那和坂柳共進晚餐的積分,看來也只能從自己口袋中掏了。

想到這裡,即使已經有過心理準備,也給自己打過好幾輪預防針,橋本內心依然有些哀嘆。

對,這樣的積分確實還沒到大出血的地步,但對於剛剛入學,只拿過一個月分發積分的橋本來說,這也不是之前那些九牛一毛的消耗能比擬的。

雖然沒有重要到向赤司哭窮的地步,但讓橋本心無芥蒂地放過這些損失,當作這件事並不存在,顯然是不可能的。

想到這裡,橋本已經開始琢磨,要在近日給坂柳找些事情、設些絆子了。橋本撇了撇嘴,他可不希望,給坂柳那種表面一套、背後一套的人,留下自己軟弱、好欺負的印象。

赤司的注視在橋本身上回蕩半晌。或許是因為午休的教室人聲鼎沸,橋本沒有多少防禦的態勢,赤司這樣認為。他帶有幾分觀察的目光還算隱晦,從對方無意皺起的眉頭,滑到因為不甘而咬合一下的唇瓣。

像是沒過去幾分鐘,又像是已經過去大半個午休。思考間,橋本突然聽到自己的名字。帶一點清凌凌的音質,是從身邊的赤司口中傳出的。

橋本尚且沒有從滿腦子坑害坂柳的思緒中反應過來,反應到赤司在叫自己,他掙扎地眨了眨眼,帶著一點意料之外的茫然:“嗯?”

橋本確實有些摸不著頭腦。赤司是個開明的領導者,最起碼,他一直表現出來的是這樣。

作為一個目標足夠明確的人,赤司和人的交流也無不體現出他這一特質,具體表現在他幾乎從不讓人猜測自己的心理活動,而是直接給出指令這樣。

在有事說事,沒有事情、赤司也不會憑白去叨擾他們的背景情況下,赤司單單叫住他,卻沒有給出任何指令來...橋本頓時有些緊張起來,這種情況屈指可數,他可不覺得這是一個很好的預兆。

但這種時候,也容不得他思考更多。橋本的目光對上赤司的眼睛,或許是因為緊張,他的語氣下意識變得異常緩慢起來:“...還有甚麼事情嗎,赤司?”

赤司不記得他有沒有反省過自己。

像是剛剛一樣,他的目光再一次定格在橋本身上。可和剛剛沉浸於思考的橋本不同,現在的他被赤司從思緒中叫醒,感受到赤司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滯,橋本很是露出一點不明顯的慌張來。

這樣是不對的,橋本不應該是這種反應。

赤司覺得自己彷彿看見一面沾滿霧氣的玻璃,他伸出手,將這面本該透明的幕牆擦亮。

就像橋本過於緊繃的狀態一樣,赤司暫且還不知道,是橋本被這步步緊逼的學校規則逐漸影響,還是他確實有甚麼額外的壓力來源,但總歸是不符合赤司期望的。

當然,硬要說起來,這樣可能並沒有壞處,但他想要去改變這個現象。

可現在的橋本卻聽見自己的身旁傳來聲音,這讓橋本甚至失去了自己引以為傲的偽裝能力。對比果然是傷害的一種,橋本不合時宜地想。

對方的聲音同樣緩慢,彷彿攝像機慢鏡頭下的露珠,砸在平靜的湖面上,在人們有心的拍攝下,一切的漣漪都變得那樣柔美。

和赤司相比,再動人的話語都失去了說服力,自己假裝出來的平靜顯現出一種粗製濫造的質感來。

橋本望著他,看見他笑起來,溫和得彷彿清晨綻放的花。他聽見赤司開口,語調是一如既往的平和:“這次能夠讓坂柳同意,你做的非常好。橋本,你還有甚麼想要告訴我的嗎?”

作者有話說:堂堂回歸*二度,明天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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