淨化
陸戰嗓音發沉，也不怯林徵明，話語也不怎麼好聽：“你個老小子，做江起的走狗，竟這樣騙我！”
“我如何騙你？”林徵明攤開雙手，掌心朝上，“94區為你提供吃穿用度，還幫你照顧了你兩個孩子，你本該感謝我們還來不及！”
“照顧？”陸戰重複了這兩個字，嘴角扯出一個諷刺的弧度，“你謊稱兩個孩子已死，如何不算欺騙？”
陸戰懶得與林徵明再作廢話，話音未落，人已經衝了上去，“老小子，接招吧！”
陸戰身型肉眼捕捉不見，只看到非常快速的氣流帶過，一股力量蓬勃而出，殺意席捲而過。
林徵明身後的異能喪屍還未反應過來，便渾身碎裂，拼接怪異的身型脫落，金屬零件嘩啦地落到地上，滾得到處都是。
腳下的金屬輪子也碎成渣，金屬面具殼子也被打成碎片，露出裡面沒有五官的臉。
光滑的一團麵糰，那東西抽搐兩下，僵硬地倒下去。
林徵明面色一沉。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些碎了一地的殘肢碎片，又抬起頭看向陸戰，目光裡的從容消失的徹底。
“你竟來真的！”算了，做下這些事之前，他就該想到會有今天的。
林徵明單手一揮，不知從何地召喚了更多的變異喪屍粘了過來，它們腳下是金屬輪子，金屬輪子快速旋轉，摩擦出粗噶的，令人牙酸的聲音，姿態詭異的向天上躍去。
藏無可藏。
夢竹抬眼看向起身的雪竹，不明所以：“姐姐？”
雪竹從霧中走出來，才看見那些所謂的異能喪屍，它們幾乎不能稱作是有完整的人型，四肢被強行拼在一起，身體僵硬地向前移動，有的關節古怪地倚在腿部中間，臉上罩著一個金屬殼子。
腳下踩著生硬的金屬輪子，原來那些金屬擦地的聲音便是來源於它們。
雪竹退回來，對著夢竹道。
“你在這裡好好待著。”她的聲音不高，目光漸漸飄遠。
“不能因為不知道這場戰鬥的結果，便不選擇全力以赴。”雪竹深呼吸一口氣，語氣還是慣有的鎮定，“就算是輸，也要輸得漂亮。”
“姐姐！？”
夢竹目光困惑，急急喚道，雪竹很快離開，只看見一個衣角。
雪竹眉心釋放出光芒，慢慢染上一層朦朧白霜，亮了一次，又亮一次......在霧中一閃一閃的，有著既定的頻率。
那白霜異常柔和，所有接觸到白霜的異能喪屍都不約自主緩下移動速度，然後慢慢停下來，呆呆地用沒有五官的臉看向白霜的源頭。
雪竹換了個站位，從容走到異能喪屍的正中央，白霜的範圍擴大了，從雪竹周身散出，蔓延開來，附近的異能喪屍全身都覆蓋上這層白霜。
無需語言，也不需眼神交匯，就這樣安靜地注視著，彷彿是來自古老的神聖力量，前來安撫那些失去目標與方向的意識。
範圍內的異能喪屍全部停下了，它們停止了攻擊，不再移動，不再具有攻擊性，金屬輪子也不再發出粗噶的聲音，它們靜止住，順從著白霜的力量。
沒過多久。
它們一齊消散在漫天大霧中。
轉眼，又來了新一波的異能喪屍。
林徵明遠遠看到雪竹控制了這些異能喪屍，冷冷嘲了一聲：“小兒科。”
很快，帶著翅膀的變異生物不知甚麼時候悄然出現，它們躲在林徵明後面，一直沒出聲。
林徵明一召喚，他們張大嘴巴無所畏懼的嚎叫起來，誓要撕裂人的耳膜。
一隻身上綴有翅膀的蜥蜴飛上去，在霧氣中四處穿行，瘋狂扇動翅膀，看到霧氣中的夢竹，俯身撲了過來。
夢竹捂住自己的耳朵，渾身瑟瑟發抖，直到感覺有人出現在自己身旁，那人氣息很穩。
崔浩伸出手裡的伸縮長矛，直直便往這蜥蜴心窩處捅去，蜥蜴悽慘叫了一聲，很快偃旗息鼓倒地不起。
長矛上沾上一層黏膩，崔浩向著地上甩了甩。
在94區偷偷撿了那些守衛的長矛改制而成，收縮後僅一個格尺大小，他隨身放在口袋裡，這才是第一次開了刃。
長矛收回，崔浩攥在手裡，夢竹認出那伸縮長矛，緩緩抬頭：“崔浩？”
崔浩笑了聲：“想不到你是這樣的膽小鬼。”
夢竹頓時把手放下，發白的指尖漸漸恢復血色：“你說誰是膽小鬼？！”
崔浩下意識拽住夢竹的手，掌心貼向夢竹的手，聲音帶著緊張導致的乾澀：“小心，它們來了。”
霧氣逐漸變成了血色，暗沉，像是被血浸泡過的，那些嘶礪的叫聲越來越近，也更加明顯，此起彼伏，沒有節奏。
夢竹耳根紅了一瞬，能與崔浩匯合，她心底有一絲歡喜：“你怎麼在這裡？”
崔浩老實答道：“分散後，我在這霧裡走了一圈，不知為甚麼，沒看到一個所謂的‘生物’攻擊我，但，太安靜也不是好事，我遠遠聽到聲音，便趕了過來。”
他一屁股坐下來：“萬一能有幾個我能對付的生物呢？所以你就看到我了。”
“你這是甚麼意思？”夢竹猛然反應過來，急急道，“你的意思是，它們是衝著辛彩和肖彥來的？”
崔浩淡淡道：“未必，但它們好像對我這種沒有異能的人不感興趣。”
夢竹恍然大悟地總結了一句。
“所以，它們是瞧不上我們這種沒有異能的人，就故意忽略了我們？”
崔浩無語，聲音更淡了：“或許只是它們沒找到我，你想太多了。”
崔浩想到甚麼，可它們攻擊了夢竹。
難道？
蜥蜴叫喳喳的聲音襲向耳邊。
這一次更近了，不是從濃霧深處傳來的迴響，近到幾乎就在頭頂，崔浩下意識抬頭，綴有翅膀的蜥蜴，吐著長舌，舌尖上滲著黏液，翅膀上閃著熒光，衝了過來。
崔浩甩開手中長矛，直戳向蜥蜴脖頸，刮掉一片黏膩。
蜥蜴向一側飛過，感覺不到疼，躲閃了一番，又轉身飛回。
那長舌就要卷向崔浩耳鬢，他拿起長矛，起手。
夢竹比他快得多。
濃濃血霧中劃出一道銀白弧光，蜥蜴全身浸上了白霜，夢竹都不知道為甚麼是自己先動手的。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在她心裡，她明明就是一介隱姓埋名、茍且偷生的普通人。可此刻，她的身體像是被本能驅使，在她反應過來之時便動了，她的心臟跳得快如擂鼓，一下又一下，甚至能清晰聽見心跳的聲音。
夢竹看向自己的頭頂，一抹亮光，向前傳遞出一層霜華，仔細看去也是白色的，但又比普通的白更清透、更柔和。
她呆愣愣的：“這是甚麼？”
“異能。”崔浩的聲音響起。輕飄飄的，但更加清晰了。
白霜由點及面，擴散到蜥蜴周身，面前的蜥蜴渾身釋放出的兇光漸漸消失了，眼裡失去了瘋狂，身體裡散發的惡意漸漸飄散，連帶著嚎叫聲也停了下來。
她的視野不再灰暗，她穿過血色濃霧，看到更遠的地方。
她感覺到全身，是從未有過的鬆快，心底更是沒有半絲害怕，直到這一刻，她才終於懂得了雪竹的感受，在混戰之中臨危不懼。
夢竹穿過那層霧氣，去尋找雪竹。
也就是這時，夢竹眉心釋出的光亮與雪竹眉心的光相互交匯，共同投向那些變異喪屍，這兩束光落在那些停滯不動的異能喪屍以及變異生物，散落一地的金屬碎片，共同蔓延出層層白霜，潔白、透亮。
雪竹緩緩抬起眼，與夢竹的目光在半空中交匯，眼眶中含著淚。
陸戰一拳懟上面前異能喪屍的胸口，便見它的動作停止了，順著白霜看過去，鏡頭慢放般的，看著站在成群異能喪屍圍攻中的雪竹和夢竹身上。
他想移動過去，又停下。心口滾燙，而後，嘴角微微抬了抬，眼角流出一滴淚。
雪竹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極淡的、極溫柔的笑容，像是無聲在對著夢竹說......做得不錯。
夢竹的後背被汗浸溼，但她依然沒有停下動作，
在場的人看到了更加廣闊的白霜，淡淡的，磅礴的，像是永遠不會乾涸的山澗清泉，鋪蓋住了更多的異能喪屍和變異生物。
外部沒有攻擊，從內部開始溶解，金屬零件還有蜥蜴的身體，化成齏粉。
然後，消散。
消除恐懼。
與淨化。
崔浩站在她身旁，長矛已經收了回去，在蜥蜴被白霜擊中的瞬間，他就停止了攻擊的動作，長矛重新縮成格尺大小放進口袋裡。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夢竹。
她眉心的光柔和的亮著，那光亮無比聖潔，照亮她神色專注的臉，那雙圓溜溜的眼被那層霜華映得朦朧芳華，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認真。
兩道光芒編織成了一層巨大的薄紗，洗滌著晦暗與陰霾。
崔浩沒有說話。他安靜站在她身旁，手垂在身側，虛虛握成拳。
林徵明：“你們高興得太早了！”
他的雙手抽搐著，不，是以古怪的姿勢戰慄著，掌心一會兒竄出火苗，一會兒凝出薄霜，一會兒化成渾濁的黑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