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效藥
一股力道拉過崔浩，力道不大，單手捂住崔浩的嘴，崔浩身體一僵，本能要反擊。
“別出聲，跟我來。”他被拽著退向建築下方暗處，破舊的空調外機與牆體形成的一個夾角，上方一截髮得暗黃的排水管，漆黑遮住兩人身影，女生才鬆開捂住崔浩嘴巴的手。
“我觀察你好幾天了，你一直圍在這兒徘徊，你是要這個嗎？”女生摘下隱身衣的帽子，露出一張甜美的臉蛋，目光銳利的發亮。
崔浩心裡一跳，面上不露聲色，不願與一個陌生人過多停留，轉身欲走，女生急急拿過一個帶有密碼的暗紅色手提箱，擱在二人中間。
“你在這裡繞來繞去有危險，你看，那邊有人影在動。”女生壓低音量，示意崔浩最好安安分分跟她待在這裡。
遠處似乎有人影在動，看不明晰，這幾日崔浩一直在地面上，屬於研究部門的建築旁探路，他只在深夜時暗中潛伏，卻沒料到這麼容易被盯上。
入夜時分，崔浩看不清面前女生完整的臉，但他聽見對方的聲音，語氣溫柔，沒有敵意。
手提箱不算大，女生輕易地提著，如果不仔細看，只會當成一個普通的女士手提包。
“這是？”崔浩同樣壓低聲音，銳利的盯著眼前女生。
夢竹：“我確保這是你要找的東西。”
崔浩猛地抬眼，眼底詫異：“你知道我要找的是甚麼？”
“我當然知道。”她一本正經，語氣篤定，看起來不像要害人的樣。
崔浩狐疑的眼神望向她，帶著提防，他等著對方說清意圖。
“我知道，你一定在好奇我是誰，我叫夢竹，對你們來說，我是94區的人，不過，我從沒把自己當成94區的人，我就像一隻寄居蟹。”她帶著輕佻開口。
這個比喻打消不了崔浩的提防，崔浩疑惑又大致能明白她的意思。
“我真正的家園早已破碎，在這裡不過是找個地方隱藏，躲開喪屍的襲擊，嚴格說起來，我與94區有仇。”
“甚麼仇？”崔浩問。
夢竹笑了笑：“打殺劫掠，總有一個是我不喜歡的。”
故弄玄虛，不回答正題，崔浩在心裡為面前女生定了性。
崔浩沒信，夢竹也不準備解釋。
“我沒必要騙你，我知道你也不喜歡94區，所以我們兩個不算敵人，至於我說的是不是真的，”她頓了頓，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那個手提箱，“等你帶著它出去，這東西派上用場，就明白了。”
崔浩對她的“投誠”沒多大興趣，他目光定定看著夢竹手裡的手提包，話可以說的天花亂墜，東西總不會騙人。
“我既然給你這個，我就有義務告訴你它是甚麼，怎麼使用。”
見他不以為意，她微微瞪大眼睛，有點不高興：“如果不是我願意給你，你知道的吧，你在這轉上一年、兩年，也不可能找到特效藥。”
特效藥。
夢竹尾音落下，崔浩聽進去了，的確是他要找的東西。
崔浩眼眸聚焦，掩蓋住眼底的懷疑，看向手提箱，點點頭，不論是真是假，開啟手提箱，親眼看看就知道了。
夢竹蹲在地上，將手提箱平放在地上，快速開啟箱子，輸入密碼，裡面有兩樣東西，其中一樣是一根注射器，微小的針頭懸在上面，注射器裡面沁著不知名透明藥水，另一樣是試管長度的藥水，塞子緊緊扣在試管上面。
她看向箱子，深呼吸兩秒，再開口時，語氣嚴肅：“這東西，並非是虛有其表，一旦有人被喪屍病毒感染，不論過去多久，只要在脖頸處打上一針，一定會好。”
崔浩：“你，我怎麼確保這個東西是真的？憑甚麼讓我相信？”萬一打一針把人打死了呢？
“就憑，這個專案從策劃，到開展，再到落成，我都參與其中，甚至我還參與了最終的封存和儲存，夠了嗎？”
封存？
“你到底是誰，又是誰的人？”
夢竹笑了一下：“我就知道你會問這個，我只是94區最普通不過的，被排除在外的研究員。你不用懷疑這個東西的真實性，94區，沒人稀罕它。”
“至於我是誰的人，沒有義務告訴你。”她笑意褪去，暗含警告。
“你的名字是真的嗎？”
夢竹舉起三根手指，再次笑出聲：“上個問題我回答不了你，不過這個問題，我對天發誓，是真的。”
崔浩又問：“你為甚麼幫我？”
“有人有恩於我，我想報恩，你別多想，跟你沒多大關係，就算不是你，有人需要，我也願意給出去，特效藥的生產是為了救人。”
“既然你是用來救人又不是害人，那便給你好了，反正留在這94區，也沒人會用。”夢竹的話音很輕鬆，讓人聽起來又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傷感。
“好了，沒時間跟你說那麼多廢話。”夢竹又道：“特效藥為甚麼會成為94區的禁忌，是因為，這個東西，要靠一樣東西來換。”
崔浩問：“甚麼東西？”
夢竹極為緩慢地道了兩個字：“異、能。”
她的眼眸一動不動望上崔浩，她不知道面前之人是否存在甚麼異能，但她確信沒有人願意犧牲自己，換取他人平安，哪怕是至親之人，至少在她眼裡，是這樣的。
她在等面前這人的答話，再決定後面的話要不要說。
崔浩靜謐良久，表情平靜，他低下頭又抬起眸子，直視面前的女生：“怎麼做？”
夢竹解釋：“必須是健康的異能者來操作，集中注意力，把異能力傳遞到掌心，這個藥水會自動吸取異能，整個過程不要分心，藥水的色澤發生變化，就說明起作用了，要記得，這個東西能用的次數有限，我不清楚到底能救幾個人，總之不會超過一張手掌的數量。”
“我們不會逼迫任何人把異能放在這個東西上面，因為末世，誰都知道，活下去是一件多麼不易的事情，94區也不見得是多麼適合生存的地方，所以，如果你確定你需要它，你要拿著它走。”
她的意思是，他拿到的特效藥最多隻能救五個人，而且是最多，如果期間有甚麼損耗，那就怪不得別人了。
那麼異能也是，一個異能者的異能最多隻能換取五個人的生命，這個東西，看來有些雞肋。
在94區這個以異能就是一切，力量就是一切的地方，誰會放棄自己的異能做這種費力不討好的事情，當然沒人願意要。
很可能這個手提箱裡的，是唯一的特效藥，從它的特性上來看，也不適合量產。
怪不得面前的女生願意給他，若真是人人爭搶，怎能這麼輕易就交到他手裡，加上，她解釋的有條有理，崔浩有點相信她說的是真的了。
夢竹又道：“說到這，我倒是想問問，你有異能嗎？放心，我不會害你，我總要確保這東西不會在好幾個人之間流竄，傳的人越多越沒好處。要是你們出去了，我還要謝謝你們。”
崔浩老實回答：“有，不過我的異能，在94區，恐怕去種植部門栽種都沒有我的位置。”
“？”
“空間透視，我能穿過牆壁，看到喪屍的身影，僅此而已。”
夢竹認真想了想：“雖然在94區不算甚麼，老實說，你這個異能也不算沒用，雖然打不過同類，但是適合躲避。”
“我敢打包票，要是評一個茍住求生到最後的獎項，一定非你莫屬，如果這麼輕易放棄，不是可惜？”
夢竹堅持認為異能對異能者很重要。
崔浩站起身，沒直接回答，背對著牆壁，說出一個藏在心裡許久的話題：“我一直在想，末日賦予我生活的意義是甚麼。”
“你是哲學家嗎，都甚麼時候了，還在思考。”夢竹哭笑不得。
他眼神定在對面的牆壁上，卻好像在看一片虛無：“就像你說的，靠著這個異能，我一個人逃生、躲藏，活下去的機率比大多數人都大，也就等同於，我一個人的生，換那麼多人的死，從純粹的生存競爭來看，看似我佔了多大的便宜，我是末日最終的倖存者。”
夢竹同情遞給他一個眼神，這孩子學哲學學瘋了。
“我一直都知道，如果我想活下去，僅憑我單槍匹馬，也能茍很久，雖說不至於茍到世界終結的那一刻，但我其實......一直以來，都沒那麼想活。”
他嘴角牽起一抹笑，眼神平靜，對眼前女生的反應無動於衷，他了解自己，他一直以來不死，只是覺得不死是很容易做到的一件事，而並非是他的渴望。
初見辛彩那日，在一個落後的實驗室，一個聲音浮現在他耳邊，說願意幫他，那聲音傳來時，他還以為是幻覺。
後來他才發覺，無人與他搭話，無人與他應聲，無人陪伴，一人獨行，獨自在廢墟與喪屍之間穿行，大概是天地間最大的懲罰，比在末日裡死掉，還可怕。
“細細想想，所有人都死了，只有我獨活，那樣的生活真的是我想要的嗎？”
“我雖然有掛念，但我不是傻，我不會那麼白痴的犧牲，我可以犧牲，但一定要是最有意義的那種。”
“有覺悟啊，小弟弟，那這個意義是甚麼，可否告知呢。”
不知是不是夢竹的錯覺，她說完末尾音，感覺到頭頂有一股涼颼颼的氣壓扔下來，這小子開不起玩笑，她還是遁吧。
夢竹把手提箱合上，密碼鎖復原，箱子封鎖住，她把密碼告訴崔浩：“這東西就交給你了，我相信你，雖然但是，我還是要勸勸你，珍惜你的異能，就像你說的，犧牲要值得。如果你沒有異能，可能也跟我差不多，能活——”
“你也看到了，我在94區枯守著，我雖然不會變成喪屍，表面是歲月靜好，我很安全。”
“誰會認為我失去了自由？你不想也跟我一樣吧。”
夢竹表情變得嚴肅：“我估摸著，你能被我觀察到，也能被別人觀察到，你來的時候，後面就有陰影，我不知道是他還是他們，對你想做甚麼，又跟了你多久，但你被人監視了，你最好心裡有個數。”
“特效藥已經交到你手裡了，你跟你的夥伴們，必須馬上走，不然很可能有危險，如果94區真想追殺你們，你們根本逃不了。”
說著，夢竹從自己隱身衣內側，掏出一個摺疊得嚴實，沒甚麼厚度的透明袋子：“這是隱身衣，穿上它再出去。”
夢竹抬步欲走，臨邁出步前又回頭望了一眼：“我能幫你的就是這些了，你這麼年輕，還是去尋求自由吧，不要捲到這些亂七八糟的事裡。”
她深深看了崔浩一眼：“沒了異能，末世裡最好的藏身之處，才是94區。”
夢竹戴上隱身衣帽子離開，崔浩在原地立了半響，才彎腰提起手提箱出來，夜色樹葉影影綽綽，吹得人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