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幻侏羅紀4
“不過說來說去,咱倆也算扯平了,你也不用謝我了,老是謝來謝去的多沒意思。”
肖彥沒回話,但辛彩感覺對方的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
甚麼東西從體內緩慢流失,他忽略這種感覺,輕喘片刻,控制呼吸的頻率,壓抑道:“好像每次,這種尷尬的場面都能遇見你。”
“怎麼,你不想人看到堂堂清理部門隊長的醜態?你這是怎麼了?修煉內功走火入魔?”
“謝謝。”肖彥還是道了句謝。
“你到底怎麼回事?”辛彩直言,“你遇到麻煩了?”
小紅:“他不會染上甚麼病吧?”
聞言,辛彩眸子閃爍。
肖彥:“放心,不會傳染。”
小紅:“辛彩,他可能是真遇到麻煩了,他不是S+級異能嗎。”
所以他真的有甚麼......病,辛彩心頭浮起異樣的感受,她真是詞窮了:“我還沒問你,狼血的毒......你的傷,好了嗎?”
“嗯。”他似是覺得疲倦,闔上眼眸,閉目養神,不欲與辛彩搭話。
辛彩嘴唇微動又闔上,是嫌她話多了?雖然不知道他那翅膀為何會變成黑色,既然他都是清理部門的部長了,這些事情總能自己解決吧,應該也不勞她操心了。
地面很潮溼,浸得人很不舒服,溼潤的環境讓人全身麻癢。
辛彩看著空隙內部空間,良久眼睛才適應黑暗,可以大約看到空隙內的景象,裡面的樹根攀枝錯繞,有細的也有粗的,紛繁糾纏在一起,不用眨眼就能看清全貌。
抬頭向上看去,雖然視野受阻,可頭頂竟然是空的!仔細聽去,還能聽到風吹動的聲音。
這棵銀杏樹從外面瞧,根本沒有那麼高,所以這個空心的地方是空間之外的空間?!
看他的樣子,要是他不好起來,誰帶她找BOSS,就算不找BOSS,也不能一直在這個區域耗著,她還要回去找特效藥,時間不等人,安然和譚鵬還等著特效藥救命,94區也不是個久留之處。
那邊肖彥坐著,頭靠著樹根,闔上雙眼,神色蒼白,辛彩遞給他剩下幾瓶能量飲料,他伸手接過,辛彩感覺他應該還是不舒服,動作很遲緩。
辛彩一下子把所有易拉罐拉環開啟,遞給他。他指尖碰到對方,幾不可察微顫了一下,掌心虛虛握著易拉罐,很快喝完,又把全身力氣靠在樹根上,辛彩頭一回在他身上看見這種柔弱感。
辛彩還是不放心,上次沾上狼血,畢竟是為了救她,於情於理她都不能把他丟下不管:“是因為狼血的毒嗎?”
肖彥眼眸微睜,睫毛緩慢搭在眼瞼上,一下又一下,平靜無波。
辛彩在他身上感到不到活人的氣息,好像對一切都失去了興趣,就連身體上的不適也可以忽略,這感覺就像隱忍了經年累月的沉痾舊疾,終於不想忍受了。
又是一陣疼痛襲來,他的髮絲染上薄汗,每一寸每一絲都泛著綿密的痛感。
還能忍受,但也只是強撐著,如以往的每一次發作,他知道這種痛感很快就會過去,沒有說話。
辛彩得不到回應,一剎那感覺不對,搖搖他的肩膀,鄭重道:“肖彥,你告訴我,怎麼才能讓你好起來?!”
“噗——”大口的血順著肖彥嘴角湧出。
小紅:“天吶,辛彩,你把他搖吐血了!”
血腥味再次瀰漫到辛彩鼻尖,這次是徹徹底底蓋住了果子的酸澀。
看來這個病跟狼血沒關係,看他的反應,是他熟悉的病,辛彩翻遍兜子和膠囊,找不到手絹和衛生紙,她把外套脫下來,輕輕擦拭肖彥嘴角的血漬。
臉上擦拭如初,她又開始打量四周,會不會是這空隙的問題,會引發人體內的舊症?他的情況比剛才更嚴重了,不管是不是,先離開這裡再說,他現在的狀況也不適合待在陰暗潮溼的環境。
冷意覆上身體,外面可能是入夜了,辛彩打了個哆嗦,她垂眸看一眼肖彥,他的情況只會比她更糟。
小紅察覺到辛彩意圖,不放心:“辛彩,你要上去?你都不知道那裡是甚麼地方,遇到BOSS怎麼辦?他還受了傷,也幫不了你。”
辛彩釋出劍氣,用盡全力攬住肖彥,劍氣裹著兩人向上飛躍,一鼓作氣跳出樹根。
令她驚訝的是,外面竟然是一處欣欣向榮的花園,適應刺眼的光線,辛彩停到草坪上。
肖彥的身體在她懷裡猛顫了下,眉頭緊蹙,似在忍受甚麼,他身體溫度變得冰涼,更多的血從緊閉的牙關溢位,辛彩這才看清,那血是黑色的,跟上次雪山的情況一模一樣,她確信在他體內是有甚麼舊疾。
又有甚麼不太對,有舊疾的異能者怎麼可能進入清理部門,又當上清理部門的部長,靈光乍現,她想起跟趙博宇的對話。
“如果異能者因為某些特殊原因感染了V-Adan,那就不好說會不會變異成喪屍了,畢竟這是一種高階版的病毒,到底有甚麼影響,恐怕只有94區的那些研究員才知道。”
......
病毒,94區,研究員。
辛彩心裡一個激靈,心跳亂了半拍,這血,與她剛來末世時遇到的那些喪屍,忽然間形成了某種看似複雜的,又無可懷疑的關聯。
辛彩把膠囊裡的東西扔出來,她把溫水對到肖彥嘴邊,沒有反應。
辛彩咬咬牙,閉上眼,仰起頭灌進一大口水,沿著唇線邊緣小口渡進去,確保他喉嚨吞嚥下去,再用指腹沾上水,輕拭他的唇部。
肖彥迷濛中感覺到唇上傳來隱隱約約溫熱的觸感,很輕,又帶著若有似無的癢意,像羽毛掠過,暫時安定了他麻木的神經。
辛彩放下肖彥,到附近看看有沒有甚麼可利用的東西,她起身離開,循著感覺向外走,走到不遠處,一團白色絨毛圍聚在一起,摸起來異常溫暖,不知是甚麼材質組成的,這東西倒是神奇,要是在之前的雪山,這個東西可有大用處,要是拿到21世紀,比鵝絨羽絨服還管用,辛彩搖搖頭,可惜這裡只是遊戲世界,她也拿不回去。
辛彩用劍揮斬下來,一團絨毛藕斷絲連分離開來,辛彩又連劈了幾劍,將它們裹在劍氣裡,隨著劍氣覆住,一股持續的暖流吹向辛彩身旁,絨毛跟隨她一同前進。
辛彩回到肖彥身邊,這些絨毛隨著劍意一層一層圍繞住肖彥,確保可以保持一段時間的溫度。
忙完這些,辛彩又繞來繞去,從灌木叢底部尋到了系統說的能舒緩神經的藥草,還在樹枝上摘下幾顆有類似作用的漿果,辛彩回來,把藥草搗碎覆在他額頭還有脖頸兩側,攬著肖彥喂下漿果。
片刻後,彷彿那股疼痛的源頭受到了某種東西的抑制,漸漸消退下去,他來不及具體捕捉那種東西是甚麼,意識很快便陷入了寂靜黑暗的荒蕪中。
見到他喉嚨微動,又把剩下的溫水接著渡進肖彥口中,看見面前人呼吸漸漸平穩,似是睡了過去,辛彩放下心來。
不知時間過去了多久,辛彩看在原地等待,無聊環顧四周。
下面樹根盤踞的空間潮溼還有酸澀的氣味,此處的花園卻很美,奇花異草長滿,充滿著千奇百種的香氣,光線明亮,溫暖得不似凡間,像是被打上了某種不知名的濾鏡,彷彿是......
幻象?
管它是甚麼,先休息一會兒再說。辛彩閉眼闔目,靠在樹旁小憩了一會兒。
偏眸看肖彥還在睡著,保溫杯裡的水喝了大半,她起身尋到溪水邊。
分明樹根內部是夜晚,這裡卻是白晝,而且沒有任何黃昏或是太陽下降的預兆,辛彩沒有心思去聞撲到鼻尖上的香氣,也無心欣賞此處的美景,這個地方跟平常見過的異能區域並不一樣,很像是沒有時間運轉的地方。
辛彩又聞到了那種酸澀果子的氣息,可從始至終,她都沒見到這種果子。
小紅:“辛彩,你也覺得不對了?”
辛彩蹲在溪水邊看著溪水流動的方向,從一個方向流過去,沒過多久,又流了回來,水面看似是流動的,其實那些水還會回到原地,這根本不符合常理,果然是障眼法。
辛彩和系統一致認為:BOSS可能就在這個地方,至少,會在這裡出沒,說不定還在某個隱秘的角落暗中偷窺他們。
辛彩淡定裝出甚麼都未察覺的樣子,舀起一瓶水,裝滿,回來就發現肖彥醒了,正盯著辛彩外套上的血漬出神。
辛彩收起外套:“你感覺怎麼樣?”
肖彥的氣色好多了,只是眸子還有點病懨懨的沒有神采。
他知道他體內的病毒收斂了,一時半會兒也不會再作祟干擾他了,不是因為藥草的作用,而是他敏銳察覺到了辛彩散發出的善意,消退了他心底的恐懼,給病毒捆上一層枷鎖。
原來這病毒怕的,竟然是人的善嗎?
辛彩把保溫杯遞給肖彥,他道:“不用了,我不渴。”
辛彩沒有強求,安靜把保溫杯收進膠囊裡。
他看向辛彩,辛彩的頭髮徹底亂糟糟一團,沒有時間打理,他手撐地面起身走到辛彩背後,用手攏住辛彩的發繩,不帶任何力度地拿下來。
辛彩驚了一驚,她發現,同這個人在一起,比跟喪屍在一起還容易驚嚇。
肖彥將發繩纏在自己腕間,右手攏住頭髮纏繞,細心地將碎髮挑出,指尖分明的手穿過鬢邊,每次都有幾秒的停頓,預估她經常選取的高度,發繩旋轉,結成一個略微鬆散的丸子頭。
與打鬥時緊急撈住她似乎不一樣,動作十分輕柔,那時是形勢所迫,現下呢?辛彩沒有深究他的越界,就當他想透過這種方式表示感謝吧。
兩人的距離變得很近,辛彩輕易地感覺他的指腹在頭頂上纏繞的動作,一會兒快一會兒慢,顯然是慢的時候多些。
他不太擅長這個,辛彩總以為他是強勢的,自我的,不顧別人感受的,多日來相處下來,她也發覺了這人藏在表象背後的溫柔。
辛彩乾笑:“咳咳......那甚麼,你手藝挺好的哈。”
小紅:“辛彩,有句話不知該不該說......”
“那就不說。”
“我感覺到,有一瞬間你的心臟跳得很快,現在好像平穩了點。”它早就偷偷識別出來,剛才辛彩的心跳頻率肯定超過了一百。
辛彩失語,眼神穿透花園內的光景,又不像是在看花園。
小紅沒眼力見繼續:“辛彩,你怎麼了?咋麼呆住了?”
他又有禮貌地退回去,保持一定的距離,置身於辛彩後方,把舊發繩輕握在掌心裡。
察覺到他手上動作結束,辛彩收起心中思緒,提起面部肌肉,轉過身鬆弛扯起一抹笑:“雖然不知道你是甚麼情況,不過你的身體,你應該比我有數。我還是勸你,有病治病,不要挺著。”
她笑道:“咱倆也算一塊經歷了不少事,現在也算朋友了吧!以後就不用說謝了,朋友之間互幫互助都是應該的,不管怎麼說,你沒我想象的那麼糟糕,甚至人還挺好的。”
如果真是感染了喪屍病毒,那就說明94區的人連自己人都防著,看來他在94區的日子過得也不怎麼樣。
他側臉輪廓異常清晰,額頭髮絲半掩眼眸,她話音剛落,他那片刻的柔和退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層層冷漠疏離的盔甲,一如初見那日。
但,有甚麼不同,他身上的傲氣不見了,只剩下冷漠和疏離,辛彩摸不清這變化的本質。
糟糕,他很糟糕嗎?他抬手覆上額頭。
有甚麼東西被他一股腦順手收起來了,他眨了眨眼,試著把心底情緒丟出去,半晌。
“知道了,我對朋友不感興趣。”他語氣淡漠。
看他的樣子,應該也不需要甚麼朋友,是了,清理部門的部長,手裡一堆人,要甚麼朋友。
他可能覺得她是在跟他套近乎吧,坦白來說,他確實幫了她不少,如果沒有他的幫忙,她們或許會跟無頭蒼蠅一樣,遲遲找不到異能培養艙,不管是為了甚麼幫她,總歸對94區也沒甚麼好處。
於情於理,應該對他客氣些,就算他這麼說,辛彩也不氣:“唔,跟我做朋友,如果為難的話,那就當是我的一廂情願吧。”
他不語,而是將眸子從地面上轉回來,靜靜看向辛彩,似有千頭萬緒,也似啞然無言。
此情此景,她的心思不在終日沒有黑夜的理想花園裡,而是想到了兒時見到的夜空中的螢火蟲,那美麗瞬間的綻放,她捕捉到了對方身上一絲異樣的情緒,卻一剎那跑掉了。
就像螢火蟲只能綻放幾十天的美,燃盡繁華後,又不知飛往何處,流光易逝,韶華短暫,最終湮滅於腐草,又在腐草的等待中,來年再次重生,一切的美好終究無法持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