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招贅 害羞版十七歲喻曄清
宋禾眉睜眼時,發現自己正坐在宋府連廊處的木長凳上,頭有些疼,大抵是因她枕在旁側木柱上睡著了的緣故。
她還有些懵,抬手想揉一揉頭時,才發現手中捏著帕子,上面明晃晃繡了個晦氣的字——邵。
下一瞬金兒朝著她跑了過來,瞧著年輕許多,過來便蹲在她腿邊,面上盡是關切:“姑娘您怎麼樣,還疼嗎?邵郎君已經入了正院,過會兒便能來瞧您,婚事推延的事也是無奈,誰叫那邵老太爺這時候嚥了氣,邵郎君心裡定也是不好受。”
宋禾眉被這話砸的發懵,在下意識要站起身來時,發現腳踝處傳來的痛意,她才後知後覺想起了這件事。
她十五歲及笄那年,邵老太爺病故,邵文昂需守孝,故而邵家上門來商議婚事延後。
她思君心切,擔憂他太過傷懷,匆匆忙忙要去看他,卻無意間扭傷了腳,只得坐在連廊處休息,後來邵文昂過來匆匆看了她一眼,收下了她送的帕子,又說了幾句愧疚使然下的話,這才離去。
但如今宋禾眉看著手中的帕子,覺得那股晦氣勁兒更濃,算她倒黴,竟是一覺睡回了六年前,細細算下來,這時候邵文昂應是早就將曹菱春收了房。
她趕緊將金兒拉起來:“你快將他打發走,我不要見他。”
金兒雙眸圓睜,詫異看著她,宋禾眉也不同她多做解釋,趕緊輕輕推她兩下:“快去快去。”
待人一頭霧水地領命離開,宋禾眉拿著手中帕子越看越不順眼,她想直接扔了,奈何上面除卻她親自繡的邵字,剩下的花紋都是金兒親手繡出來的,全扔了實在是毀了金兒的辛苦,她琢磨著,乾脆把邵字剪了繼續用罷。
正想著,餘光瞥見旁側似有人影閃過,宋禾眉看過去,只能看見暗處的衣角。
“誰在那?”
片刻的安靜後,那人沒再躲藏,緩步從拐角處站了出來。
她順著瞧上去,看到的是一張熟悉卻又比記憶之中更清瘦的臉。
宋禾眉樂了。
話到嘴邊,理智地轉了個彎:“喻……郎君,你躲在這做甚麼?”
喻曄清這年不過十七歲,身量頎長卻清瘦,頷首立在不遠處頭都不抬,聞言拱手與她施禮:“二姑娘,在下只是路過,本無意叨擾——”
“行了,我管你是不是路過,你過來。”
喻曄清抬眸看她,墨色的瞳眸之中滿是錯愕,他似猶豫了一瞬,但還是緩步走到她面前。
這副樣子宋禾眉一眼就看出了他的緊張,走路姿勢都與平常不一樣,她看著面前人生分又拘謹地站著,全然沒有六年後沒事總要抱著她的模樣。
她只覺得新奇又好笑,雙手環抱在胸前,故意逗他:“你很怕我嗎?站得那麼遠做這麼。”
喻曄清喉結滾動:“沒有,只是怕唐突了二姑娘。”
宋禾眉嘶了一聲:“你還想唐突我啊?”
喻曄清呼吸一滯,錯愕抬眸看她:“我——”
“你過來,離我近些。”宋禾眉偏頭笑吟吟看著他,“我崴傷了腳踝,怎麼辦啊喻郎君?”
喻曄清眼神躲閃,袖中的手攥得緊了緊,似是在掙扎猶豫,而後慢慢俯身蹲在她面前,抬首望著她:“我或許能幫二姑娘看一看。”
他聲音很輕,既是拘謹又似是怕被她拒絕。
宋禾眉卻很是意外,沒想過他這個年歲還挺大膽,男未婚女未嫁的就敢來碰她的腳踝了。
她也沒客氣,腿向前伸了伸:“來罷。”
喻曄清有些緊張,入秋的天,他手被風吹的有些涼,掌心相互搓了搓生出暖意,他這才敢伸出手來,扣在她的腳踝上。
宋禾眉離他更近些,能看得清他已經紅透了的耳根,還有隻有湊近了才能聽到的發沉的呼吸。
若真要她來選,她還是更喜歡六年後的喻曄清,畢竟這時候的他年歲還小,行事拘謹,叫他過來親近些好像是做了甚麼天理不容的事一樣,要不然曾經的她也不能以為他不願意從了自己。
可細細看下來,想著他此時應已對自己有意,這會兒同她說話,他應是高興的罷?
但說實話,即便是她此刻帶著答案瞧問題,也著實看不出他哪裡高興,有的只有侷促和緊張。
腳踝處被他輕輕按揉著,那些本就不值一提的疼此刻更消失的無影無蹤,但她還是湊近了些問:“喻郎君,你應當躲在那裡很久了罷?”
喻曄清手上一頓,整個人都緊繃了起來,從她的角度能看到他長睫在發顫。
宋禾眉板起臉來捉住他的手:“我可沒見過你手甚麼時候這麼涼過,你在那站多久了?穿這麼少還要站在風口處嗎?”
喻曄清的錯愕抬眸,一時不知是先關注她的話,還是抽回自己的手。
他聲音有些啞:“二姑娘——”
“行了,別說了。”
宋禾眉對著他張開雙臂:“揹我回去罷,然後你趕緊回家。”
喻曄清呼吸一滯,想也沒想便要開口拒絕:“這於禮不合。”
“你給我揉腳踝的時候怎麼不說於禮不合?”
宋禾眉故意抻長了調子:“你若是不揹我回去,我還要坐在這裡好久,這很冷呢。”
喻曄清掙扎、猶豫,最後頂著狂跳不止的心,僵硬地點了點頭。
他轉過身去,寬闊的肩膀看起來卻又很單薄,宋禾眉很不客氣地環上他的脖頸,整個人的重量壓在他身上。
喻曄清雖是答應了她,但真要揹她起來,手根本不敢往她腿上碰。
宋禾眉貼近他緋紅的耳尖,壓低聲音道:“你等著我自己使力氣掛你身上嗎?”
喻曄清閉了閉眼,這才將手貼上她的腿彎,將她穩穩背了起來。
宋禾眉看他這樣子實在是忍不住嚇他兩句:“喻郎君,你耳朵很紅,你知道嗎?”
說著,她用面頰輕輕蹭過去,在察覺到他腳步微頓時,故意道:“對不住啊喻郎君,你不會介意罷?”
喻曄清整個人都是僵的,腦中陣陣嗡鳴,唯有腳步在向前邁。
宋禾眉接著道:“你在那站了那麼久,應當都聽到了罷,我婚事推遲了。”
喻曄清薄唇微微抿起,長睫垂下似有幾分落寞,但還是開口安慰她:“二姑娘莫要放在心上,有情人自不會長久分別。”
宋禾眉覺得他這話還是有幾分道理,他們分開三年,回過頭來看看,最後也是甚麼都沒耽擱。
她湊近他的耳朵,開口時氣息灑在他耳邊:“喻郎君,我婚事不成,你開心嗎?”
喻曄清喉結滾動,掙扎一瞬道:“不,我希望二姑娘婚事圓滿。”
“你在說謊。”
宋禾眉直接戳穿他:“你每次說謊,聲音都會有變化。”
喻曄清陷入沉默,良久才吐出一句:“二姑娘莫要再戲弄我。”
“怎麼能是戲弄呢。”
“那二姑娘為何要說這種,似是很瞭解我的話。”喻曄清深吸一口氣,將她背得更穩些,似是證明他當真心無旁騖,“我當真希望二姑娘婚事圓滿。”
宋禾眉覺得他這會兒一點也不好玩,分明年歲不大,但連些軟語溫言都逼問不出來,她乾脆故意問他:“你是希望我跟誰婚事圓滿,跟邵文昂還是跟你?”
喻曄清腳步頓住,連帶著她都跟著一晃。
宋禾眉笑了:“這麼緊張啊,怎麼,問你一句你要給我摔下去嗎?”
“不會摔。”
喻曄清乾巴巴回了三個字,但除此之外一句話也不肯再說。
宋禾眉被他這副沉悶的樣子弄得沒了脾氣,輕嘆一口氣:“罷了罷了,就知道你是這副踹一腳都不知道喊疼的性子。”
她貼近過去,在他面頰上親了一下。
“二姑娘!”
喻曄清呼吸一滯,腳步也跟著頓住,若非是有所剋制,或許都要將她給扔下去,幸好宋禾眉早有先見之明,怕他不禁逗,提前將他的脖頸環抱得緊緊的。
“你這麼大聲做甚麼,要把別人都招來嗎?”
宋禾眉笑著道:“我不會與邵文昂成親了,現在不會日後也不會,但我覺得你不錯,我若是同我爹孃說要招贅你,你應不應?”
喻曄清神色茫然,被這番話砸的發懵,心卻止不住地狂跳。
宋禾眉又在他面頰上親了一下,這個好玩兒,親一口整個人就紅一下。
“你且自己思慮清楚罷,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
眼看著到了她的院子,她拍了拍喻曄清的肩膀,示意他放自己下來。
“行了,快回去罷。”
她看著喻曄清怔愣又惶恐的模樣,把自己的外氅解下來給他披上,雖說看著不倫不類,但肯定暖和。
“好好穿著不許脫。”
言罷,她當著喻曄清的面,步履穩健地回了院子,比他揹著的時候走的還快。
進了屋中,宋禾眉躺在床榻上犯困,腦中想著招贅的事,心裡也開心。
雖說回到這個時候,喻曄清性子還是那副沉悶模樣,但能早幾年同他在一起,也挺不錯。
*
宋禾眉再醒來的時候,正躺在京都喻府的躺椅上。
她視線轉到身側人身上,喻曄清正抱著女兒池音練字,察覺到她的視線,轉過來對她勾起一抹笑,而後抱著女兒晃了晃:“娘醒了。”
宋禾眉抬手按了按額角,著實有些可惜。
她對十七歲的喻曄清還甚麼過分的事都沒做呢,合著只是一場夢。
她沒忍住,重重嘆了一口氣。
喻曄清把女兒放在圓凳上,起身走到她身邊俯蹲下來,關切問:“哪裡不舒服嗎?”
宋禾眉聲音悶悶的:“心裡不舒服,我方才夢到你了。”
喻曄清熟稔地拉上她的手,關切問她:“夢到甚麼了?夢中我做了甚麼對你不好的事?”
她有孕時總會做這種夢,生下池音後才好些。
宋禾眉認真道:“我要招贅你,你還沒答應我呢。”
喻曄清墨色的瞳眸盯著她瞧,眼底滿是歡喜:“這麼好嗎?做夢都要招贅我,我合該跟你一起入夢才是。”
宋禾眉點點頭,而後對他張開雙臂:“我要回屋繼續睡,爭取把夢接上。”
喻曄清無有不應,俯身過去將她直接打橫抱起,半點沒有夢中的拘謹,手不客氣地攬上她的腰,叫她順著靠在他的胸膛上。
宋禾眉視線朝他看去,看他自如的神色,還有沒任何反應的耳根,嘖嘖兩聲:“你現在看我都不知道害羞了。”
喻曄清將她抱到屋裡去,放在床榻上,如往常一樣在她唇上親了一下,因池音還在外面,他只啄了一下就分開。
他眸底含著笑意:“要是抱一下就害羞,現在真是排著隊都羞不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