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屍身 你教教我,如何……
喻曄清還算是聽話,雖一直未停,但好在沒有繼續勾著她的腿向上抬,只是攬在臂彎裡,讓她的小腿免不得隨著他輕晃。
算了算了,這樣也好。
宋禾眉被動仰起脖頸,叫他能順著吻下來,開心的滋味仿若能順著這種事蔓延開來,叫心底的歡快也能有雙份的意滿。
就是結束後有些累,他有了上一次將所有的壓抑淋漓盡致露給她後,便也沒了素日的收斂,又因他確實很高興,恍惚間過了大半夜都沒結束,最後她被他攬在懷中半晌都不願意動。
宋禾眉好脾氣關心他一句:“你明日還有公務,不好太勞累。”
但聽在喻曄清耳中,意思便不太對。
可他看了看面前人闔上雙眸力氣散盡的模樣,好似下一瞬就要這麼睡下去,他無奈輕笑,在她額角上親了一下,願意順著她的話說:“好,不累你了。”
或許也是相處的久了,那些初相識下的羞意也跟著散去,讓她此刻身上沒幾塊布料的情況下趴在他懷中,也沒想著蓋上被子遮一遮。
次日一早,喻曄清帶著人去縣衙探尋北魏那邊的情況,又順著查一查三年前修的城防,宋禾眉則留在客棧裡,在屋中順著窗戶朝外看。
屏州緊挨著常州,街上東西賣的都是一樣的,也沒甚麼稀奇,就是屏州街上北魏人會多些,有本就住在城中的,亦有來做生意的。
在屏州待了有五日,事情處置的差不多,便啟程先回常州帶些東西,再行前往京都。
入了常州城,因上次離開前遇了那樣少見的危險,喻曄清有些十年怕井繩的意思在,不讓她跟著一起回小院,宋禾眉便先一步回了宋府。
但馬車剛到了門前,入眼是門口掛著的白綢,宋禾眉瞳眸驟縮,匆忙下了馬車,入眼便是門房低眉頷首的模樣,那人見了她便唇角囁嚅著喚:“二姑娘回來了。”
她心中焦急,當即問:“出甚麼事了,可是父親?”
父親臥病在床已有些時日,她很難不往壞了去想。
但門房卻搖搖頭:“是大郎君,他昨日被人抬了回來,說是流放路上出的事,因有人特意關照過,才能將人全須全尾給送回來。”
宋禾眉心驟然下墜,呼吸都在喉嚨處滯澀,怎麼會是兄長?
她捉裙便朝著內堂走,堂前已有棺材,嫂嫂正跪在前面垂淚,孃親則坐在一旁的扶手椅上,面色灰白瞧著也有些不好。
她放慢了腳步,盯著靈堂前的棺材,似是置身夢中,直到踉蹌著走到了跟前,才看清棺材裡的人。
確實是她的兄長沒錯,比離開前在牢獄之中見到的要清瘦些,面色發灰,已然斷了氣。
她頓覺腦中眩暈,手撐在棺材上久久回不過神來。
還是宋母先上前一步抱住她,嗚咽哀嚎:“禾娘,你哥哥沒了……”
宋禾眉的身子被她抱得輕晃,眼前廳堂的立柱也跟著在眼前晃,恍惚間她似聽到年少時兄長跟在她身後笑著輕斥她,叫她不要亂跑,免得摔了碰了,卻又在她真的摔了時將她抱起來,一邊拍她身上的土,一邊安慰她。
她大口喘著氣,棺材中雙眸禁閉的模樣與記憶中笑著看向她的兄長反覆交替,讓她眼眶亦是跟著發酸,湧出的淚模糊了視線,但她反手攬住孃親:“這到底怎麼一回事?怎麼人好端端的出去了,竟是這樣被帶了回來。”
孃親哭得沒了力氣,她忙攙著孃親坐下來。
只見孃親上氣不接下氣地抽噎:“來人只說是你哥哥他路上要逃,卻不慎跌倒滾落山坡,正好將後腦磕在山石上,這是衙役親眼所見。”
宋禾眉呼吸都跟著滯澀:“這怎麼可能呢,他好端端的跑甚麼?”
孃親被喂著嚥下一口茶,這才有了將後面話說下去的氣力,她壓低了聲音,哭過的眼眶又腫又紅。
她眸色凝重:“你爹也是這般說的,送行之時明明囑咐好了,上下都有打點,當初喻大人也幫了忙,他又怎會要逃?你爹爹說,或許是同之前戰馬的事有關,禾娘,你說你哥哥究竟得罪了甚麼人啊?”
宋禾眉握著孃親的手,知曉她在暗示自己甚麼,她鄭重應道:“好,我想辦法問一問喻曄清,若兄長是被歹人所害,定不會讓他枉死。”
一旁跪著的丘莞還在無聲垂淚,但不似之前那般指責她,將兄長的死怪在她身上。
或許她深諳妻憑夫貴的道理,知曉自己孃家不立,又成了孀婦,想在婆家守寡哪是那麼容易?亦或許是她也想求著借喻曄清的勢,好能查清究竟是誰害得她夫君。
但她心中定是還有恨的,恨這個小姑子將丈夫騙回來送進了牢獄,如今回來的又是一具屍身。
大抵是多重思緒在腦中心中紛雜,丘莞哽咽一聲沒上來氣,就這麼直挺挺暈了過去。
宋禾眉倒吸口氣,忙用袖口將面上淚擦去,一邊對著外面道:“來人,快去喚大夫!”
*
喻曄清是臨近晚上才過來。
被門房請進來前,他途中去縣衙時已經聽聞了這個訊息,他的官位出身都擺在這,稍微用言語點播兩句便無人敢隱瞞。
而此刻到了宋府,宋家除了臥病的宋老爺與丘莞不在,其他人全在靈堂之中。
宋禾眉瞧見他,趕緊急步迎上去,卻被他握住手:“別急,我已然打探清楚,安心。”
聽了他沉穩的語調,宋禾眉才覺得懸著的心終於落回了些。
家中人脈早不如從前,更何況這流放路上的事,即便是跡琅再怎麼奔走也尋摸不出來。
哭得沒了血色的娘,暈過去的嫂嫂,還有強撐著等著她來想辦法的跡琅,讓她連不管不顧為兄長、為他多年的疼愛與兄妹之情哭一哭的時候都沒有。
她抿了抿唇,將淚意忍回去,只見喻曄清對著孃親拱手施了個大禮。
“小婿已查明,兄長的死確實是意外,但其中卻又確有誘因。”
他直起身,舉手立誓:“我喻曄清在此立誓,定會尋出背後之人,必不叫兄長枉死。”
具體的他沒細說,但已將態度表明。
宋母知曉其中要緊,只怕大郎分明是惹了不好惹的人,賺了不該賺的銀兩,這才害得他命喪黃泉。
此刻也顧不得小婿之類的字眼,只抹著淚道:“好孩子,有你這句話,你兄長也能安心去了……”
喻曄清上了兩柱香,夜漸深,只留跡琅一人守著靈堂,他先拉著宋禾眉回了屋中。
淚水憋的太久,宋禾眉回屋坐在圓凳上,怔怔然卻沒能落下淚來。
喻曄清給她倒了杯水:“想哭便哭罷,我在。”
宋禾眉抿了抿唇,他順勢上前一步,叫她能環抱著他的腰身:“怎麼就會死了呢,明明已經很是小心,他都已判了流放,那些人為甚麼還不放過他,宋家在旁人眼中也不過是小門小戶,又能露出甚麼內情去?”
她貼得離他腰腹更緊,終是將淚意引出:“我想過我會氣他一輩子的,我想等他回來了,我也不要跟他說話,一輩子老死不相往來最好,可……可為甚麼說去就去了?”
喻曄清亦因她的難過而傷懷。
他撫著她的肩頭,想要安慰,卻不知從何說起,更何況至親離世這種事,再是安慰也無用。
宋禾眉吸了吸鼻子,突然從他懷中抬起頭:“你為甚麼要同我娘立那樣的誓?你當你真的能瞞得住我?能牽扯到通敵的哪裡是甚麼安分人物,你若是要為兄長申冤,豈不是要將那人得罪個徹底,那你——”
“那都不要緊。”
喻曄清捧起她的臉,吻去她眼角的淚,而後又輕觸她的唇。
他難得能想出一句寬慰她的話:“你忘了,我還有個極有權勢的生父,天塌下來有他頂著,他不是自詡記掛我孃親?也該叫他付出些,總不好一直空口說白話。”
他指腹撫著她的面頰,神色認真又虔誠:“看你哭,我心中也很難過,你可不可以教教我,如何才能讓你好受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