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帕子 等到了客棧,就不……
腿上的重量一輕,宋禾眉心中納罕,抬手便在他的肩膀上壓了一下,不叫他起來:“你亂折騰甚麼呢,趕緊睡罷。”
她的袖口從肩膀處落下,輕輕掃過下頜,這叫喻曄清的身子更是一僵。
他深吸一口氣,還想繼續起來,宋禾眉手卻開始在他肩頭輕輕拍,說話的聲音也輕柔了許多:“是枕著我不舒服嗎?要不要給你墊個軟墊?”
她問的貼心,這顯得喻曄清生出的那些旖旎心思更為不合時宜。
這番話給他架了起來,讓他起身才顯得沒有理由,無法,他只能就這般硬生生躺著。
她身上的味道讓他安心,卻又引他心馳神往,他記得他吻過她平坦的小腹,也記得手心撫上她腿的觸感,恍惚間連心跳都悶悶沉沉,在胸膛之中橫衝直撞。
可偏生他又眷戀這種感覺,她的安撫既讓他血脈奔湧得厲害,又能讓他安定下來生出睏意。
或許是他堅持的太久,亦或許是一日一夜未睡後合該有的睏意上湧,他終是在這滋味尚可的煎熬之中睡了過去,再醒來時,天已經要黑沉下來,馬車行在官道上,準備找一家客棧落腳。
搭在他肩頭上的手沒有離開,他頓了頓,抬手去勾上她的手指,而後指間與她緊緊扣在一起。
“醒了?”
宋禾眉沒睡,原本正閉目養神著,這會兒感受到他的動作,便也回握住他的手輕輕晃一晃:“醒了就起來罷,喝些水,你都出汗了,我給你擦汗的時候你沒感覺嗎?”
喻曄清即刻起身,要從懷中繼續拿帕子出來,但宋禾眉已經先一步抬手,用她的帕子,當著他的面,在他額角上輕輕擦拭著。
她溫柔的不像話,眼底還閃著些許光亮,半點沒有因此而不高興。
喻曄清怔怔然望著她,沉浸在其中,卻看著她收回手時,將帕子疊起來,重新放回懷袖之中。
他眸光一閃,曾經沉悶在心中的堵塞之感重新尋上了他:“為甚麼不願意把帕子給我?”
宋禾眉被這冷不丁的一問,弄得沒能即刻反應過來:“給你做甚麼,你打算洗乾淨再還我嗎?”
她想,果真是窮苦出身啊,連帕子都要精細著用。
她不在乎地擺擺手:“帕子我有許多條,這條不要了也沒關係,何必還要你去洗,我瞧你平日裡公務也不少,還是不要在這種小事上費時辰。”
但喻曄清全然不是這般想,他抬起頭,看著她的視線裡竟有那麼幾分幽怨。
“你從未主動給過我帕子。”頓了頓,他聲音低了些,“但你給過他。”
這個他即便是不明說,但宋禾眉也知道說的是誰。
她以為是要開始翻舊賬,說起年少時她愛慕邵文昂時,送過他不少帕子。
宋禾眉坐直了些,鄭重看著他:“我與他的事,你都是知曉的,你若是想要,今後我也可以給你,但你不許再翻從前那猴年馬月的舊賬。”
說著她又摸出個新的來塞到他手上:“給你給你,這是我平常自己用的,你知曉我繡工不出挑,這只是素帕。”
手軟的布料貼近掌心,喻曄清攥捏得緊了緊:“我說的不是三年前。”
他低垂下頭來,似是不敢看她:“你之前給他的,都不是你親自繡的,但那日吃飯時你給他的,我看得見,上面乾乾淨淨應是你自己貼身用,你還為他擦唇……但你後來給我擦時,卻把帕子收了回去。”
他聲音很低,語氣如常,可宋禾眉卻莫名覺得他是在控訴她。
她想了又想,才算是勉強想起來,他或許是在說重逢那日,她眼看著邵文昂的涎水控制不住要流,忍著噁心去給他擦唇。
她挑眉看著他:“我當你那時候真是甚麼都不放在眼裡呢,結果這點小事你還記得,那帕子上沾了他的口水,難不成我還要自己收回去?當然是給他了事。”
提起這個她就想起來,之間他說與她不相熟。
不熟不熟,結果到邵府都是專程來尋她的。
她都不敢想,若是當初不是她主動說了自己心思,他還要自己去悶到甚麼時候去。
但不等她繼續說甚麼,喻曄清似是對她的這個解釋並不買賬。
“那給我擦過的,你為甚麼又收了回去?”
喻曄清仍舊沒看她,長睫將眼底所有的情緒遮掩。
他知曉自己不應該繼續在意這些小事情,但或許是她這段時日確實在縱著他,待他很是寬容,好似他如何她都不會生氣。
這就好似給了他能問出口的底氣,過去的事沒必要繼續糾結,或許他想要的是聽她多說幾遍更在意自己的話,再多給他幾句承諾。
但宋禾眉卻是不解道:“甚麼時候的事,你也有口吐涎水的時候?”
不應啊,他平常都很端穩的,哪裡會這麼失態。
“是在你我一起回常州的客棧中,我們……”
喻曄清後面的話沒說,轉而抬起頭來看她,眼底的幽怨明顯,這回不是在在意死物,而是在意她竟不記得這般重要的事。
宋禾眉被他看得心頭一跳,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做了甚麼對不起他的事一樣。
她凝眉想了又想,看著他殷紅的唇,總算是想了起來。
那是他吻了她,唇上沾了她的口脂後要去哄濂鑄,她這才給他擦了擦唇。
是,那帕子當初是沒給他,後來是被她自己給收了起來……
她感嘆他還在意這種小事的同時,想著自己也會將這種東西妥善收起來,突然有些理解了他的在意。
宋禾眉挪了挪身子,湊得離他近了些:“我想起來了,原來你還在意這個啊。”
她蹭到他懷裡去,看著他因自己的動作而瞳眸微顫,心情很是不錯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當時給邵文昂,那是我嫌髒不想要的,但沒給你,是……我不嫌棄的。”
她眨眨眼,綿綿的語調故意拉長:“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喻曄清喉結滾動。
他聽到了比幾句在意、幾句承諾,更令他歡喜的話。
睡前那湧動著的衝動,此刻在他心肺之中衝撞後直往下轉,他深吸一口氣,到底還是將面前人直接拉過來緊鎖懷中,不由她反應直接吻上她的唇。
這種緊緊貼起來,輾轉廝磨的親近,舌尖一來一回的勾扯與試探,映和著他因歡喜而狂跳的心,他將她呼吸剝奪,把她的身子一點點壓下去。
宋禾眉腦中眩暈的同時,在後背觸到馬車上的軟墊時,才驟然驚厥,從任由他侵佔的沉淪之中清醒,趕緊去推他的胸膛。
待唇瓣分離,她微微低喘著,這回真是要換她來說:“這還在馬車裡,不可以!”
外面的車伕不是自己人,以往弄在一起的時候動靜都不算小,要是在這裡弄,聲音被車伕聽了去,那她當真是沒臉見人了。
在她印象之中,喻曄清向來剋制,讓他主動起唸的時候很少,幸而此刻也一樣,她一開口,他便沒有在繼續下去,只是埋在她懷中沉沉喘息著。
還有就是……她明顯感覺到他的念頭,正抵著她。
她不動了,任由他抱著,卻還是貼心問了一句:“你還好嗎?”
喻曄清的聲音從懷中悶悶穿了出來,似乎是被問這種話,也叫他有些難為情:“還好。”
宋禾眉搭在他肩頭的指尖攥緊了些,睫羽胡亂發顫,小聲道:“那你再忍一忍,等到客棧再說。”
言罷,她明顯聽見喻曄清喉嚨吞嚥聲,而後便是他低低應了一聲好。
沒多久馬車便一點點停了下來,在一家客棧門前。
喻曄清提前將她拉了起來,理了理身上衣裙,他先一步下了馬車,好為她打簾,抬起手臂好叫她撐扶著下馬車,這倒是叫門口迎客的店小二沒了事做。
宋禾眉站定了腳步,一邊往客棧裡走,一邊順著被他緊緊握住的手,視線一點點向上去挪。
他側顏更將他骨子裡的疏離透了出來,好似他這種端正之人,連與她牽手這種事都不會當眾來做。
可他不但如此,還同掌櫃的道:“不知可有安靜些的屋子,我不喜吵鬧。”
宋禾眉當即低下頭來,整顆心都在狂跳,想著要做的事,連吵鬧這兩個字都似染了旖旎與曖昧。
掌櫃的自然對自家的店很是維護,說當初建客棧時,牆上多糊了好幾層,隔間呼嚕震天,也不耽誤臨間安眠。
喻曄清點點頭,給了銀錢,而後便拉著她的手,由小二引路朝樓上走。
宋禾眉喉嚨嚥了咽,即便是很多次了,但每一次都很緊張,或許他們與旁人就是不一樣,也沒幾次能在一個地方親近。
進屋之前,宋禾眉也顧不得甚麼羞不羞的,叫春暉過來叮囑幾句,才耳根發燙地進了屋。
門一關,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喻曄清居高臨下看著他,高大的身子將外面光亮遮住。
他聲音暗啞:“現在開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