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放心 還是她有本事,能另……
宋禾眉未曾想過,張氏來的這般快。
這大早上的入府,說不準還是連夜趕得路。
真到了這種時候,她反倒沒有預想中的慌亂,而是覺得鬆一口氣,遮來擋去的,想要儘可能省去些麻煩,真被麻煩找上了門,好像也沒那麼難處置。
喻曄清也是發現了身後出現的人,他稍稍想了想,才將面前人從記憶中的模樣對上。
這是邵文昂的母親。
“您來了,怎得不提前遞個訊息過來,也好叫人去城門接您。”
對上張氏沉下的含怒雙眸,宋禾眉唇角彎起個笑,從喻曄清懷中出來,似甚麼都未發生一般與她介紹:“這位是京都來監察御史喻大人,這段時日一直在府中暫住。”
方才驚撥出聲的丫鬟已經意識到了不對,早就捂住嘴瑟縮著往後站了站,恨不得遠離此處,而張氏陰沉的面色也因監察御史四個字,而變得複雜難看。
她唇角抖了抖:“禾娘,你們方才是?”
喻曄清上前一步將宋禾眉拉到身後,剛要開口,宋禾眉便扣住他的腕子,對他搖搖頭。
“你不是還要去衙門?快些去罷,莫要耽擱了正事。”
喻曄清面露擔憂,不可能自己離開將她一個人留在這,宋禾眉則是低聲道:“放心。”
瞧著二人當自己的面也半分都不見收斂,張氏面上已然難看至極,再高的官,對上一個為兒子不平的母親,威懾也得少上三成。
“禾娘,這到底怎麼一回事,你同外男拉拉扯扯,這成何體統!”
宋禾眉沒有立刻去回答她的話,只輕推了喻曄清一把:“聽話,快走罷。”
喻曄清猶豫一瞬,到底還能沒能拗得過她,緩步朝外走去。
只是路過張氏身側,還是站定了腳步,沉聲與她道:“不知邵老大人這段時日過得可好,去了新地界可還習慣?喻某離京前,恩師段大人還曾提起邵老大人之事。”
當初邵老大人牽扯進的案子,斷審之人便是段府出身的門生。
張氏面色當即一變,愕然抬頭看向身側眸露寒意的男人。
喻曄清沒再理會她,而是離開前,又看了一眼宋禾眉,再對張氏撂下一句:“還望夫人行事前先三思。”
待他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門外,宋禾眉才抽出帕子輕輕揮動著:“這天太熱了些,有甚麼話,咱們還是進屋說罷。”
張氏已然是氣的唇畔發紫,可多年來的刻在骨子裡的規矩,不會讓她似市井之人般隨意動手,更有那幾句威脅壓著,讓她只能跟上宋禾眉的步伐。
她語帶譏諷:“禾娘當真是好本事,竟能另攀枝頭,這麼多年我竟沒看出來,宋家當真是教養出了個好女兒!”
“您這話說的就不對了,我爹孃教導的再好,也沒有您教兒子教的好。”
她唇角含笑:“您是做甚麼 來的,難道您忘了?更何況我如何,不還是聽了您兒子的話。”
張氏面色當即難看得更厲害:“你休要胡說!自己德行有虧,竟還要將文昂牽扯進來,你們奸——”
她話只吐出一個字便生生停住,視線朝著庭院四周看了一圈,也是怕此事被府中下人聽了去看笑話。
眼見著沒人,她緊咬牙關,狠狠吐出這幾個字來:“姦夫**!竟敢在邵府,在文昂眼皮子底下行這種齷齪事!你如今在邵家一日,便一日是邵家的媳婦,待和離後,你無論是出了甚麼事都與邵家無關,可你竟是連幾日都忍不得,宋家竟將你養出如此品行!”
宋禾眉撇了她一眼,四兩撥千斤:“您可當真是誤會了,誰敢在您的寶貝兒子面前如何呢,當初還是他求著勸著,要我去那喻大人面前的,您若是不信,大可以去問問他。”
言罷,她頓了頓,似恍然大悟般:“瞧我,竟是把要緊的事都給忘了,您的寶貝兒子如今可不在府中呢,您不妨想一想,這大早上的,他不在府中能在何處呢?”
張氏氣得身子都在發抖,她年歲大了,加之這幾年來勞心勞力,又有這幾日的車馬勞頓,相較於從前清瘦了不少,整個人都似皮包著骨頭,如今生起氣了,好似所有的骨縫都跟著搖搖顫顫,說不準甚麼時候便會栽倒在地上摔個七零八落。
“這不可能!”
文昂怎麼能受這種屈辱,怎麼能做這種事出來!
宋禾眉側眸瞧她,眨了眨眼:“有甚麼不可能呢?是他不可能做出將自己妻子送出去的事,還是不可能為了給我與旁人騰地方,連自己的府邸都讓了出來?”
張氏蒼白著一張臉:“你休要胡言亂語!文昂在何處,我要聽他說!”
說話間已經走到了後院的廳堂,堂內只剩下她們兩個人,張氏說話便再沒了甚麼顧及。
“你這滿口謊言的娼婦,若是早知今日你這般敗壞邵府,當初就不應該迎你進門!你欺文昂身子不好,不安於室同外男牽扯,竟還要將錯處都推到文昂身上,你究竟有沒有心!枉我還是看著你長大的,你摸摸你的良心,這麼多年,我對你有何處不好,竟叫你這般折辱我兒!”
宋禾眉背對著她,這番話話字字入耳。
她輕嘆一口氣,捫心自問,未曾成親之前,張氏待她是很好的。
許是不曾成親,她便算是友人之女,要禮數週全的善待,但成了親,她便是兒媳婦,可以隨意磋磨管教,極盡苛責,要束縛成自己喜歡的模樣,侍奉公婆丈夫,疼愛膝下子女。
她抬手給張氏倒了杯茶,也算是全了年少時的那幾分好。
“您且先消消氣罷,當年的事,誰對誰錯您心裡有數,至於邵文昂有沒有將我推給旁人的心思,待他回來您自己問一問他便是,不過他會不會同你說實話我也不知,他畢竟也要注意一下顏面,至於他如今在何處,我也不知曉。”
她回身坐了下來,抬眸回望著她:“我與誰有牽扯,說到底您也管不著,我同邵家的婚書至今未過官服明錄,此事您不是心知肚明嗎?不過您也不必將邵文昂想的太過單純,他如今不是十五六的孩子,再過兩年他兒子都要開蒙,他能讓自己白擔個烏龜的名頭?我勸您還是安生些,此事鬧出去,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張氏整個人搖搖欲墜,一手扶著額角,一隻手指著她,唇角抖了半晌:“你當真是好沒良心,這幾年你在邵家,何時缺過你吃穿,我們一家誰不是真心帶你,將你當媳婦看?”
宋禾眉困得緊,懶得同她多爭辯,只撂下一句:“您還是收一收神通,等著邵文昂回來在他身上使力罷,您將他當眼珠子疼愛,他當初聽到監察御史來了霖州,可是恨不得大義滅親,親手將父親緝拿歸案,好能保全自身呢。”
她抿了口茶,起身向外走,此時春暉已經聽聞了訊息趕過來,她乾脆直接吩咐著:“叫人把濂鑄帶過來,讓他與他祖母好生親近。”
張氏腦中嗡嗡直響,搖搖欲墜的身形終是再也穩不下來,在丫鬟的攙扶下坐回圈椅裡,按著額角直道造孽。
不多時濂鑄被人帶了過來,她瞧著小孫子,一直強忍住的怒火化作淚水,一把將孫子抱在懷中:“好孩子,你和你爹都受委屈了,祖母當初就不該叫那個毒婦進門!”
濂鑄懵懂著,雖會說的話不多,但毒這個字他還是知曉是不好的:“甚麼是毒?”
張氏咬著牙,眉目扭曲:“是你那個便宜娘!”
濂鑄當即抬起手推她:“祖母說娘,祖母不好。”
他這話一出,張氏的淚再也忍不住,將他抱得更緊:“她給你灌了甚麼迷魂湯!我就不該把你交到她手上,我們邵家好好的孩子,都叫她給教壞了!”
廳堂中的事宋禾眉不知,回了屋子先補了一覺,睡了將近一個時辰,起來後便叫人收拾屋中的東西,又把邵家的賬冊與府庫的鑰匙叫人送到張氏那裡去。
眼見著這些東西都要脫了手,日後別說是邵家,就是邵這個字都要與她再搭不上關係,她便覺得心頭暢快至極。
她沒叫人去衙署,想著喻曄清定能將張氏來了的事告知邵文昂。
只是眼瞧著天快黑沉,也不見人回來,連喻曄清都未見蹤影。
她想叫人去霖州同僚家問一問,倒是有小廝急三忙四跑回府,直奔著她這裡來,整張臉上全是汗,呼哧呼哧地吐字:“夫人快去瞧一瞧罷,大人被人誣告失手殺人,正要被提審去呢!”
宋禾眉額角突突直跳,怎麼偏在這種時候給她找事?
“你去偏院稟告老夫人,叫她去瞧瞧便是。”
小廝似是沒想過她會推諉,但只得當即擦了一把汗,匆匆向偏院跑去,只是不多時便又跑了回來,與他一起的還有張氏身邊的侍女。
“夫人,老夫人聽了這訊息便暈了,請您速速去瞧一瞧大人罷!”
宋禾眉忍無可忍,只得叫人先去請大夫,自己沉著臉出門:“真是孽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