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不安寧 “歸根究底,是你……
宋禾眉被他這話砸得發懵,她甚麼時候怪他了?
而喻曄清似怨似嘆的聲音又出了口:“宋禾眉,這不公平。”
嵌入骨縫的疼還未曾忘卻,但他已不怪她的不知情。
宋運珧的事他處置上不含半分私怨,那她也不應該怪他。
他的模樣撞入眼中,叫宋禾眉的睫羽都跟著發顫,趕忙開口:“我沒怪你,我哪裡是不知好賴的人?”
喻曄清斂眸,沒回答她的話,轉過身繼續向前走。
宋禾眉心中著急,不知他是不是不信自己的話,幾步跟上他欲再開口,但偏生下了廊道,有衙役抱著案卷而過,瞧見了喻曄清,還專程停下來問請。
話卡在喉間,此刻的規矩不得不守,天頭本就熱,加之她心中著急,額角也跟著生出了細汗。
幸而喻曄清沒在路上多停留,遇上甚麼人只頷首回應,便徑直去了衙門中留給他辦公的屋舍,眼見著他跨步進了門檻,宋禾眉趕緊急步跟上,進了屋反手將門一合,直接拉上他的腕袖。
“我真不曾怪你,你能準我見兄長我已很是感激,他執迷不悟亦是他的錯,我只怪他行事衝動不計後果,但這與你是無關的,是他做錯了事。”
在陌生的屋中,喻曄清回看她時,墨眸隱有漾動。
宋禾眉似覺被蠱惑,抓著他腕袖的手乾脆扣上他的手腕:“若真要說,我不止沒有怪罪,我只覺慶幸,幸好是你來審此案,如若換作旁人,未必會有甚麼比現在更好的結果。”
她察覺自己心跳抑不住地加快,甚至覺得連她說的話直白的厲害,已經露出了她的情意,讓她在混沌不明之時,先一步露出馬腳,註定落於下風。
片刻的沉默在此刻都會顯得格外漫長,宋禾眉覺得一顆心高高懸起,等不到落下的契機,倒是等來了他的一句——
“你在騙我。”
宋禾眉額角狠跳了一下:“你怎麼還帶往人身上潑髒水的?”
喻曄清眼底又有那令人發惱的執拗:“在堂前審問之時,我知道你在堂外,從那時起你就在怪我,你與我言語生疏含沙射影,指桑罵槐諷刺我。”
他重複道:“這不公平。”
宋禾眉少見他一次說這麼多話的時候,竟被說得有那麼幾分心虛,卻又實在是不知他這不公平是從哪弄出來的,細細想來又覺他分明是在倒打一耙。
“你若是要一一論斷,我倒是還想問問你,與我而言,你從我榻上離開沒過幾日,轉頭便抓了我兄長,安上個要治我宋家滿門的罪,你覺得我該如何?你莫要跟我說,你那時沒有這個打算,你分明就是衝著此事回常州來的是不是?”
她自覺氣勢上能壓他一頭,乾脆握著他手腕的力道也更重了些。
“我說我不怪你,一來是我知曉此事是你職責所在,二來,也確實是我沒資格來怪你。”
再往下說,她聲音便有幾分悶塞:“你我之間本就不如從前,你早已今非昔比不再靠著我給你開的月銀過日子,更何況還有舊日仇怨在,我不能命你事事同我講明,但我著實不知,你所說的不公平從何而來,你還想讓我怎麼予你公平?”
喻曄清沉默片刻,忽而道:“若我當時便告知你,你會如何?”
她確實不能如何,瞧著今日見過兄長那樣子,即便是早幾日知曉,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
“但這不一樣。”
宋禾眉強調著:“如何做是我的事,但告知與否是你的事,你這樣是不對的,我刺你兩句才是理所應當。”
她晃了晃拉著他的手:“且我比你磊落,你行事遮遮掩掩,蓄意隱瞞,但我還拉著你與你好聲言語,我才覺得這不公平呢。”
喻曄清沉吟一瞬,反將她的手腕扣住,拉著她靠近兩分。
迎著她詫異的眸子,他問:“若我當時告知你,你可會將我直接攆出去?”
“我才不會如此。”她沒有後退,就立在他面前迎面與他言,“你如今這些假設,都是在往我身上潑髒水。”
喻曄清頷首點頭:“那現在你知曉了,你可會將我攆出去?”
宋禾眉覺得他這話說的更是莫名其妙,她攆他做甚麼?因他抓了兄長懷恨在心?
即便真是如此,可這是衙署,是他的屋子,她哪裡有甚麼資格來攆他。
她直言:“當然不會。”
而下一瞬,她察覺到喻曄清的視線下移,如有實質的灼熱落在了她的唇上。
宋禾眉隱隱覺得不妙,果真,她的手腕被拉到身後反剪住,喻曄清另一隻掌心便覆上了她的脖頸,指尖陷入發中,酥麻之感霎時間貫徹。
不容她開口,唇便已被含住,炙熱的呼吸很是霸道地糾纏過來,她能感受到他胸膛深起深落,似蟄伏的鷹張開膀臂要將她囊括緊鎖。
曖昧的吞嚥聲在耳畔響起,舌尖的相觸與勾纏熟悉又契合,她想要撤離卻又被按著往他的懷裡撞。
喻曄清的喘息聲更為粗沉,他早就想如此了。
他在想她,短短几日的分別,好似將過往三年刻意壓下的悶痛都一起牽扯起來折磨他,深抵糾纏後的親近讓他連片刻的分別都難以承受。
他確實是生了怯,只怕宋運珧這根橫亙在他心中的刺會紮根在她的身上,亦怕她無情起來將他推入深淵再難掙扎。
他陷入無盡的後怕與思念之中,直到……他的唇在攆磨之時被咬了一下。
力道不重,但睜眼時,便見眼前人氣惱地看著他:“你瘋了,你知道現在這是在哪嗎?”
“我知道。”
喻曄清緊盯著她:“不會有人進來。”
宋禾眉咬牙急道:“你當旁人都是傻子是不是?我好好一個大活人,被人看見跟在你後面走,又沒出衙署,我還能在哪?你官聲不想要了是不是,還是你想叫別人覺得你貪圖美色,等著日後查辦誰,誰家便投其所好把家中女眷往你眼前送?”
“是你關的門。”
宋禾眉心頭髮顫,說得好似她蓄意要與他做甚麼,就等著他來冒犯一樣。
她喉嚨嚥了咽:“誰叫你走的那麼快,不聽我把話說完?”
喻曄清沒有半點顧忌的意思:“若真有人要多心,從你站在我身邊的那刻便已認定,沒必要顧忌他們。”
他呼吸發沉,深邃的眸子似要將她吞噬。
“你覺得,是我攪擾的你。”
這是兄長說過的話。
但此刻從他低沉的嗓音裡面浸潤,倒是讓她莫名覺得,這攪與擾也不是甚麼正經攪擾。
“我沒這麼說過。”
“可你也是這麼想的。”他又開始執拗起來,“你沒有否認,你也如此覺得。”
宋禾眉當真覺得冤枉,可因被冤枉升起的氣惱,在看了他一會兒後,竟也一點點消了下去。
攥著他腰際衣衫的手放鬆下來,乾脆直接回抱在他緊實的背脊上,額頭順勢埋在他頸窩之中,稍蹭一蹭,面頰便能貼上他脖頸的脈搏。
喻曄清身子霎時僵住。
他聽著她道:“我真不知你是怎麼想的,可我覺得,你也歡喜同我在一處的是不是?”
她的所有勇氣在此刻匯聚到一處,孤注一擲地道:“若兄長的事我不被牽連,是不是還能有命見你?”
喻曄清怔忡著,曾經那種被眷顧選中的滋味重顯,但那時驟然墜落的痛處讓他後怕地生了躊躇。
“是你想見我,還是想拿見我做由頭,讓我為他脫罪?”
宋禾眉的心涼了半截,喘氣都覺得有些疼。
她喉嚨嚥了咽,若真被牽連誅族,左右也活不得多久了,她在意的顏面在臨近生死之際有了鬆動,亦或許被他身上的墨香薰染著,讓她覺得到閤眼之時,她的情意無疾而終未免有些太過可憐。
她深吸一口氣,竟有了幾分惡向膽邊生的意思,反唇相譏道:“你是真的在意我怎麼想,還是跟我揣著明白裝糊塗,故意用這種話來羞辱我?”
她察覺到喻曄清喉結滾動,似要開口,她直接搶先。
“我就說,我比你磊落,我是真的想見你,這幾日我一直在想你甚麼時候能回來,我也不知你究竟是在報復宣洩曾經我強佔逼迫你,還是有甚麼其他旁的心思,但歸根究底,是你引誘的我。”
喻曄清心頭髮顫,整個身子因她的話而發僵生燙。
她似懊似惱:“所以兄長說的不對,我也沒預設,你不是回來攪擾的,你是在引誘我,讓我處處都不安寧再平靜不得,所以——”
她話頭頓住,讓喻曄清下意識問:“所以甚麼?”
“所以,你是一個很不正經的惡人。”
喻曄清喉間滯澀,迫不及待要開口:“我——”
她打斷他:“所以你現在看起來的清白端正都是假的,你會迷惑旁人,可惡的很,我才要覺得很不公平,為甚麼不安寧的只有我一個。”
言罷,她蹭了蹭他的脖頸。
喻曄清頓覺心如擂鼓,似有甚麼東西融入血液進了經絡在他體內奔走相告。
但緊跟著,她狠狠咬上脖頸上與他下顎相近的地方,咬的很重,與之相比,方才落在他唇上的那一口顯得更為輕描淡寫。
可脖頸上的疼反倒讓他更加相信如今的一切都是真的,越是疼,他身上的血便奔騰的越歡實,讓他整個身子都灼燙起來。
他一動不動,直到她鬆了口,還用袖子在印記上擦了擦。
“這下好了,這是你與我有染的證據。”
“即便是我明日便推出去同全家人一起問斬,跟在你身上是流言也會永遠幫你記住我。”
“我就不信,這次不安寧的,還會只有我一個?”
作者有話說:犯了女人都會犯的錯的當事人宋(痛恨):是他不正經勾引我!
自認為按部就班穩紮穩打的喻:啊 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