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疤痕 你也會心疼我
宋禾眉話音落下,接下來卻是有些漫長的沉默。
也可能這份漫長的滋味是她自己深陷尷尬的錯覺,反正她連自己的呼吸都放的很輕,似是怕會錯過他的回答。
耳邊響動的是他沉穩的心跳聲,在她又一次生出放棄的念頭,想要將話頭轉移開時,喻曄清終是開了口:“我方才所言並無逾越之意。”
這算甚麼,回絕嗎?
宋禾眉抿著唇,心口有些不舒服,她的所思所想都落不到實處。
她聲音有些悶:“罷了,你當我沒問便是。”
喻曄清垂眸看了一眼懷中人的發頂,思慮一番,分不清她是在嘲諷他越俎代庖,做了邵文昂才能做的事,還是似三年前那般,不喜旁人對她身邊人指手畫腳。
他喉結滾動,還是開了口:“但若是有人逼你,我出面或許有用。”
宋禾眉想了想,覺得他這話也有些道理,他如今的身份跟從前不同了。
但名字而已,她的那些哽在喉間的噁心早就被磨平,若是放在兩年前,她或許還會覺得是出了一口惡氣,如今想來,卻只覺得還是不要提起為好。
她與那些婦人本就不是一類人,若是專程將名字改回去,就好似與她們所有人強調,她很在意,在意到要抓住一切機會揚眉吐氣,屆時她們說不準還會反過來說她小家子氣,這點小事還要記這麼久。
她們永遠有她們的理,她若是一直在意旁人的言語,這幾年怕是早就尋機會上吊了。
如今讓她最難揣摩的是喻曄清,她開口時語氣免不得有些幽怨:“那還真是多謝你,這般為我著想。”
宋禾眉動了動,轉過身背靠在他懷裡,如此一來,他攬著她的手便正好搭在她小腹上。
她垂眸片刻,下意識勾上他的手,指腹一寸寸略過他掌心上的疤痕,就著燭火下越看越是顯得猙獰。
但她越撫,她便覺得喻曄清的呼吸越是發沉,最後一把將她的兩隻手腕扣住。
“別看了。”
宋禾眉側眸看他,便正好對上他深邃的雙眸。
難抑的情動在他眼底浮現,這叫她的心猛跳了好幾下,但還不等她開口,喻曄清便直接俯下身來,將她緊緊鎖在懷中的同時,吻上了她的唇。
雖則用的力氣並不大,但卻似有將她的呼吸全部奪走之勢。
宋禾眉只覺得唇上發麻,身上更沒力氣,眼前蒙了一層薄霧,整個人倚在他有力的臂膀之中,一個不慎便被勾上了舌尖,緊接著便感覺他怕是要收不住,竟吮得她舌根都有些疼。
她想要去拍他的肩膀,但手上要用力時才發現她被他控制的很牢。
她也不明白一個讀書人哪裡來的這麼大力氣,一隻手竟能將她兩隻手都牢牢固住,這竟讓她生出了些近乎要失控的恐慌,急到最後只能嗚咽兩聲。
喻曄清的理智終於回籠,艱難地與她分開,薄唇染上晶亮。
越是疏冷端正的人,在沾染上情慾時便越是帶著觸犯禁忌般的刺激,宋禾眉只覺得額角突突直跳,幸而身上疲累尚能拉住她的理智,她喉嚨嚥了咽:“你應當不會做過分的事罷?”
“不會。”
他說的正經。
只是他眸色深深,聲音都有些暗啞,實在不像會說到做到。
但下一瞬,她整個人被向上一提,與他的胸膛貼得更緊,也正叫他能埋首在她脖頸處,與她抱的嚴絲合縫。
宋禾眉身子僵著,不知他要做甚麼,但他確實在刻意與她的脖頸避開些,下顎抵在她的衣襟處。
“你也會心疼我?”
喻曄清突然開口,直白的叫她一怔。
宋禾眉喉嚨嚥了咽,雖有些難為情,但她還是想說實話:“為甚麼不會?”
她輕輕嘆了一口氣,對自己亦有些無奈:“那麼深的疤痕,得多疼啊,還不准我心疼嗎?”
她也回貼在他的肩膀上:“你我也是自小相識,再怎麼說也是好過一場的,你當我甚麼,瞧見了你的傷還能無動於衷不成?”
喻曄清深吸了一口氣,而後將她抱的更緊。
半晌,才低聲道了一句:“但日後你或許便不會了。”
宋禾眉仰著頭:“你這話甚麼意思?”
喻曄清沒回答,只是問她:“不睡了嗎?”
有過方才的吻,宋禾眉很難不將他這話往旁處想,趕忙點頭:“是要睡的。”
喻曄清又是將她一攬,讓她能穩穩倚靠在他懷中,他抬起另一隻空下的手,覆在她眼上:“要滅了燭火?”
“不用,這樣就好。”
宋禾眉感受他掌心的傳來的暖意,後背緊貼著他的胸膛,讓她覺得安穩的很,原還想著同他說一說話,卻在幾息的功夫竟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床榻上只剩下她一人,而窗外的天光已經大亮。
宋禾眉躺在床榻上緩了好一會兒才能確定,昨晚不是夢,卻也不免因喻曄清的突然離開而心中空空。
這走了,應當就如他說的那般,離開常州了罷?這一走又不知要多久,怎麼就走的這樣悄無聲息,也不知同她道個別甚麼的。
大抵也是病好了的緣故,她覺得身上也跟著鬆快了不少,也終是意識到有些餓,是以,她將春暉素暉喚了進來。
先是叫素暉去準備吃食,而後將春暉一人就在屋內。
宋禾眉盯著面前低眸斂目的人,緩緩開口:“是我忘了,你自小便心細。”
春暉將頭低的更低。
宋禾眉偏頭凝視她,唇角帶著一抹淺淡的笑:“我不過是問問你罷了,你怕甚麼?”
春暉深吸一口氣,當即便跪了下來:“夫人恕罪,奴婢從未想過探聽主子的事!”
宋禾眉沒說話,只靜靜等著她回答。
春暉自小便聰明體貼,善揣度她的心思,能知曉她與喻曄清的事並不稀奇,稀奇的是竟沒有隱瞞,直接替她將喻曄清喚了過來。
她只是病了,喻曄清又不是大夫,將他喚來分明是揣摩她的心思、討她的好。
也就是說,春暉應當也看出了她對喻曄清動了念。
屋中沉默片刻,春暉才低聲答道:“夫人一直不肯叫大夫,奴婢也是沒有辦法,才想著或許將喻大人喚來,能緩解一二。”
她沒起身,而是直接將頭嗑在地上跪俯著:“三年前的事,奴婢一直很後悔,若是奴婢當時去了喻家,是不是能早些發現不對勁,夫人的遺憾奴婢都看在眼裡,奴婢也想為夫人做點甚麼。”
宋禾眉眯著眼打量她。
她有自己的小心思,宋禾眉是知曉的。
但凡是人,誰又能沒有自己的心思?用人之法有一點便是不要束縛太緊。
春暉自小跟在她身邊伺候,忠心是有,但有時候卻太有主意。
當年爹孃勸她回邵府衙時,默許邵文昂對她生米煮成熟飯,那時的春暉看了出來,卻認為爹孃的決定對她更好,故而沒有提醒。
後來她命其去喻家看看情況,春暉又聽了兄長的話,要對她隱瞞,亦是察覺了她可能與喻曄清有牽扯,要幫著她斬斷。
因著這兩件事,她這三年來對春暉不似從前那般交心,想來春暉的愧疚雖然有,但要討她喜歡,覺得她此刻跟了喻曄清是好選擇才是真。
宋禾眉面上一點點冷了下來:“我的事,不需要你來插手,你是我近身伺候的人,更有舊情在,此前我未曾將你調離,你便不必有此擔心,更不必用這些心思來討好我。”
她對春暉也是有情意在的,這兩個丫鬟她都是看做半個姐妹。
她知春暉聰明,定是知曉順著她的心思才能長久得她歡心,但也正是因為春暉也在意她,希望她好,才會頂著被她厭棄的可能動些小心思。
她的話音剛落,春暉便又嗑了一下頭,而後緩緩抬起一雙含著淚霧的眸子:“奴婢知曉夫人念舊情,亦是牢記夫人恩情。”
她抿了抿唇,猶豫一瞬,才似破釜沉舟般開口:“奴婢如此,也是希望夫人能同喻大人重歸於好,若是日後出了甚麼事,也望著喻大人能幫襯夫人一二。”
宋禾眉蹙了蹙眉:“你這話甚麼意思?”
“這事本就是奴婢沒根沒據的猜測,不好同夫人說,但如今也只好叫夫人聽聽,是不是奴婢猜的這個理兒。”
她跪行到宋禾眉身側,低聲道:“那日喻大人初來府上,奴婢正好去安排廚房上,送東西過去時,喻大人聽了奴婢的名字,竟是重複了一遍,大人定也聽到了,卻是沒說也沒問,反倒是將話給岔開,奴婢怎麼想怎麼覺得奇怪。”
宋禾眉聞言,不由得凝眸沉思。
這確實是件很微末的小事,但想到後面,她一回府上,便被喚了過去,後來又叫她為喻曄清引路回常州,確實很難說邵文昂不是察覺了甚麼。
邵文昂也是正經同進士出身,本就不能將他想的太蠢,若他真的蠢,當初又怎能將與曹凌春的事瞞的那樣好?
喻曄清意外春暉這個名字,說明他是見過春暉,且知曉她曾經的名字,甚至過了這三年仍舊記得,很難不往喻曄清與她當初是否相熟去猜。
那邵文昂又究竟猜到了哪個地步,若是隻當他們相熟便罷了,但若是直接認為他們當初有私情呢?
她本就存了和離的心思,要是真因此讓邵文昂有了察覺,對她看顧更嚴,她可如何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