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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青衫 莫不是……他回來了……

2026-04-03 作者:桂花添鏡

第三十九章 青衫 莫不是……他回來了……

大珠子在哭。

他揮動著兩隻肥膩的爪子,似要抓住甚麼。

宋禾眉整個身子都是緊繃著的,她想將懷中的東西丟出去,可她不能,除了大珠子以外所有人都在笑,而屋中的曹菱春,是死是活無人在意。

她覺得似要喘不過氣來,面上血色已然褪去,更是連強裝喜愛都做不到,趕緊將孩子脫手塞到旁側婆子懷中。

她喉嚨發乾,有些說不出話來,而張氏瞧見她這樣,似輕嘖了一聲,抬手將孩子抱了過來,不贊同地敲打她:“禾娘,這可是你的兒子,日後要孝順你的,你可得多多疼愛他才是。”

她摸了摸孩子的臉,略有些不滿與埋怨:“瞧這頭憋得青紫,當著苦了我的好孫兒。”

宋禾眉聞言將頭轉到另一邊去,只覺似有浸了水的宣紙迎著捂在她的口鼻,讓她每喘一口氣都吃力的緊。

屋中的燭光在深夜裡格外亮,暖融的顏色此刻卻似浸入了猩紅的血,卻又莫名透著徹骨的寒涼。

鬼使神差的,宋禾眉挪動腳步,緩緩朝著屋中走去。

刺鼻的血腥氣迎面而來,床榻上的人還有一口氣在,整張臉白得厲害,空洞的雙眸不知在盯著何處,曹菱春身上的錦被都染了汙濁,也幸好有這一層被遮掩著,才沒能叫她瞧見那早就預料到的血肉模糊。

大抵是迴光返照,在她緩步靠近時,曹菱春的眸子動了動,一點點轉過來看向她。

在她陡覺悚然之際,曹菱春緩緩開了口:“二姑娘。”

應當是有些糊塗了罷,竟還似以前那般喚她。

宋禾眉卻覺心口似被猛然撞了一下,腳步頓住,不再上前。

曹菱春嘴大張著,應該是想開口說話的,但許是肚腸漏了氣,讓她掙扎了許久,才緩緩吐出兩個字:“孩子……”

宋禾眉喉嚨嚥了咽:“他好著呢,婆母在外面親自看顧著。”

這話對曹菱春來說,許是一顆定心丸。

她的喘氣聲漸漸平穩,大抵撐著她的最後一口氣,就是在等著這句“好著呢”。

“二姑娘,求你。”

曹菱春突然再次大口喘了起來,幾個字、幾個字往出吐:“待他好些,求你,二姑娘。”

她眼底最後一抹光亮在一點點消散,口中卻仍舊喃喃重複著。

宋禾眉卻是定在原地,一言不發。

她知曉,曹菱春放心不下孩子,想要她給一個承諾。

將死之人,好似過往的一切恩怨都即將隨著這最後一口氣一起消散,臨終所言的囑託亦或者請求,都理應應允下來,好讓逝者能安心閉眼。

她其實這時候應該說一句,放心罷,她會將孩子視若己出。

可她做不到。

她眼睜睜看著曹菱春枯涸的眼睛望向她,撐著最後一口氣盼著她給一個承諾,即便是日後並不照做。

但她說不出來這種話。

她腦中是張氏冷漠卻又不甚在意的臉,懷中似還有那孩子的重量,以及那肖似邵文昂的眉眼。

她討厭這個孩子,她做不到將這個孩子視若己出,而面對如今將死的曹菱春,她做不出這種虛假的承諾來。

她不是男人,做不到把承許得像嗑瓜子一樣隨意。

曹菱春到底是撐不下去了,最後撥出的一口氣沒能倒回來,就這樣睜著眼看著她,嚥了氣。

外面的婆子哎呦一聲:“少夫人,裡面血汙實在晦氣,您快些出來罷。”

宋禾眉神色怔怔,當回過神時,已經被拉了出來,張氏抱著孩子,將襁褓裹得更緊了些,上下打量著她:“禾娘,你進去瞧她做甚麼,也不嫌晦氣,你可離我乖孫兒遠些,等下回去弄些艾水掃一掃。”

這番話一點一點傳入耳中,宋禾眉忍不住去想,究竟晦氣在哪呢?

這孩子明明剛剛才從他生母肚子裡出來,一個臨死都放心不下孩子的娘,又能晦氣到哪裡去?

她究竟怕的是晦氣,還是因用瞭如此陰毒的招數而不安,怕曹菱春的冤魂回來索命啊?

婆子此刻過來對著張氏道:“夫人,裡頭那位已然嚥了氣,您看?”

張氏視線掃過屋舍,輕描淡寫一句:“燒了罷,免得人起疑。”

宋禾眉猝然抬眸,竟是連個全屍都不給嗎?

張氏的視線挪轉到她身上:“好了禾娘,瞧你這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走罷,回府去。”

言罷,張氏親了親懷中孩子的小臉,神色此刻變得柔和又慈愛,像她常拜得那坐蓮上的觀音面。

但這孩子到底是不能帶回邵府去,她轉身將孩子交給婆子,遞了個眼色過去,婆子便頷首將孩子帶到另一個馬車上去,放到安生地方再養上幾個月。

宋禾眉坐上了回邵府的馬車,仍舊渾渾噩噩,張氏卻有心情開口:“你何時膽子這般小,你不是不喜菱春?日後沒了這號人,也省得她在你眼皮子底下點眼。”

張氏端坐著,也是夜深了,她闔上了雙眸,漫不經心道:“母親便教你這一回,事既做了,便得做狠做絕、做得盡善盡美,這回我來替你周全著,日後文昂的身側,還需得靠你好生守著才是。”

宋禾眉沒說話,視線盯在馬車的一處,腦中混亂耳中嗡鳴,都不知自己是如何魂不附體地回了邵府。

夜裡她陷入了夢魘。

夢中並沒有曹菱春,她安生嫁了過來,如同邵文昂打算的那般成婚月餘便查出來有孕。

而夢中,邵文昂墜馬後,懷著邵家獨苗的人成了她,在小院中躺在床榻上,看著婆子拿著剪刀一點點靠近的,也成了她。

而邵文昂呢?

在她死後隨邵老大人入了汴京,尋了一個好差事也續絃了一個小門戶的姑娘。

夢中的她與曹菱春一樣,被吃啃得骨頭都不剩,同小院一起燒燬在了秋日夜裡。

她從夢中驚醒,此後好幾夜都不曾睡安穩。

而曹菱春沒了,府內上下沒有半分影響,張氏要將曹菱春的親人都打發了,她接過來做主,許了一大筆銀錢,給了身契放歸,讓他們走遠些。

邵文昂仍舊是將自己關在屋中,陰晴不定地對著下人發脾氣,似乎都沒意識到身邊缺了個,為他辛苦懷著孩子,還在他身邊鞍前馬後伺候的人。

宋禾眉許是心中壓抑著這份悚然之感,她想刺痛他,故意道:“你知曉菱春去了何處?你不想見見你們的兒子嗎,是個很是圓潤可愛的孩子。”

邵文昂卻根本不在意,過來對著她笑:“那孩子你喜歡就好,日後那就是咱們的兒子,你也莫要再提菱春,就當根本沒有這個人罷。”

宋禾眉的面色控制不住冷了下來。

曹菱春懷著孕跪在她腿邊,訴說著同邵文昂情深的話猶在耳畔,可如今這個讓其甘願為之送出一條命的枕邊人,連其的生死安危都半點不在乎。

宋禾眉冷笑兩聲,再不管他,轉身出了門去。

邵文昂因著身子的殘缺,府中上下,除非他爹孃,便也只有面對她時,才勉強像個人,她的直接出門,著實讓邵文昂好生琢磨了一番。

最後得出的結果,便是她還生著菱春的氣,記恨這個能為他生子的功勞落在了菱春身上。

他沒有到她面前去點眼,但卻開始信些偏方,藥吃了一罐又一罐,企圖摔蹭掉的東西能重新長回來,有時吃的神志不清,還會強扣著她的手腕道:“禾娘你別心急,他們說這藥有奇效,咱們會有孩子的。”

他口中難聞的藥味混著身上壓不住的汙濁氣,一同迎面過來,宋禾眉強忍著沒嘔出來,只得趕緊叫人給他帶走。

眼看著這個秋要過去,宋禾眉腰間纏得便更厚重些,做戲做全套,她便待在屋子裡不出去,也不見人。

但也是在這個時候,邵文昂的調任下來了,任霖州知州。

他本就在去年中了同進士,合該遣到地方歷練,也不知是今年冬邵老大人向京述職,對他的稱評起了作用,還是陸家知曉虧欠,從中有所疏通,他的調令是同榜進士中第一個到的。

他既去要霖州赴任,宋禾眉自然也得隨同一起,她算了算自己這肚子也有七個月,乾脆在赴任途中“早產”,屆時選個偏僻些的路,也好將此事做的順理成章。

張氏安排了幾個知根知底的人跟隨著,憂心他們冷不丁過去日子不好過,將邵家在霖州的資財大半都拿了出來。

宋禾眉沒同她客氣,全部收下。

臨行前,宋家人來相送,宋禾眉挺著個肚子站在人群中,十分顯眼。

母親瞧著她直嘆:“不過是個知州罷了,怎得朝中這般為難人,在常州赴任不成,偏去霖州,原想著將你嫁得近一些,尋常回家容易,誰成想這……唉!”

宋禾眉撫了撫孃親的後背:“無妨,離家也不算遠,過年便回來了。”

母親瞧了瞧她,也瞧了瞧她的肚子,低聲喃喃道:“瞧你這肚子我都擔心,像你真要生了一樣。”

宋禾眉捏了捏母親,示意她莫要失言。

宋母當即止住了話頭,又是連著叮囑了好幾句,才肯將人放上馬車。

宋禾眉在馬車之中,掀起車窗帷幔對著家中親人道別,馬車前行時,她卻莫名在人群之中瞧見一抹青衫身影,讓她陡然一驚。

可再去尋,卻甚麼都不見,好似她方才眼花了一般。

宋禾眉將帷幔放下,本平和下來的心,卻又重新開始悸動起來。

是喻曄清歸家了嗎?

應該不是罷,她僱的婆子仍舊看顧喻家,若是他歸家,必能來通稟。

雖說不歸家,也可能去瞧齊氏,可她也給了齊氏銀錢,若喻曄清回來,也定會給她捎口信。

但就這般安安靜靜,一點回音都無。

因方才的眼花,宋禾眉一路都悶悶不樂。

一直到天擦了黑,走到了提前打點好的客棧,一行人住了進去。

到了夜裡,金兒跑出去大聲道:“夫人動了胎氣,要生了,早產最是兇險,郎君快去想想辦法請個產婆來罷!”

邵文昂當即應聲,忙叫同行的僕婦家丁都遣出去尋人,又給客棧掌櫃的使了銀子,讓他們也派人去尋,且莫要放人到上房來,當然若旁人知曉了此處有人生子也不會上來,畢竟生子雖是喜事,但夫人產房卻是極汙濁的。

宋禾眉在屋中準備著,腰間鎖裹了她好幾個月的撐帶卸下,曹菱春的孩子也被抱了過來,就等著再過半個時辰,頭那些人回來之前,便說孩子已生了出來。

但誰成想只是剛過了半柱香,便聽店小二在外面高聲道:“有人送產婆來了,扔到門口便走了,郎君您快些帶去夫人屋中罷!”

宋禾眉險些沒握住杯盞,此處鮮有人煙,哪裡來的產婆?

邵家下人都聽了囑咐回常州請人,那這客棧之中派出去的 人,誰這般好心腸,竟這麼快便將產婆給送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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