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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拾捌

2026-04-03 作者:也樹梵珈

拾捌

建議搭配BGM食用(BGM推薦:蔡明希-不才《早晚信》)

午膳時間,角宮裡十分熱鬧。

正廳的方桌旁,碗筷已經擺好,熱氣騰騰的菜餚擺了滿滿一桌。宮尚角神色雖淡,眉眼間卻比平日柔和幾分。他身側是程皓玉,穿了一件蜜合色織金纏枝紋雲錦長襖,領口和袖緣用細密的金銀線繡著纏枝牡丹,每一朵花瓣都用深淺兩色絲線暈染。腰間繫著一條織金雲紋宮絛,墜著一枚羊脂玉鏤雕雙螭紋佩,玉質溫潤如凝脂,雕工精細繁複,是前朝宮廷舊物,宮尚角費了不少心思才尋來。

烏黑的雲鬢上戴著整套的點翠頭面——正中是一支累絲金鳳銜珠步搖,鳳身用極細的金絲編成,羽翼間鑲嵌著湛藍的點翠,口銜一串米粒大的紅寶石,隨著她微微側首輕輕搖曳,流光溢彩。兩側各簪一支金鑲玉螭紋簪,簪頭是羊脂玉雕成的小小螭龍,襯著金底,雅緻又貴氣。鬢邊還壓著一對金累絲蝴蝶簪,蝶翼薄如蟬翼,輕輕顫動時彷彿隨時要飛起來。

耳上墜著一對紅寶石金耳墜,寶石是鴿血紅,顏色濃豔欲滴,用金絲攢成梅花托,襯得她面若芙蓉。指間戴著一枚赤金鑲貓眼石的戒指,貓眼石在光下流轉著幽幽的蜜色光芒,是西域貢品,整個宮門也只此一枚。

這一身的穿戴,隨便拿出一件都是旁人傾家蕩產也求不來的珍寶,卻在她身上渾然天成,不見半分炫耀,只讓人覺得典雅悅目、雍容華貴——那是一個被宮尚角捧在手心裡寵著的人,才養得出的氣度。

四歲的小傢伙坐在孃親旁邊的椅子上,小腿還夠不著地,懸空晃盪著。程皓玉輕輕握住他的小手,柔聲哄道:“再等一等,人齊了再吃。”

宮茗角癟了癟嘴,扭頭看向宮尚角,奶聲奶氣地喊:“爹爹——”

宮尚角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卻伸手從桌上拿了一塊糕點遞給他。宮茗角立刻眉開眼笑,雙手捧著糕點啃了起來。

宮遠征坐在宮尚角另一側,看著滿桌琳琅滿目的菜餚,有些驚訝:“今日的菜品似乎不大一樣?”

程皓玉笑著解釋:“上官姑娘一早就在廚房忙活,說要給大家露一手。我讓人添了椅子。”

話音剛落,上官淺恰好端著一盤切成段的松鼠鱸魚進來,微笑著放置在桌上,盈盈一禮:“飯菜正熱,公子夫人來得剛好。”

程皓玉含笑點頭:“辛苦上官姑娘了,快坐下吧。”

上官淺落座,眼波流轉間不經意地看了宮尚角一眼。他正低頭替宮茗角擦手上的糕點屑,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她垂下眼,不再多看。

宮遠征好整以暇地抱臂,似笑非笑:“這都是你做的?”

“獻醜了。”上官淺矜持地笑了笑。

宮遠征嗤笑出聲:“是挺醜的。”

上官淺臉上笑容微凝,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程皓玉輕輕嗔了宮遠征一眼:“遠征,無禮。上官姑娘一番心意,你好好嚐嚐。”

說著,親手夾了一塊雞肉放進他碗裡。

宮遠征撇撇嘴,低頭吃了起來。

程皓玉又轉向上官淺,溫聲道:“上官姑娘也吃,別拘束。”

上官淺點點頭,端起碗筷,動作優雅地夾了一筷子面前的菜。

宮茗角吃完了糕點,開始不安分起來,小手朝著宮尚角的方向伸:“爹爹抱——”

程皓玉輕輕按住他,柔聲哄:“再等一會兒,爹爹還沒吃完呢。”

宮尚角放下筷子,伸手把他從椅子上抱了起來,放在自己腿上。宮茗角立刻安分了,靠在他懷裡,好奇地看著滿桌的菜,小手指指點點:“這個,這個,還有那個——”

宮尚角順著他的小手指,一樣一樣夾到他面前的碟子裡,耐心地切成小塊,讓他自己拿勺吃。

宮遠征看了一眼,忍不住嘀咕:“哥,你都把他慣壞了。”

宮尚角沒理他,只低頭問兒子:“還想吃甚麼?”

宮茗角歪著腦袋想了想,指著那盤松鼠鱸魚:“魚!”

宮尚角夾了一小塊魚肉,仔細挑了刺,才放進碟子裡。

宮遠征趁機開口:“哥,我也要。”

宮尚角頭也不抬:“自己沒手?”

宮遠征:“……”

程皓玉笑著給他夾了一筷子:“來,嫂嫂給你夾。”

宮遠征這才滿意,得意洋洋地吃起來,還不忘瞥上官淺一眼,像是在炫耀甚麼。

上官淺完全沒機會插話,垂眸喝湯,只當沒看見。

一頓飯吃了一半,宮遠征忽然想起甚麼,放下筷子道:“哥,宮子羽已經去後山了。”

宮尚角神色不變,淡然道:“這也值得發愁?”

“哼,他但凡有點自知之明,就應該早早放棄,不見棺材不掉淚。”

“他若是沒這點‘自知之明’,”宮尚角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宮遠征碗裡,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日天氣,“我們就點一點他。”

宮遠征一聽,表情立刻放鬆,眉眼舒展開來,低頭吃起哥哥夾的菜。

程皓玉低頭替他擦嘴角的油漬,嘴角也彎著,像是沒聽見方才的話,又像是聽見了也不在意。

上官淺捧著湯碗,動作不易察覺地頓了一瞬。

宮尚角的目光掠過她,淡淡道:“上官姑娘,我想喝一碗甜湯,不知道廚房還有嗎?”

上官淺放下碗,站起身來:“有。我去取。”

她轉身朝廚房走去,步子不疾不徐,背影纖細而端莊。

等她走遠,宮遠征才壓低聲音問:“哥,你故意支開她?”

宮尚角沒答話,只是給程皓玉夾了一筷子菜。程皓玉看了他一眼,也沒問甚麼,低頭吃了。

宮茗角趴在爹爹懷裡,小腦袋一點一點地犯困。程皓玉看見了,輕聲道:“困了?讓嬤嬤抱你去睡?”

小傢伙搖搖頭,小手緊緊攥著宮尚角的衣襟,含糊不清地嘟囔:“不要……要爹爹……”

宮尚角低頭看了他一眼,伸手攏了攏他身上的小襖,將他往懷裡帶了帶。

宮遠征急了:“哥,到底是不是?”

宮尚角這才淡淡開口,聲音壓得很低:“蘭夫人。”

宮遠征一愣:“蘭夫人?她不是早就死了嗎……”

“死人沒法說話,但是還有活人可以替死人說話。”宮尚角目光幽深,“當年服侍蘭夫人待產的貼身丫鬟,一定比我們知道得多。”

宮遠征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一頓飯,有人吃得熱鬧,有人吃得安靜,有人吃得心滿意足,有人吃得心事重重。

角宮的庭院裡,日頭正好。

滿院的花開得熱鬧——白的茶花、粉的月季、紫的丁香,成片成片的杜鵑擠擠挨挨地擁在花圃裡,襯得整個院落都鮮活起來。

下人們三三兩兩地在花圃間穿梭,有的澆水,有的修剪,有的蹲在地上鬆土,各自忙著手裡的活計,時不時傳來幾聲說笑。

程皓玉站在廊下,一身秋香色織銀絲折枝蘭花長襖,髮間的燒藍步搖在日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她手裡捧著一盞茶,正跟身旁的嬤嬤說著甚麼,眉眼彎彎,笑意溫和。

上官淺蹲在不遠處的花圃邊,手裡拿著一把小鏟子,正學著給一株新栽的月季鬆土。她做得很認真,臉上沾了點泥土,卻也不在意,偶爾抬起頭看一眼周圍的動靜。

一個丫鬟提著水壺從她身邊經過,衝她點了點頭:“上官姑娘。”

上官淺忙笑著應了一聲:“哎。”

丫鬟便走開了,繼續去澆另一邊的花。

不遠處的兩個小廝一邊修剪枝葉一邊低聲說笑,笑聲隱隱傳過來,上官淺聽不清他們在說甚麼,只看見他們笑得開心。

她低下頭,繼續鬆土。

廊下,嬤嬤跟程皓玉說完話,便下去忙了。程皓玉端著茶盞,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庭院,落在上官淺身上,只一眼便移開了,轉身進了屋。

屋內,宮尚角坐在窗邊看書,宮遠征歪在另一邊的榻上,百無聊賴地擺弄著手裡的暗器。

“嫂嫂。”見她進來,宮遠征坐直了身子,“外面忙甚麼呢?”

“讓她們把花圃收拾收拾。”程皓玉在他旁邊坐下,將茶盞擱在小几上,“春天了,該翻翻土。”

宮遠征哦了一聲,又躺回去,繼續擺弄他的暗器。他瞥了一眼窗外,上官淺還在那兒蹲著,認認真真地鬆土,旁邊人來人往,沒人多看她一眼。

他忍不住嗤笑一聲,壓低聲音道:“哥,你看她那樣。”

宮尚角翻了一頁書,沒抬眼。

宮遠征湊近了些,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說:“嫂嫂可真行,把人支使得團團轉。這一整天不是澆水就是鬆土,她就算真是無鋒,也沒機會往外傳訊息了。”

程皓玉聽見了,輕輕拍了他一下,嗔道:“別瞎說。”

宮遠征嘿嘿一笑,縮回榻上,繼續擺弄他的暗器。

宮尚角依舊看著書,彷彿甚麼都沒聽見。只是唇角極淡地勾了勾,又很快平復下去。

程皓玉看向他。他似乎沒打算接話,目光落在書頁上,側臉安靜而專注。

她也沒再說甚麼,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陪著他。

窗外傳來下人們的說笑聲,隱隱約約的,混著花香,飄進屋裡。

很尋常的一個午後。

上官淺松完土,站起身,抬手擦了擦額角的汗。她看了一眼廊下,程皓玉已經不在那裡了。她又看了一眼屋內,隔著窗紗,隱約能看見三個人影——宮尚角在看書,程皓玉坐在一旁,宮遠征歪在榻上。

沒有人往外看。

她收回目光,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上沾的泥,輕輕拍了拍,然後提起水壺,繼續給下一株花澆水。

奇恥大辱。

程皓玉居然根本沒有讓她貼身照顧的意思,只讓她幹一些不痛不癢的雜活!

一個小丫鬟從她身邊跑過,手裡抱著一捆新剪的花枝,差點撞到她。

“哎呀,上官姑娘,對不住對不住!”小丫鬟忙不疊地道歉。

上官淺笑了笑:“沒事,慢些跑。”

小丫鬟點點頭,抱著花枝跑遠了。

日光暖暖地照著,花影搖搖曳曳。角宮的日子,和往常一樣熱鬧,也和往常一樣,與她沒甚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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