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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子羽手裡提著一壺酒,朝宮門大門走去。
他臉色非常不好,冷冷地對守衛說:“開門。”
守衛面色緊張,但卻沒有動作。
宮子羽提高了聲音:“把門開啟,我要出去。”
守衛為難:“羽公子……今日少主大婚,所有崗哨、城門都已經戒嚴了,執刃有令,只能進,不能出……”
突然一聲洪亮的聲響在門外響起:“角公子到!”
緊接著,門內的聲音也響起:“角公子到!”
然後,宮門內此起彼伏的聲音依次逐漸向內傳遞:“角公子到!”
剛才那兩個守衛迅速開啟大門,一匹鬃毛油亮的駿馬昂首而入,馬上的騎士身著黑色繡金斗篷長袍,領口鑲著價值連城的寶石,下襬一圈黑色的狐貍毛華貴而不張揚,一頭如墨的黑髮隨風飄揚,馬上的身影挺拔、威嚴,側面輪廓英俊,眉宇間流露出傲視一切的冷漠與俊美。
他是宮家目前子輩一代中江湖裡最負盛名的宮尚角。
他的身後跟著幾十個侍衛,他們挑著一箱箱滿載而歸的珠寶和貨物,浩浩蕩蕩、延綿不絕地走進了宮門。
臺階兩邊執崗的侍衛紛紛肅整隊伍,給宮尚角行禮。
宮尚角騎著馬走上了臺階,目不斜視。
宮子羽輕嗤,他和宮遠征不對付,與宮尚角之間更似有很深的嫌隙,於是兀自喝了一口酒,在臺階邊坐下來,心情複雜地看著騎在馬上的宮尚角。
宮尚角目視前方,從宮子羽身旁傲然經過,就在那一剎那,宮尚角微微側目,輕描淡寫地瞥了宮子羽一眼,眼神平靜如水,沒有絲毫波動。
宮子羽不服地發了個白眼,就聽見一聲溫柔又清脆的聲音喊道:“尚角!”
宮尚角朝那個聲音看去,眼神一下就變得無比溫柔。
“籲~”
宮尚角立刻翻身下馬,伸手攬住程皓玉的腰身,扶著她上馬,然後躍回馬背,穩穩地坐在程皓玉身後。
他用自己的披風裹緊身前的程皓玉,讓她舒服地窩在自己的懷裡。
馬繼續往上走,宮尚角把自己的臉貼上程皓玉的:“臉怎麼這麼涼?”
“剛才吹了點風,進屋就好了。”程皓玉勾唇一笑。
“玉兒,我想你了~”宮尚角知道下人不會抬頭看,惡作劇一般舔舐著程皓玉的耳垂。
“別鬧……光天化日的……”程皓玉輕輕推了推宮尚角拉著韁繩的手,卻反手就被裹進了宮尚角的大掌內,“……我也很想你……”
宮尚角看著程皓玉的臉頰泛著淡淡的紅暈,將她摟得更緊了些。
一路騎回角宮,趁著宮遠征和宮茗角到角宮還有一段時間,宮尚角把程皓玉抱下馬,拉回主屋,關上門,護著她的後腦勺和腰身,把她抵在牆上,熱烈地吻了上去。
程皓玉亦是熱情地回應著,雙手緊緊摟住宮尚角的脖子。
宮尚角時間抓得緊是對了,事實證明宮茗角和宮遠征來了之後,程皓玉根本無從下手。
右手邊是她,左手邊是宮遠征,懷裡還有個宮茗角,吵吵嚷嚷的,要麼說自己多想他,要麼說自己最近表現如何,爭著搶著要禮物。
宮尚角給宮遠征帶了幾本世間難尋的醫書和一些秘製的藥丸,給宮遠征慢慢研究;宮茗角正是貪玩的年紀,宮尚角就給宮茗角準備了一些刺繡精細的玩具和名貴的文房四寶,便把拿著這些東西愛不釋手的他們打發走了。
程皓玉依偎在宮尚角的懷裡,伸出手:“我的呢?”
宮尚角在程皓玉看不到的地方笑得肆意寵溺,從廣袖中取出一支銀鎏金嵌寶石花卉髮簪,給程皓玉看了看,穩穩地插在她的髮間,又取出一隻嵌珍珠寶石金手鐲,牽起程皓玉的手,戴了進去。
他輕車熟路地拿過一面銅鏡給程皓玉照著:“可還喜歡?”
程皓玉笑得合不攏嘴,卻又要忍著笑意:“喜歡,就是沒甚麼新意,總是拿這些。”
宮尚角壓著自己的嘴角,又取出一個用絲綢裹住的東西。
“這是甚麼?這樣神秘?”
宮尚角含笑看了眼程皓玉:“是口脂。”
“口脂有甚麼新奇的?”
“開啟看看?”
程皓玉開啟蓋子,映入眼簾的是一盒檀色的牡丹雕花。
“好看嗎?你看,這兩瓣是我雕的,因為刀工實在拙劣了些,便沒有雕一整朵了。”
程皓玉把口脂捧在手上,靠著宮尚角的肩膀:“哼,你的畫工本來就不怎麼樣,能雕成這樣,也算是挺有天賦的……”
宮尚角的眼睛亮晶晶的:“當真?”
程皓玉轉過頭在宮尚角的嘴角親了一口:“真的。”
“我替玉兒塗上好不好?”
他兩指輕輕蹭過口脂,抹在了自己的唇上,下一刻,便將人緊緊摟在懷裡,低頭深吻了上去。
夜色漸濃,山谷間的薄霧繚繞,月光若隱若現。
宮鴻羽的房間燈火通明,屋內,他手持執刃印章,目光停留在文書上的簽名處,卻遲遲沒有落下。
突然,門吱嘎一聲被推開,打斷了他的沉思。
看清來人是宮尚角,宮鴻羽緊皺的眉頭頓時舒展。
宮尚角已褪去沉重的斗篷,身著一襲黑色修身衣袍,精緻的剪裁和金邊刺繡更顯其挺拔身姿。
他眼神深邃,帶著與他年齡不符的沉穩與神秘,猶如一隻孤傲的蒼鷺,令人敬畏。
宮鴻羽手中的印章緩緩落下,在文書的左下角刻下了一個“刃”字,抬頭望向宮尚角,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我剛好看完你送回來的文書,尚角,你坐。”
作為宮門中年輕一代最出色的一位,宮鴻羽對他的態度總是比其他弟子更為寬容。
宮尚角的目光在那份已經蓋上了印章的文書上輕輕一掠,然後恭敬地低下頭:“不用了,執刃大人。”
宮鴻羽站起身來,走向一旁的茶案:“沒事,你坐會兒,我沏一壺茶。”
“夜深了,若再喝茶,怕是睡不好了。”
“那正好,前些日子我睡不好,讓遠征幫我調配了一味助眠的藥茶。你也試試?”
宮尚角聽到宮遠征的名字,彎了彎唇角:“遠征弟弟調配的藥茶,那就不能錯過了。”
兩人入座,宮鴻羽剛要拿起茶具,宮尚角就接了過來:“執刃,我來。”
宮鴻羽把茶壺遞給了他,茶香嫋嫋,宮尚角手指修長有力,泡茶的動作利落,行雲流水。
等他把茶泡好,宮鴻羽才開口:“渾元鄭家和鳳凰山莊遲遲不願向無鋒低頭,但無鋒已下最後通牒,他們想要求得宮門庇護,只是……”
宮尚角明白宮鴻羽在遲疑甚麼:“我明白執刃的為難,自十年前宮門變故之後,宮氏一直獨善其身,韜光養晦,對於兩家的求助,確實愛莫能助。鄭家掌門鄭忠義和我略有交情,此次出去,我也已經向他述明情由,他很理解。但為了給鄭家留存一點血脈,鄭家送出女兒鄭南衣參與今年的選婚。這會兒她應該已經在宮門住下了。”
宮尚角性沉內斂,處事有度,宮鴻羽滿意:“辛苦你了。”
“應該的。”
茶已泡好,宮尚角倒了兩杯,將其中一杯遞給宮鴻羽。
宮鴻羽喝了口茶,思索片刻,低聲說:“這次回來,本該讓你先休息幾日,深夜傳你過來,是有件事想跟你講。”
“執刃,請說。”
宮鴻羽看著宮尚角:“這十年來,宮家的財力、收入穩定增長,遠超上代執刃時期家族的財富積累,而家族營生的築基和拓展都是你在負責,你的功勞,大家都看得到……”
角宮主外,宮尚角又精明能幹,在外手眼通天,所以這些年,無數金銀珠寶、綾羅綢緞和珍奇異物都是一箱箱往宮門裡運。
“這些年,江湖紛爭也都是由你代表宮家在外斡旋。江湖各派都有共識,認為你是宮門年輕一代中武功和謀略最強之人……”
最讓無鋒聞風喪膽的也是宮尚角。任何陰謀在他面前,他通常能夠一眼識破,一招制敵。
宮尚角不甚在意:“江湖虛名,不必在意。”
“無鋒害怕你,江湖尊敬你。”
“……但這江湖,大多數時候,害怕比尊敬更有用。無論是害怕還是尊敬,都是對宮門,而不是對我。商、角、徵、羽,四宮各司其職,商宮負責兵刃鍛造、新器研發……徵宮製作各類毒藥、解藥……有商宮、徵宮的支援,我才能順利地遊走於外,賺取那些金銀財帛。”他話鋒一轉,看向宮鴻羽,“當然,最重要的是羽宮對宮門的執守和統領,我在外才沒有後顧之憂。”
宮鴻羽卻輕輕嘆了口氣:“你向來最識大體,當年我的決定屬實對不住你,本來這執刃之位——”
提起這句,宮尚角不由得輕聲打斷:“執刃大人,夜已深了,我也有些疲倦,有甚麼話,就直接說吧。”
“這件事,我已經考慮一些時日了——”宮鴻羽正欲開口。
忽而,大門被推開,驚擾了這一分凝滯。原本房門外有守衛,宮鴻羽因為要見宮尚角,特地吩咐不許打擾,所以此刻頗有些意外。
兩人同時抬頭,看見是宮喚羽走了進來。
“父親。”宮喚羽行禮,瞧見宮尚角,也微微示意。
“你進來的時候,門外守衛沒有說我現在不方便見客嗎?”宮鴻羽的語氣有些不滿。
“說了。但我有急事需要稟告父親——需要稟告執刃。”
宮喚羽的目光掃過宮尚角。
宮鴻羽知道他的意思:“二公子又不是外人,你但說無妨。”
“新娘中混進來的那名無鋒刺客,已經查實了身份……”宮喚羽看了一眼宮尚角,表情有些微妙,“……是渾元鄭家的二小姐鄭南衣。”
沉默。
宮尚角和宮鴻羽對視一眼:“……夜已深,我先告辭了。”
宮鴻羽看著宮尚角和宮喚羽擦肩而過,目光落在了宮尚角那杯一口未動的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