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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尚角和程皓玉是甚麼時候在一起的呢?
要問他們,他們恐怕也說不清楚。
只覺得那是自然而然、順理成章的事情。
也許是在吃飯時,程皓玉把自己不吃的配菜想也不想就放到了宮尚角碗裡,宮尚角面不改色地吃掉;是宮尚角自然而然地替她挽發插釵時;是不論在做甚麼事都記掛著對方;是每日見面的牽手和擁抱……
總之,就是在程皓玉第六次來角宮後的半個月,角宮上下都看出來角宮未來的夫人是誰了。
有些愛拍馬屁的下人,已經開始叫著夫人了。
“還早呢,得等尚角及冠,透過了三域試煉才打算著手準備成親事宜呢。”程皓玉在桌前插著花,語氣輕鬆極了,顯然是心情很不錯。
侍女們微微一驚,角公子竟然把三域試煉都告訴程皓玉了,這是多大的信任。
“這瓶插好了,送到泠姨那屋吧;這瓶給朗兒……這瓶……我親自去送。”
“是。”侍女們相視一笑,接著各忙各的去了。
程皓玉的父母有來宮門拜訪過幾次,不過也是在宮鴻羽放下戒備之後,才允許他們來宮門。
畢竟遊走於江湖和朝廷之間,程皓玉一個小丫頭倒也就罷了,若是一大家子人都來了,怕是會引火上身。
不過後來,宮鴻羽發現似乎有利無弊,畢竟程家主也是個難啃的骨頭,兩方都不敢對程家如何,如此,便也隨他們去了。
角宮早就被佈置得恍如仙境。
不僅種了不同花季的花,使角宮不論在哪一季節都能有花開放,還在各處佈置了樹下茶几和花藤鞦韆,程皓玉允許他們,誰都可以坐下乘涼飲茶;若是冬天,在旁邊擺上炭盆就好,除了聽曲品茗,能烤肉吃,還能欣賞著花,聽小鳥兒喝歌。哪個下人不希望有這樣的待遇?程皓玉的做法頃刻之間收服人心,只要有人忙完了自己的活,就會來幫她打理花草。
“還是小姐有法子,不愧夫人悉心教導,您就是當主母的料。”
“我倒是沒想著收買人心,就是自己和大家這樣住著舒服嘛。”程皓玉躺在搖椅上,吃著冰葡萄,還有芹兒給捶腿,“泠姨既然叫我幫她佈置,我自然得上點心了。”
這倒是真的,楊泠放話讓程皓玉把角宮佈置著,甚麼樣都行,她自己試著佈置了,可是還是不盡人意。於是程皓玉就按照自己家的樣子大差不差地給佈置了。
“玉兒!”宮尚角的聲音遠遠傳來,屋內的侍女放下手裡的東西,都識趣地離開了。
“尚角。”程皓玉把冰碗放到一旁,伸出雙臂,笑吟吟地看著他。
宮尚角這兩年竄個兒特別快,彎下腰,不費吹灰之力就把程皓玉打橫抱起,轉了幾圈才放下。
“玉兒,你上次想要的那些花種父親託人帶回來了,等午膳過後,我陪你種。”
“好啊,記得替我謝過叔。對了,上回我給叔寄的糕點叔有說甚麼嗎?若是愛吃,下回我再寄些給他。”
宮尚角把程皓玉的十指放進掌中:“父親自是收到了,說糕點好吃,難為你費心了。不過過段時間父親也就該回來了,就不必再寄了。”
“那好。不過尚角,我有一位好友,過幾個月就要成親了,她邀請我去參加她的婚宴,我到時候得回去呆個小半年。”
“要那麼久?”
“你想,我得提前回去陪我姐妹,新娘子哪能一直操勞?我得幫幫她,她成親後呢,我也得好好陪陪她;而且成親來的賓客裡有許多女眷,肯定是要聚的;還有家裡,我得陪陪我爹孃兄長啊……”
“我自然知道……只是和你呆的久了,心裡總是捨不得。”
兩人相視一笑。
程皓玉是穿著宮尚角給她定製的新衣回去的。
“別送了,你就好好照料我們的花,等叔叔回來,就記得多講些我的好話!”
“我全記著。”宮尚角寵溺一笑,伸手摸了摸程皓玉的頭,“我送你上船。”
“好。”
程皓玉回頭和楊泠、宮朗角揮了揮手,轉身朝河畔走去,牽著宮尚角的手上了船,沒想到他自己也跟著跳了進來。
“你這是做甚麼?”
“噓。”宮尚角伸手扶住她的小腦袋,插上了一支釵,“等你回來,也就差不多及笄了,到時候,我再給你簪上簪子。”
“好。”程皓玉小臉一紅,“那我先進去了。”
宮尚角沒送手:“玉兒,我能吻你嗎?”
“甚麼?”程皓玉微微一愣,臉更紅了,打量了四周,大家都在忙著搬行李,沒人注意這裡,便點點頭,閉上眼,微微仰起頭,有些期待和緊張。
“……”
可等了一會兒,他只在額前落下一個蜻蜓點水的吻。
睜開眼,看見他似笑非笑的眼神。
程皓玉又急又羞,輕輕捶了一下他的腰身:“那我走了。”
“嗯。”
程皓玉走了幾步,都掀開簾子了,又返了回來,輕輕拉住他的衣袖:“……以後,你想吻我,就直接吻,不要問我。”
說完,就趕緊走了。
程皓玉的好友是如今生意蒸蒸日上的酒莊莊主的次女,叫沈佳南,比程皓玉略大一二歲,兩人從小一塊長大,天天遞拜帖串門,親密無間。
“阿玉,不用擔心,他家雖不是甚麼大富大貴,和我家倒是門當戶對,我也只想要安安穩穩地過小日子,就足夠了……”沈佳南給自己繡著婚服,“來,你也來繡。”
“我?我不行的……你知道的,女紅甚麼的……我最不擅長了……要不你去找隔壁的李姑娘?李姑娘家的日子也是和和美美,她自己還特別會繡花呢!”
“我不,我就要你給我繡,就這快花紋,你試著繡幾針好不好?就算繡壞了,我也有法子讓人看不出來。”
“……那好吧!”程皓玉接過針,小心而鄭重地下了手,“……”
“阿玉,放鬆一點,這樣繡很累的……不過話說回來,你的喜酒我甚麼時候能吃到?”
“……還早呢……我覺得,等我辦酒席,你都已經有三個大胖娃娃咯!”
“哎喲!你又打趣我!你這小丫頭蹄子,真壞!”沈佳南作勢要打她,最後卻只是輕輕地在她的額頭上戳了一下。
這讓程皓玉想到了離別時,宮尚角的那個吻。
她忽然覺得臉燒起來了,心中像是有甚麼東西一樣,是她坐不住了:“阿南,屋子裡太悶了,我出去走走,一會兒再回來繡!”
“阿玉!你慢一點兒!”沈佳南看著她著急忙慌的背影,又好氣又好笑地搖搖頭。
“小姐,您怎麼出來了?”芹兒和沈佳南的貼身侍女在屋外守著,正悄聲聊著天,見到程皓玉,有些驚奇。
今日怎麼這麼早就出來了?”
“小柔,你家的書房可否借我一用?”
“自然是可以的,只是怎麼這麼突然?”小柔心中不解,卻已經安排了別的侍女當值,自己帶著程皓玉往書房走了。
“只是忽然想到一件要事,得寫封書信才好。”
走進書房,小柔動作麻利地鋪好紙,架好筆,倒了墨,芹兒緊接著就開始磨墨:“奴婢先退下了。有甚麼事,您就叫一聲兒,奴婢就在外邊候著。”
“好。”程皓玉略略思考片刻,便提筆寫下自己如泉湧般的思念。
婚宴後的一個月內,程皓玉參加了十數場的聚會,賞花賞柳,品茶品酒,等等等等,每日回到家,程皓玉都累得起不了身。
只是有天夜晚回到府中,程皓玉忽然感到一陣心慌,說不上是甚麼原由。
“許是小姐這幾日忙壞了累了,這幾日先不赴宴,休息幾日,興許就好了。”芹兒給程皓玉梳著頭,寬慰著。
程皓玉點點頭:“也是,反正還有一個月就去宮門了,我還是留在家中陪陪爹孃吧。”
“是了,大少爺還說請了繡坊的姑娘過幾日來府上為您量體裁衣,定幾件新裝呢。”
“你和大哥說,我想要幾套新的頭面,現在用的我有些膩了。”
“是。”
芹兒熟稔地給程皓玉的秀髮塗上護髮油,伺候著她安寢,自己則拿著蠟燭,無聲走了出去。
可這一覺程皓玉睡得很不安穩,先是怎麼催眠自己都睡不著,好不容易迷迷瞪瞪睡著了,又開始做噩夢,可記不清夢到了甚麼,只覺得壓抑痛苦。驚醒了一回,她便沉沉睡去了,第二日起身後,程皓玉就把這個夢全忘了。
在準備回宮門的前半個月的一日,程皓玉正在練字靜心,不知何時,一個侍女走近:“小姐,您的信,還是從宮門來的。”
“嗯。”程皓玉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接過信撕開:“這次的信倒是來得早。”
程皓玉看了開頭兩個字,覺得不對。
這似乎不是宮尚角寫的信。
筆鋒蒼勁有力,是個男人寫的。
是宮尚角的父親寫的嗎?
程皓玉繼續往下看,心中不好的預感愈演愈烈。
最後,手指無力,微微顫抖,信紙隨之掉落。
“小姐,小姐您怎麼了?!”芹兒趕忙上前扶住她。
“……回宮門……快!現在就回去!快馬加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