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記名 “父親也看出來了?”
榮恩宴之後, 就是選拔庶吉士的朝考,林羨安因為文風穩重,才華踏實, 不出意外的被選中為庶吉士。
入翰林院之後,林羨安每日的日常也更多的是跟文書打交道,溫書, 習字, 起草文書,修史等等。
事務紛雜但不算繁忙。
林羨安在段老先生的指點之下,也多多跟翰林院中的其他人交往, 不求一開始就有多麼深的交情, 只是先慢慢認識一些人, 積累下來一些人脈資源。
在這個過程之中自然也瞭解了一些官場規矩,看到了同僚攀比,還有如今朝堂上的一些派系的暗流。這些暫時跟無品無級的林羨安是沒有關係的。
不過入了翰林院的林羨安蘇雖然身份上還能稱為學子,但實際上已經能算是官員了。
因此段老先生也常常教導他一些朝堂之上的事情。
那日, 段老先生與唐老將軍將他叫去, 就是讓他旁聽政事。
林羨安於是知道了如今朝堂上,皇上仍在盛年,但前幾位皇子已經長成,朝堂之上隱隱興起的黨爭等等。
以及段老先生曾經面臨的土地改革一事。
聖上鐵了心要改革, 但在段老先生的周旋拖延之下,改掉了一些會引起激烈反對的專案,以比較柔和的姿態推行下去了。
而唐老將軍回朝期滿, 又要回到邊關去了,只是這次他的身份變了,他變成了駐守邊關的大將軍, 知州一位,自有人去。
這是唐老將軍有了掣肘,但唐老將軍接受良好。
在這個旁聽的過程之中,林羨安也對朝堂之上的種種都有了些心得。
林羨安如今既無實權,又等待以翰林院的表現決定今後的前途。
認清朝堂與自己的情況,自然也能早知道自己到底要做一些甚麼。
他每日都多讀書,積累才能,只旁觀,從不參與一些甚麼爭鬥。
如此,在翰林院的日子還算既充實又悠然。
與林羨安逐漸平穩安靜的日子相比,段府之中更為熱鬧。
段府先是選好了吉日,準備玉衡的入宗事宜,為此,段裕和還特意請了一天的假期。
而當日,段老先生也在,他親自主持了儀式,將段玉衡寫入族譜之中。
從今以後,玉衡就不再是身份不明的孤子,而是段府的正經少爺。
禮成之時,段玉衡跪在祠堂的蒲團之上,抬頭看向前方。
段老先生和段裕和滿臉微笑的看著他,而身後是段府的各種排位,嫋嫋的香火氣飄然而上。
段玉衡卻下意識地轉頭往後看去,找到了想要看到的那人的臉龐。
林舒站在易雪和潤娘身後,滿臉激動和喜悅的看著他,由衷的在為他而開心。
於是,段玉衡也掃清了心中的迷惘,真情實意的開心起來。
林舒,對玉衡的意義很不同。
是她闖入了他的世界,在他無邊漫長的寂靜之中增添了一絲熱鬧的色彩,而後又一路拽著他遠離了之前十多年的山中世界,一腳踏入山下的熱鬧紅塵百味之中。
這麼多年,玉衡也曾經迷茫無措過,也曾懷疑過世界,可是每當他一轉頭,林舒永遠在哪裡。
她永遠生機勃勃的,永遠熱愛著這整個世界。
永遠喚著他師兄,分享著她的每一份熱鬧。
只要在她身邊,只要他還能看著她,玉衡心中瀰漫上的那一絲孤獨會被驅散。
如今,她也很為他能有一個真正的家而由衷的激動歡喜。
段玉衡的心再一次踏實下來,他回首磕頭三次,拜見新鮮出爐的祖父與父親。
“孩兒段玉衡,拜見列祖列宗,拜見祖父,拜見父親!”
段老先生親手上前扶他起來,連聲喚他,“好孩子,好孩子!”
段裕和更是眼眶發熱,“玉衡,你放心,既然我決定收你為子,必然不會苛待於你。”
段玉衡沒太在意段裕和的話。
段裕和多年一來都是他的師父,師父為人如何,他這做弟子的自然也都摸清楚了,自然知曉。
段裕和是個好人,既然做了這個決定,今後也必然會對他好的。
但就在當晚,段玉衡得到段老先生和段裕和傳來的三分之一的家業之時,才真正知曉了這句話的分量。
深夜的書房裡。
段玉衡迷茫無措的看著眼前的木匣子,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做,他頭一次知道做徒弟和弟子的不同。
他的面前擺放著兩個木匣子,一個來自於祖父段老先生,一個來自於父親段裕和。
其中裝著的是地契和銀票,兩個加在一起數量可觀。
祖父段老先生和父親段裕和告訴他,“這是裡的東西算起來是三分之一的段府家業。
如今雖然給你,但也不算完全給你,你要學著打理商鋪,學著會看賬冊,等你證明你確實有掌控這份家業的能力的時候,這份家業才算是完完全全的屬於你了,你明白嗎?”
段玉衡愣愣的點頭。
於是段裕和又將其中的大額銀票和其餘的地契抽出去,只留下兩個商鋪的地契以及一部分小額銀兩,“這部分是給你做歷練的,等你透過考驗了,就可以再多拿一部分地契,直到獲得全部。”
段玉衡愣愣點頭,“嗯.....”
段裕和滿意點頭。
段裕和又道,“族譜上的段玉衡,今年十八歲,你知道吧?”
為了上族譜,段裕和還特意請了個會摸骨齡的大夫來給玉衡摸了一下,確定他今年應該是十八歲,確實比林景大兩歲。
段玉衡點頭,“知道的。”
“還有兩年就要正式加冠了,”段裕和笑著打聽,“玉衡啊,所謂先成家再立業,如今你母親正想要給你打聽一下京中各家女兒,你喜歡甚麼樣子的啊?”
段玉衡本還沉浸在方才得了家業的怔忡裡,誰知道段裕和這話風一轉,竟然談起了婚事。
段玉衡被這突如其來一問,整個人猛地僵住了,一時間整個人都幾分無措來。
他垂在身側的手幾不可查地蜷了蜷,腦海裡不受控制地,第一時間便掠過一道身影。
是那個拉他下山,那個陪伴他遊歷紅塵,那個多年相伴的身影——林舒。
他早就想過這件事,只是一直不知如何開口,畢竟,林舒一直都只是把他當做師兄。
他的耳尖悄悄染上一層淺淡的熱意,面上卻只是搖頭,“父親……此事不急。”
段裕和何等通透,一看他這反應,哪裡還能不明白,當即眼底笑意更深,卻故意板著臉追問:“怎麼不說話?莫非心裡,已經有中意的人了?”
段玉衡確實已經有了中意之人,但是卻不知道該如何說出口,他喉結輕動,嚥了兩口吐沫,緊緊閉住了嘴,一聲不吭。
“不急?”段裕和挑眉,“許是之前沒想過?那你回去就好好想一想,想明白了,就來告訴我?”
好半晌,段玉衡才艱難的在喉嚨裡滾出一聲“嗯”來。
等段玉衡走了,段老先生才看向段裕和,“如今有了兒子,也頑皮起來了?那小子的心事但凡多看看都能看出來,你沒看出來?”
段裕和聞言,隨即低低笑出聲,“父親也看出來了?”
段老先生但笑不語。
段裕和搖搖頭,“我看出來了是看出來了。他平日性格淡定沉穩,但獨獨對舒兒不一樣。但一個大小夥子,若是自己喜歡的都不敢去爭取,那還說甚麼?”
“舒兒那丫頭還小,平日裡給玉衡當做親哥哥一般相待,”段老先生如今雖然老了,但也曾經年輕過,對這種少年心情也瞭解一些,“他可是不好說出口。”
段裕和輕笑搖頭,“左右還有一年左右舒兒才及笄,還有讓他猶豫的時間,可他必然要努力爭一爭,舒兒樣貌極好,真的說親恐怕很快就有訊息了......”
“你啊,一生隨性,怎麼做了父親,反而比我更焦急?”段老先生輕輕捋了捋鬍鬚,
“玉衡這孩子,平日裡雖然沉穩寡言,但他心思不淺,他不是不爭,而是不敢,若是他甚麼都不說,一生都是舒兒師兄,若是他說了,只是一廂情願,恐怕今後連出現在舒兒面前都不敢了......”
段裕和沉默片刻,“罷了,若是他一直不敢言語,等舒兒及笄,我就去親自去幫她跟師弟求親!”
段老先生捋著鬍鬚笑著點頭,“這就對了,你既然已經是玉衡父親,該幫他的時候總要幫一把。
他們是自小長大的情分,若能成,今後也定然是佳偶。女子一生尋個真心待她之人很難,舒兒眼前就有一個,錯過豈不可惜?”
這一點,段裕和十分贊同,“父親說的對。”
.......
段玉衡捧著手中裝著些許碎銀子和兩張商契的匣子,走在回房間的路上,忽然特別想要見林舒。
他一路捧著匣子去了林舒的院子。
林舒正在窗前的書桌上寫寫畫畫,她的那副迎春破圖風已經繡好了,此時正構思著她在古代開奶茶店的大業。
想要在古代開奶茶店,最難的不是開店,而是湊材料,想配方。
最常見的珍珠奶茶配方很簡單,林舒曾經做過。
可是要把那些楊枝甘露、茉莉奶白、奶蓋四季春、麻薯波波奶蓋等等東西再古代琢磨出來,就得自己琢磨配方啊!
林舒寫到頭禿之時,後悔當時實習的時候怎麼沒去奶茶店搖幾個月奶茶,好歹能夠知道配方啊!
林舒趴在桌子上,一點點完善她的下階段發財計劃,完全沒注意到窗戶外看著她的玉衡。
直到玉衡敲響了窗戶。
“咚咚咚.....”是極輕的叩窗聲。
林舒抬頭,與玉衡的對上視線,愣了下,“師兄?”
下一瞬,林舒綻放開笑容,衝他招手,“怎麼在窗外待著?進來說話呀?”
見玉衡動腳往屋內走,林舒放好毛筆,轉身迎上去。
段玉衡進了屋,手裡捧著個木匣子,臉上還帶著幾分未散的怔忡。
林舒不由得好奇地彎起眼,湊過去問,“師兄,你手裡拿的甚麼呀?”
“是……祖父和父親給的。”段玉衡沒有猶豫,如實回答,後面聲音放得輕了,“商鋪,還有銀子。”
林舒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那太好了!”
林舒拉過玉衡的手在書桌前坐下,拿過他手裡的匣子翻看,“真的誒!是店鋪啊?是師父交給師兄經營的嗎?”
玉衡點點頭,把裝著那兩張商鋪地契和銀子推到她面前,“我看賬不如師妹好,打理也不如師妹。不如,師妹幫我看著,好不好?”
林舒一呆:“給我?”
“嗯。”段玉衡抬眼,目光牢牢落在她臉上,一字一句,清晰又安穩,
“你想做甚麼,就做甚麼。我只要幫你的忙,就好......”
林舒看看那兩張商鋪的地契,又看看自己墨跡未乾的奶茶店計劃,笑彎了眼睛,“師兄,你說真的嗎?”
林舒眼睛亮晶晶的,眼裡沒有別的,全都是對財富的渴望。
段玉衡看的好笑,也真的笑出來了,他勉強憋住笑開口,“嗯,都給你。”
林舒盯著段玉衡看了又看,確認他是真心實意的說這話,而不是在逗她玩,控制不住的歡呼一聲,然後緊緊拉住了段玉衡的手,“太好了!師兄,你等我帶你發財!”
段玉衡的目光落在二人交握的手上,他耳根泛紅,看看林舒,又低下頭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