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手帕交 你說的是真的嗎?我爹被我娘帶……
段裕和何嘗不想跟多年未見的妻女見面?
只是前途未定, 段家父子二人又要被引入到一番朝堂的爭鬥之中,連生死也未定了。
他為了保護妻女安全,選擇不見, 卻沒想到直接被易雪殺上門來。
段裕和連連擺手,“我.....我這不是......”
朝堂之事還未曾摸清楚,更不能再大庭廣眾之下吵嚷出來, 段裕和嘗試勸妻子, “娘子啊,我是真的有苦衷啊,要不你跟我回去, 我慢慢解釋給你聽?”
易雪看了看段裕和。
他一臉苦澀, 眼神真摯, 多年未見,段裕和老了也胖了,黑髮之中有斑白,不像是金屋藏嬌過得非常好的樣子。
她喘了兩口氣, 放下隨手抄起來的茶盞, “行,我看你能給我解發布個甚麼來!”
易雪一馬當先往外走,段裕和緊隨其後跟上。
林舒猶豫了一下。
人家夫妻久別重逢,又在鬧矛盾, 若是師父做小伏低,她這個做弟子的在一邊看著也不好吧。
林舒不過猶豫了一瞬間,在場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師父等等我啊!”林舒頂不住在場的眾多目光, 一溜煙跟了上去。
只不過,跟上去是跟上去,一起去易雪家裡就就不必了。
林舒跟上了馬車, 對著易雪說,“師孃,我真不是師父的孩子,我爹還在家裡考試呢,過幾日就來京城了!師父,你好好跟師孃解釋清楚啊!我就不去了!”
林舒說完,沒看兩人的臉色,快步下了馬車,往家裡跑。
林舒一路跑回家裡,後怕的拍著胸膛,“沒想到在這還能看見這種夫妻修羅場,還好我跑的快!”
“舒兒,”
潤娘正在找她,“你在那幹甚麼呢?”
林舒回頭,“沒甚麼啊?娘,怎麼了?”
“走了,”潤娘衝著她招招手,“你的衣服怎麼這麼髒?快來換一件新衣服,我們跟義母去做客。”
“做客?”林舒有點好奇,她的身上的衣服跑的有點凌亂,但也是今年做的新衣服,可以出門穿。
但是還是被潤娘拉著換了一身新的衣裳。
潤娘把林舒有點亂的頭髮解開,重新紮了個雙丫鬢,在兩邊的頭髮上都帶上了珍珠髮帶。
潤娘看著梳洗整齊的女兒,滿是憐愛。
林舒長得有七八分像她,另外那幾分是加了絲她爹的英氣,她一身鵝黃色裙子,因為剛剛運動過,白皙的臉頰上透著粉嫩,烏黑的瞳仁像是黑葡萄,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格外討喜。
潤娘不由得把女兒抱在懷裡憐愛,“我女兒真好看,真漂亮,也不知道今後便宜了哪家小子?”
“啊?”林舒問,“一定要便宜哪家小子嗎?要是我一直留在家裡呢?”
潤娘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一直留在家裡......當然也是可以的,娘可以養得起舒兒,只怕舒兒到時候有了喜歡的人,會不願意留在家陪我了......”
林舒反身保住潤娘,安撫的拍了拍她,“娘,你放心,我不會被狗男人拐跑的。而且我自己可以養活我自己的!”
潤娘愣了愣,有點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狗男人?”
林舒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趕忙找補,“......娘你聽錯了,是壞男人,誒呀,我好像聽見外祖母叫我們,是不是要走了!”
林舒扯著潤娘趕緊往外走,巧的是,段老夫人確實在外面等她們。
她們著急去做客,潤娘扶著段老夫人上馬車,潤娘只來得及瞪了林舒一眼,就算是這件事過去了。
林舒笑嘻嘻的扶住段老夫人另一隻手臂,跟著上車,“外祖母,我們今天要去哪裡做客啊?”
段老夫人臉上露出一絲懷念的笑意,“今日啊,去見我的老姐妹,說起來我們也有三十年多沒見面了,其實說起來,我們兩家還曾是親家呢......”
林舒聽到這話直覺不對,“嗯......?”
誰?跟誰是親家?
段家人丁單薄,一共沒有幾個人,不會是......
馬車一路穿過熱鬧的街道,又轉入安靜的民居,路過高高的圍牆,停在了一處官邸前。
段老夫人下車,仰頭看了看‘易府’的匾額。
這匾額有些舊了,仔細看去甚至有些地方的黑色漆面都發灰了,上面規規矩矩的易字卻還是很清晰的。
林舒看著上面的字跡,簡直傻了眼了。
她半個時辰前才從師父的馬車跳下來,結果這是轉頭又自己來了易雪家裡?
早知道她跑甚麼啊?直接跟著師父來,不是省了這一番周折的力氣?
易家的門房處還等著個老嬤嬤,她們剛下車不久,就迎了過來,熱情的笑著把他們迎進去,“老夫人!您來了,我們老太太等您良久了!”
段老夫人仔細辨認著眼前的這張面孔,認出了來人,“錦雲是錦雲吧?”
錦嬤嬤笑著上前扶住段老夫人,“正是奴婢,難為老夫人還記得奴婢,以及許久沒有人叫過奴婢這個名字了......”
“我怎麼會不記得你?”段老夫人握住她的手,“你幼時就跟著你們家小姐,每次你們家小姐來找我總會記得你,我就算想忘也不會忘啊......”
錦嬤嬤眼眶微微泛紅,卻還笑著,“是我家小姐疼愛我,這才一直讓我跟在小姐身邊.....”
錦嬤嬤一路引著眾人往後宅走,“今天我們老太太啊從早起就唸叨著您呢,著我早早的來門口等,生怕錯過了您的車架。”
段老夫人笑,“我若是出門,第一個必然來尋她,又怎麼可能錯過?”
話是這麼說,可段老夫人也知道,這是老姐妹想念她呢。
到了後宅正房門前,錦嬤嬤便揚聲道,“老太太,您看是誰來了?”
門內端坐的溫家老夫人扶著身邊人就站起來,往外張望著,迎了過來,“老姐姐!”
段老夫人的腳步也不由得快了幾分,她也迎上去,“老妹妹!”
兩個許久未見的手帕交緊緊的握住對方的手,四目相對,眼中滿是淚光。
良久,易老夫人這才破涕為笑,“看我,真是老糊塗了,快進來做,今日小廚房做的山藥糕很是綿軟,也不至於太甜,我吃著還不錯,你快也嚐嚐!”
兩人相攜著在榻上坐下,溫老夫人往前探著身子,仔仔細細的打量著段老夫人,“老姐姐,這麼多年沒見,我一直沒敢問,你還好嗎?”
段老夫人就笑著任由她打量,“你看看,我這紅光滿面的樣子,像是過得不好嗎?”
溫老夫人搖頭,拿起帕子擦了擦眼淚終於笑了起來,“那就好,老姐姐過得好,我這心裡終於也好受了......”
兩人敘舊談話,說著之前的舊事,又傷心又快樂,好一會兒才終於停了下來。
段老夫人喝了口茶潤了潤喉,終於嚐了口山藥糕,這山藥糕做的確實清淡綿軟,很適合老年人的口吻,她讚了兩句,終於想起下首的潤娘和林舒。
“看看我這記性,我倒是忘了,這是我的義女,這個丫頭是我的外孫女。”
潤娘起身行禮,林舒跟在潤娘後面一同行禮。
“易老夫人好。”
“易祖母好。”
易老夫人笑著,“好。”
易老夫人特意取來妝匣,拿了兩個水頭很好的鐲子給潤娘和林舒作為見面禮。
吃完了茶點,易老夫人終於提起了兒孫舊事,說起這事,易老夫人沒有之前跟老姐姐回憶從前的坦然和暢所欲言,反倒是有點小心翼翼,“老姐姐,如今你們回京,不走了吧?”
段老夫人看看她,“應當是不走了。”
易老夫人長長的鬆口氣,“不走就好了,不走就好了,那既然不走了,你看雪兒和裕和的事......”
段裕和和易雪的事情一直是易老夫人心中的一樁心事。
段裕和和易雪青梅竹馬,幼時一同長大,長大後又結為連理,夫妻恩愛,這是曾是易老夫人最看好的一對。
可後來段家遭難,段裕和為了護妻女安全,寫下和離書,送易雪歸家,許諾此後婚嫁自由,各不相干。
段裕和沒說讓易雪等他,因為他也不知道甚麼時候風波平息,他覺得不必用甚麼再續前緣的話耽誤易雪的一生,不如放她另嫁他人。
當時段裕和將家中財物全留給了易雪。
易雪當年剛剛歸家時,家中無人催她,只想著讓她度過情傷。
過了幾年之後,家中試著跟易雪談再嫁的事情,可是易雪堅決不從。
易雪的理由十分充分。
一是她與段裕和感情甚篤,不過是因為不得已的原因才分開,她還不能忘了段裕和。
二則她不願意找一個沒那麼愛她的人再嫁。
三是她不缺錢,若是家中定要違揹她的意願讓她嫁人,她可以另外買間房子,帶著女兒搬過去。
這些理由易雪是好好跟家人說的,確認家人可以理解。
等家人再說起再嫁的事情,易雪就直接開懟了。
懟了幾次,全家都老實了。
易老夫人也勸過,可易雪不聽,她心中有自己的主見,易老夫人也不好再勸。
這一等,就等到了段家重新返京的訊息。
這麼多年過去了,易雪一直無法忘懷之前那段婚姻,不願再嫁。
若能再續前緣,那是極好的啊!
段老夫人笑道,“老妹妹,不瞞你說,裕和這麼多年也一直是孤身一人,若能再續前緣自然是極好的,只是不知道雪兒是如何想的?”
易老夫人一聽,自然是喜出望外,“真的啊?你放心,雪兒啊就等著裕和回來呢,誰勸都不聽呢!”
正說著話,門外進來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小姑娘一身綠裙,頭髮梳成偏鬢,頭上插著幾隻小的青玉簪,已經是個大姑娘的樣子了。
她步子輕移,裙襬輕垂,進來規規矩矩的行了一個福禮,整個人清雅又端莊,“外祖母安好。”
易老夫人招手讓她來身邊,“快來看看,還認不認識?”
段老夫人細看,一眼就看出了這姑娘的樣子與段裕和有五分相似,“這是.......允樂?”
“正是允樂!”易老夫人把女孩推向段老夫人身邊,“這是你許久不見的姑祖母啊!”
段允樂靦腆低頭,露出一抹笑意,再度福禮,“姑祖母安好。”
段老夫人扶起她,拉到跟前細看,“允樂真的長成大姑娘了,若不是跟你父親有五分相似,我都認不出來了.......”
見了小輩哪能不送見面禮,段老夫人領著她見過潤娘和林舒,又拔了頭上一根綠寶石的簪子相送。
她們大人說大人的,段允樂便跟林舒兩個小姑娘湊做一堆,慢慢認識起來。
潤娘含笑看著兩個小女孩拉著手在一邊嘰嘰喳喳,笑中帶著欣慰。
女孩子幼時還是要有手帕交的,有的手帕交能成為一生的朋友,就如同段老夫人跟易老夫人一樣。
之前的林舒沒有,如今林舒也算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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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老夫人屋子內一派和諧場景,另一邊卻遠沒有這麼和諧了。
半個時辰前,因為段裕和情急說出的一句,“易雪,我早放你嫁人了,你何必等我?”
然後被氣急上頭的易雪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段裕和臉上頂著個通紅的巴掌印,無奈地摟著哭泣的易雪安撫,“是我錯了,我一時情急說錯了話,我混蛋,我該死......”
他說的這話又讓易雪抬起頭打了他一巴掌,“你說甚麼?你死了讓我怎麼辦?”
這一巴掌沒有之前那一巴掌重,打的段裕和臉上的肉顫了顫,但沒有浮現巴掌印。
段裕和深深嘆了口氣,“娘子,真不是我不願意接你回來,可是你可知道,如今我爹接的是甚麼擔子?我怕此次留京不長久,到時候空歡喜一場......”
易雪抬起頭,她眼眶通紅,眼淚珠子一滴滴的往下掉,“我不怕,我想好了,這次無論你去哪,我都跟著你,你留在京城,我跟你留在京城,你若是被貶,我跟你一起走,這麼多年我一直後悔......就算離開京城,跟你去清溪鎮上隱居又如何呢?
若是我當初跟你走了,說不定我們的兒子都長大了,何至於是今天的樣子?”
段裕和被易雪的話說的心中發緊,鼻頭也發酸,“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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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允樂瞪著圓圓的眼睛看著林舒,“你說的是真的嗎?我爹被我娘帶走了?”
“嗯嗯,”林舒連連點頭,就差指天發誓了,“真的,我親眼看著的!”
段允樂揪著手裡的帕子,“那豈不是.....”
她爹很快就能接她娘回去了?
林舒仔細看著小姑娘的表情,小心地問,“那你開心嗎?”
段允樂一時不知道怎麼回答,她揪著手中帕子,良久沒說話,“......我不知道。”
段允樂知道自己應該說高興,開心,可是她對林舒觀感很不錯,認為林舒是能夠聽真話的。
“我都忘了我爹長甚麼樣子了,”段允樂想起幼時跟爹爹分開的場景,那場景之中人早就模糊了,只有一點感受清晰,“我只記得爹離開的時候很瘦,抱著我的時候,骨頭咯的我疼......”
林舒撓撓鼻頭,“啊,瘦啊?”
自從她見到段裕和開始,段裕和就是胖胖的,林舒一時倒是很難想象段裕和瘦到那種程度的樣子。
段允樂不知道想到了甚麼,終於笑了,“但是爹孃能夠重新在一起,定然是極好的!”
她看向林舒,尋求認可,林舒立刻重重點頭,符合,“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