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縣學 人脈的重要性
林景今年不過十二歲, 跟隨著林羨安一起考中秀才,還是本屆清溪鎮最為年輕的秀才,因為是最年輕的秀才還得到了縣太爺的題字。
林景因此自豪很久了, 他早就想好了要跟玉衡炫耀。
畢竟在玉衡出去玩兒的這大半年時間,他一直在寒窗苦讀啊!
沒想到真的跟玉衡炫耀的時候,玉衡根本不在乎他獲得的榮耀。
林景畢竟還是個十二歲的孩子, 他方才如同小公雞一般挺起來的胸膛慢慢落下了, 眼眶紅了,慢慢含了一泡眼淚。
“你知不知道我考中秀才多不容易啊?”林景一邊抽噎一邊說,“你怎麼能……怎麼能不在乎呢?”
林景也根本不覺得切菜, 做飯, 裁衣有多麼厲害, “再說,你學甚麼切菜又有甚麼用處啊嗚嗚嗚……”
玉衡本來想要告訴他,他切菜做飯幫林舒打理飯館生意,林舒給了他一部分提成, 學會裁衣後裁衣做的又快又好, 也得到潤娘給的銀錢。
他如今可比在山上的時候富有了不止一倍,這筆錢雖然交給林舒繼續投資小飯館,但如今他身上的零花錢也很多,他在這段時間內變得很富有了。
可是林景都哭了, 玉衡明智的住了嘴,最後只好僵硬的轉移話題,“那我給你表演一下切菜嗎?”
林景委屈的沉浸在自己的的悲傷裡, 他根本沒有預料到玉衡竟然說出這話。
甚麼叫表演一下切菜啊?
切菜不就是切菜?有甚麼好表演的?能有他的縣太爺專門題的字好看嗎?
林景心裡覺得荒謬有點可笑。
但他還是跟著玉衡站在了莊子的廚房內,看玉衡表演切菜。
玉衡站在廚房的案板前,一手拿刀一手拎著一根剛剛洗過的水靈靈的蘿蔔。
他手腕一翻, 菜刀一轉,“咚咚咚咚”,蘿蔔瞬間被大卸八塊,一會兒功夫,一個完整的蘿蔔就變成了一盤粗細大小都十分均勻且根根分明的蘿蔔絲。
玉衡沒吹牛,他切菜切的確實又快又好。
林景眼角帶淚,還是堅持帶著玉衡去看他得到了那一幅縣太爺題的字。
宣紙上寫著濃墨重彩的四個大字“少年英才”。
這張宣紙已經被林景自己掏錢裝裱起來了,高高掛在林景的臥室裡面。
林景擦乾眼淚,語氣已經又變得歡快起來,“任你切的菜再好,能有這幅字牛嗎?”
玉衡看看林景擦乾眼淚仍然泛紅的眼角,說道,“確實十分不錯!”
林景這才終於心滿意足。
中了秀才那日,縣衙的差役敲鑼打鼓的上門,林景這輩子沒有見到這麼多的笑臉。
鄉鄰紛紛上門慶賀,林景著實享受到了那種眾星捧月的感受,“你不知道,那日敲鑼打鼓的,咱們村子裡圍了多少人!”
玉衡點頭,“確實十分不錯!不枉費你日日苦讀!”
林景挺起胸膛,面頰泛紅,真切的開心起來,“人家都說中了秀才要在村裡擺流水席的,爹想著你們沒有回來,就一拖再拖的,如今你們回來了,也該回鄉去慶祝一番了!”
林羨安也確實在跟潤娘商量這件事,不過說的跟林景想的不一樣。
林景想象之中是會大擺流水席,全村人都來恭賀,甚至請戲班子來唱曲子,他跟他爹都會十分風光。
但事實上卻是……
“我中了秀才本該低調一些,但想來想去,還是應該跟村長和一切親近的親戚一起吃一頓飯,總要聯絡一下感情才好,我問了師父,師父也說讓我低調……”
林羨安拿出個荷包遞給潤娘,“所以,娘子你看,我們是請村長林二伯他們來一起聚一聚,還是回村?”
潤娘接過荷包開啟一看,裡面是三十兩銀子,是林羨安給她,讓她籌辦宴席的錢。
潤娘笑笑,把荷包繫上推了回去,“籌辦宴席的事情,相公比我在行,相公做主就好。”
林羨安沉吟一陣兒,把荷包收了回去,“也好。”
林羨安到底還是決定請村長和林二伯來莊子裡,擺個簡單的家宴,不必聲張。
段老先生對林羨安的低調而不失親切的安排十分滿意。
如此,中秀才一事就這樣低調的結束了。
除了林景,沒人覺得這樣做不對。
段老先生曾是一朝丞相,不覺得考中秀才是多麼了不起的事情。
林羨安雖然對自己中秀才十分開心,但也深深知道低調的意義,雖然自己對獲得的秀才身份常常回味,但表面上還是滴水不露的。
只有林景十分失望,他想象之中的流水宴席,全村慶賀都沒有,更別說甚麼請戲班子來唱戲了。
林舒看林景十分低落,瞭解原因之後,主動出錢,請林景去城裡的戲園子聽了三天的戲。
聽了三日的戲曲之後,林景總算好受不少,但是莫名的,他對學習熱情消退了大半。
中了秀才之後,林羨安一家人的地位已經與之前不同了。首先家中可免官府徭役,還能領到官府的糧食和銀兩補貼,見官之後可不跪。
在原來林羨安為林景所設定的未來裡面,考中秀才已經是結束了。
但如今,林羨安和林景仍然要沿著科舉路途繼續往前走。
慶祝過後,林羨安帶著林景去縣學上學。
林景對這個舉動有點不理解,他沒敢去問嚴肅的師公段老先生,而是問林羨安,“爹,我們都已經有師公了,為何還要去縣學?”
林景也知道段老先生的身份,無論怎麼想,段老先生的學識能力,無一不是比縣學裡面的先生強的。
那何必還去縣學舍近求遠?
若是繼續在段老先生的指點之下讀書,考中舉人豈不是更快?
林羨安想了想,回答他,“師父雖然厲害,但若是真的想要踏上官路,不能閉門造車,現在要認識天下學子,今後要了解天下百姓,所以我們不能窩在小莊子裡面一直讀書,要走出去看看。”
林景明白了。
林景不懂別的,但他的成長經歷讓他認可人脈的重要性,於是勉強點頭認可。
臨去縣學那日,換上了一身潤娘給他新做的藍色長衫,背上書箱,林景還有點悶悶不樂。
林景看看穿著同色藍色長衫的林羨安,癟癟嘴。
又看看旁邊站著看熱鬧的林舒和玉衡,滿眼都是羨慕。
最後林景還是不得已的跟在了林羨安的後面,跟著他一起去上縣學。
清溪鎮的縣學有些簡陋,因為存在的年代比較久的原因,已經顯得十分老舊了。
縣學的牌匾滿是風霜,連門口的兩個小石獅子的輪廓都有些平了。
但縣學的佔地頗大,進去後發現,前面是學社,後面則是給學子提供的住宿的地方。
學子的宿舍佔地不大,每間可住兩人,林羨安和林景正好可以住在一間。
林羨安帶著林景辦理了入學文書,準備挑一間空著的宿舍入住。
沒想到為他們登記的老學官主動殷勤的為他們引路,“......我一看就認出你們來了,看你穿著都一樣,長的又如此相像,一看就知道是父子,今年父子同科考中秀才的事情可是本縣的佳話啊!”
兩人自從中秀才以來,前來恭賀的人都常常會說這樣的話。
林羨安已經習慣了,林景卻不自覺挺胸抬頭,臉上露出與有榮焉的表情。
那老學官就難免注意到了林景,“對了,這還是我們今年最年輕的秀才呢!”
林羨安拱手謙虛道,“先生謬讚,不過是僥倖好運罷了。”
老學官笑眯眯的帶他們去一間稍好些的學舍,交代一番就走了。
林羨安帶著林景收拾東西,準備收拾好床鋪之後就去聽課。
進了縣學的學堂之後,發現縣學的學子參差不齊,年歲有極大的,也有正值壯年的,不過林景確實是裡面最小的一個。
他們父子兩個來的不算早,只在課桌中間找到了處座位。
坐下後不久,一位鬚髮皆白的老先生走上講臺開始講課。
這位老先生的年紀與段老先生差不多,只不過沒有段老先生保養的好,面容更蒼老些,不過卻顯出極為有學識的樣子。
這讓林景坐直身板,認真聽講,不過沒想到,這位老先生看似學識淵博,卻根本不會講課。
他就如同之前林景的私塾裡的趙秀才一樣,照本宣科,一句句拉長調子慢慢的讀。
聽的地下的人不一會兒就昏昏欲睡。
林景死盯著書本,讓自己不睡過去,到底沒能抵擋住老先生催眠的能力,最後還是閉緊了眼睛。
直到被林羨安拍了兩下,被迫甦醒,強撐起眼皮,不過只一會兒就再次打起了瞌睡。
林羨安看著被老先生的‘催眠大法’催的昏昏欲睡,睜不開眼睛的林景,到底沒忍心在叫醒。
聽過了段老先生言之有物,引經據典又趣味恆生的課堂,再聽這個,卻是有些聽不進去。
好在,縣學不止教經義課程。
所謂君子六藝,禮樂射御書數。
經義課程屬於‘書’的範圍。
下午的課程是‘射’和‘御’,‘射’主要是練習射箭,是為了鍛鍊學子的體魄和專注力的。
‘御’則是駕車,是很重要的出行技能。
‘射’課程上,因林景的年紀更小,他最開始用的十斤的軟弓,是竹子製成的。
但這個新鮮的運動很快就得到了林景的歡心,他十分喜歡。
‘御’課上,整個縣城的學院也只有一匹矮馬,大家輪著來學習趕車。
林羨安早在趕車帶全家從燕城回來的時候就會趕車,之前又常常趕著騾車往返於望溪村和清溪鎮之間,早就熟悉如何趕車。
因此課程上並不跟大家搶。
林景也不跟別人搶著趕車,他心裡有盤算,“等回家的時候,爹你教我就行了!”
“嗯。”林羨安輕聲答應,不動聲色的輕輕捏著自己的手臂。
他拉弓的時候抻到了手臂,現在也一直在隱隱作痛。
林羨安雖然個子不矮,站在那裡還挺像那回事的,但連在地裡幹半日活都受不了,更別提拉弓射箭了。
他是個切切實實的白麵薄皮的文弱書生。
之前多年,林羨安也沒想過改變,如今看著幾乎整個縣學的學子拉弓射箭都比他強,也不由得起了一絲要強的心思,終於想要鍛鍊身體了。
之後幾日,林羨安他們陸續把縣學禮樂射御書數的課程都學了一遍。
其中林羨安和林景在數之道上是最為擅長的。
林羨安在‘書’上也不錯,只是林景的字跡不算很好,還需要練習進步。
他們經過了這一週也明白了段老先生讓他們來上縣學的原因。
雖然段老先生的學識十分淵博,比縣學的老師都強,但縣學教導的全面是段老先生沒有的。
而且這段時間,林羨安夜結識了很多同窗。
林羨安和林景是今年難得的父子同科中秀才的,就像是他們剛入學時候老學官說的,這是一段佳話。
也因此,很多在縣城讀書的學子都來主動認識他們。
清溪鎮不算大,縣學的學子們大都家境普通,也有家境殷實的一二商戶子弟,但所佔的比例太小。
其中綢緞莊周子秀是富家子弟中的佼佼者,他年紀剛剛二十出頭,家境富裕,又自持才華,性子便有些傲慢。
不過心眼不壞,只是喜歡別人捧著他,誇著他而已,他是第一個上來認識林羨安的。
縣學食堂中,周子秀端著家僕送來的食盒坐在林羨安對面,摸著下巴看著林羨安和林景,“你們兩個.....我怎麼看著這麼眼熟呢?”
林景捧著湯碗,嘴角沾著一粒米飯,靜靜的看著這個忽然湊近,自顧自說話的男人。
林羨安端起微笑,“這位同窗,找我有事?”
“沒事!”
周子秀一揮手,“我就是來看看,聽說你們是本屆父子同科的?”
林羨安頓一下才回答,“......是。”
“不錯,”周子秀把食盒裡的醬肘子紅燒肉端出來,“我交你們這兩父子當朋友了!一起吃!”
........
學堂之中也有兢兢業業讀書的寒門學子。
就在周子秀單方面宣佈跟林羨安父子交朋友的當晚,一位穿著發白的儒衫名叫李凌的學子拿著書上門來跟林羨安探討破題。
林景聽了一天的課,此時已經昏昏欲睡,林羨安也累,但沒法拒絕,只好點起油燈,跟這位同窗一同探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