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脫困 全村的野豬宴
林間樹木鬱鬱蔥蔥, 一眼看去,四面都長一個樣子。
林舒努力的分辨方向,最終指向他們來時的方向, “我記得就在我們來的路上,在近山與深山的交接處,上面被枯枝遮蓋著......”
林舒這樣一說, 玉衡也想起來了, “對,我記得確實有那樣一個陷阱,可是離得太遠了, 要是我們真的跑到那裡, 離開了野豬的地盤, 它未必會追我們了,陷阱也未必有用了。”
未必能引野豬進陷阱雖然有點遺憾,但聽到能夠擺脫野豬,林舒眼睛亮了, “那很好啊!那我們不如跑試試?”
“不行, ”玉衡反而搖頭否定了這個方法,“我們肯定能跑得掉的,問題就怕我們跑掉了,野豬會掉頭回去, 那樣就危險了。”
“哦,”林舒明白了,“你是說野豬很有可能回去追少東家......”
“嗯......”
兩人一起沉默了好一會兒。
兩人一起由站改坐, 並排的坐在樹幹上。
林舒垂頭看看死盯她們不放的野豬,發愁的不行,她晃悠了下雙腿, 惹得樹下的黑野豬噴著粗氣往上蹦。
林舒大膽做出假設,“師兄,你說他們會不會很聰明的快速的離開了原位,所以我們現在跑掉也沒關係?”
玉衡不知道,老老實實的搖搖頭。
“師兄,你在此地不要走動。”林舒到底坐不住了,她撐著樹幹站起來,出主意,“我先回去看看,去讓少東家他們先下山,等我回來,我們自然就可以甩掉野豬了!”
玉衡看看她,點點頭。
*
另一邊,林景已經問清楚了段裕和上山的前因後果。
段裕和想要尋找泡茶的冷泉,本意也沒有想走的這麼深。
來的時候,他們把馬車放在了山下,然後徒步上山的,一路尋找冷泉,不知不覺就走的越來越深。
林景見玉衡和林舒久不回來,心中已經覺得不太好,應該是沒能擺脫野豬。
他有些著急,想要帶段裕和先下山,好歹能救兩個是兩個。
但問題是,那位少年侍從正在樹上抱著樹幹哭泣。
他能上去,一時間倒是下不來了。
又不能就這樣輕易的丟下他,一時間林景也為難住了。
段裕和也著急,在樹下衝著那侍從喊,“你爬上去的時候那麼厲害,怎麼下來就不會下來了?你就倒著慢慢往下來嘛!”
那侍從因為過於害怕,扒著樹幹的時候太過用力,現在雙手雙腳都已經麻痺了。
此時根本不敢動,只怕一撒手,沒等他抓住下一節樹,就直接掉下去了。
林舒回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樹下兩人,樹上一人的這種僵持的畫面。
她想要嘗試像玉衡一樣,把那少年帶下來。
但那侍從是十五六歲的少年,她只有九歲,大腿還沒有那侍從的胳膊粗,根本沒有力氣抱的動他。
林舒想了想,把他們帶上山的繩子拿來,一頭固定在樹幹上,另一頭牢牢的綁在那侍從的腰上。
確認繩子綁的很緊了,林舒鼓勵侍從放手,“你放心放手,你絕對不會掉下去摔死的,會被繩子拉住的!”
有了繩子這個保護鎖,那侍從少年終於能夠鼓起勇氣動了起來。
他的雙手雙腳果然已經麻痺了,在嘗試往下走的時候一下子就失手滑了下去。
嚇得他哇哇大叫,但好在有繩子牢牢的拉住了他。
等著他緩過來,這才抱住下一節樹幹。
林舒故技重施,把繩子另一端揭開,往下綁了綁。
就這樣一點一點的往下挪,讓侍從成功的從樹上下來。
等侍從腳一落地,林舒就催促著他們離開,“那隻野豬很記仇的,不肯輕易離開,我師兄不敢輕易走,怕他一走野豬掉頭來找你們,所以,你們還是趕緊下山吧!”
段裕和原本還想找到玉衡幫忙,但聽林舒這麼說,他也理解了,“好,那我們快點下山!”
林舒轉向林景,“哥,你也先跟少東家走,先帶著東西回家,我跟師兄一起解決了野豬,就也回家!”
林景抓緊了小竹筐和魚,連連點頭。
那侍從本來腿軟腳軟的走不動,但聽說野豬還可能掉頭回來,瞬間有了力氣,甚至走到了眾人前面。
林舒送了他們一程,眼看著段裕和三人下了山。
這才縱氣返回。
回去一看,那隻黑野豬果然還在樹下沒走。
而玉衡坐在樹上,已經百無聊賴的摘了片樹葉,吹起來了小調。
今日的來回奔波,已經把中午吃的魚和饅頭都消化的差不多了,林舒覺得自己肚子空空,恐怕距離腿軟也不遠了。
她努力吸住氣,縱身躍到玉衡旁邊,“師兄!”
林舒身形有些晃,玉衡連忙伸手扶住了她。
“師兄,他們已經都下山了,我們可以試試引野豬去陷阱了!”
玉衡順手撇了指尖的樹葉,抓著林舒的手臂一轉身,利落背起林舒,“好!”
玉衡有意引著野豬往陷阱跑,走走停停,甚至特意吸引著野豬的目光,投幾個石子惹怒野豬。
等到了陷阱附近,林舒先看準了陷阱的位置,連忙出聲提醒,“師兄,你看那邊,那個地面落葉特別多的,就是陷阱的位置!”
玉衡示意知道了,放慢奔跑的速度,等野豬追過來的時候,直接往陷阱的地方跑。
玉衡輕鬆的揹著林舒越過了陷阱,卻聽見後面傳來‘咚’的一聲,緊接著,一聲淒厲的‘嗷’聲沖天而起。
這聲音驚的玉衡連忙躍上了旁邊的高樹,站穩了之後低頭一看才明白怎麼回事。
原來獵戶在這種捕獵大型動物的坑底放上了削尖的竹子。
那頭黑野豬在落入陷阱之中的時候,就被坑底的竹子紮了個對穿。
野豬還沒有死,在坑底喘著粗氣,偶爾還在試圖掙扎著,不斷慘叫著。
林舒探頭就看見了野豬在坑底的慘狀,“額......”
玉衡也看了一眼,但他沒甚麼反應,也不怎麼在意,揹著林舒就要返程。
林舒趕緊攔住他,她還是第一次看見這麼大的野豬死在這,“野豬誒!馬上就死了誒,我們把野豬帶回去吧!可以吃野豬肉的誒!”
玉衡搖搖頭,拒絕的理由特別簡單真實,“這頭野豬得有六百斤,我拖不動.....”
“......有道理。”
六百斤的野豬,就算再加上林舒一起努力,也拖不回去。
林舒雖然眼饞,但是考慮到客觀條件的不滿足,也只能放棄了,“我們是拖不回去了,除非回去叫人,你說村裡人願意吃一場野豬宴嗎?”
六百斤的野豬,完全夠全村的人吃一頓的,甚至還能剩下不少。
玉衡猶豫,“問問村長?”
林舒快活的點頭,“村長肯定願意的,大家過得都一般的,春種的時候添個葷腥,大家一定都很開心!”
玉衡低低的應一聲,眼角眉梢都因為林舒描述的場景而添上了笑意。
等兩人回到望溪村的時候,天已經徹底的黑了下來。
林家門口點起燈籠,林羨安和潤娘擔心的在門口等待著。
段裕和未曾離去,陪同林羨安和潤娘等待著林舒他們回來。
他們家所在的那條巷子裡也坐了些人,都是聽說段裕和在山間被野豬追的事的人。
村長也在其中。
玉衡背上的林舒因為疲累已經睡了過去,玉衡停下來的時候她還毫無所覺,趴在玉衡背上睡得正香。
這讓看見急急忙忙上前迎接她們的林羨安和潤娘都下意識地放低了聲音。
林羨安見玉衡揹著林舒平安無事的回來,讚許的拍著他的肩膀,“好小子!好樣的!”
潤娘一直緊皺著眉頭,她擔心女兒的安危,也順帶擔心著玉衡的安危。
對潤娘這個曾經在前世失去過女兒的人來說,不管誰的命也不如她的孩子們重要。
她心中對段裕和是有怨氣的。
潤娘有心斥責玉衡,並告訴他以後再遇到這樣的事情莫要管他人閒事。
但段裕和尚在這裡,這話不能說,於是潤娘只皺著眉頭接過玉衡背上的林舒,皺眉輕聲道,“折騰成了甚麼猴樣?下次可不許了!”
玉衡點點頭,轉頭看了看村長,又看向林羨安,“伯父,山上那頭野豬掉在陷阱裡死了,但是太重了,看著能有六百斤,我拖不動.....”
玉衡想起林舒說的話,“要是能拖下來,村裡大家都能吃頓野豬宴了!”
林羨安看著玉衡,明白了他的意思,轉身去跟村長交涉。
“六百斤?”村長一拍大腿,“真請村裡人吃?”
得到了肯定的答覆之後,村長點了十幾個村裡的青壯上山,玉衡跟著去指路 ,連夜就把那隻死掉的野豬抬下了山。
等野豬抬下來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於是村長拍板,明日全村吃野豬宴。
段裕和沒有回家,硬是在林羨安家賴了下來,理由十分充分,“那隻臭豬可把我嚇壞了,我一定要吃它的肉!”
於是潤娘跟林舒睡,林景和玉衡去跟林羨安擠一擠,把東廂房空出來騰給了段裕和和他的侍從。
這深夜裡的種種熱鬧,林舒都不知道。
今日在山上太累了,她在下山的時候趴在玉衡背上就睡熟了,之後被潤娘抱進被窩,就睡得更香了,直到第二天早上才被生物鐘叫醒。
林舒醒來發現村裡一大早就熱鬧的很。
村裡的孩子們跑了跑去,有的手裡端著板凳,有的手裡拿著碗筷。
她還看見了大妞,大妞拉她,“走啊,去曬穀場吃豬肉!”
村裡空閒的曬穀場已經被收拾了出來,剛剛清晨,幾口大鐵鍋就被立了起來,鍋裡的水被燒開了。
水蒸氣在整個曬穀場上蔓延。
林舒走過去,看見了那隻躺在那如同一座小山般的野豬。
村裡的屠戶正磨著尖刀,準備給野豬分屍。
大清早的,野豬就被分塊下了鍋,很快肉香味兒從打穀場升起,漸漸蔓延了整個村子。
村裡人難得聚集的這麼整齊,連村裡的外姓人也作為望溪村的一員也得到了吃野豬肉的機會。
連狗蛋一家人都在,只是狗蛋一家唯獨沒有狗蛋。
狗蛋比大妞成婚還早,早早的就為了一畝旱田,嫁到隔壁村去了,那他們村吃豬肉自然沒有他的事情。
二柱嫂手裡拿著把刀上去幫忙分割野豬肉,因為這頓難得的葷腥而喜笑顏開。
其實成年的野豬肉並不好吃,公野豬又沒有被劁過蛋蛋,又成年了,肉中的腥臊味道很重。
但對於久未吃肉的望溪村人,這點味道多洗洗多煮煮就好了,肉還是很香的。
野豬被分割完成,就交給村裡廚藝好的大娘大嫂們烹飪,二柱嫂利落的把野豬肉切成片,往鍋底放。
旁邊還有位專門剁骨頭的大娘。
有人摘了野菜來放到鍋裡煮,有冬菜的也貢獻了一點冬菜,每戶人家拿了一點米,大家都把自家有的拿來湊在一起。
一頓全村的宴席就做好了。
村長早吩咐過這頓飯讓大家隨便吃。
因為能吃到難得的肉,孩子們都興奮的不得了,繞著曬穀場歡呼著玩耍。
今日都無人顧著春種的事了,都聚集在一起等肉熟。
燉了兩個時辰,肉變得軟爛熟透,曬穀場的每桌子都分了肉。
林舒搶到了幾塊排骨,一塊大骨頭,徑直用手抓著啃,主打一個吃的過癮。
她這樣吃,玉衡跟林景也漸漸放開了。
村長親自在他們這一桌,本想招待客人要儘量優雅,一直慢慢吃著,直到轉頭一看。
段裕和根本沒有顧忌甚麼形象,吃的滿嘴油花。
他咬一口肉,再吸溜一口自己帶來小酒,吃的滿臉享受。
村長,“.......”
段裕和見村長看他,把自己帶來的酒分給村長一半。
村長喜笑顏開,也學著段裕和一樣,一口肉,一口小酒,吃的越發有滋味兒了。
等終於吃飽喝足,大家四散而去。
回去的路上,段裕和掏出手帕擦了擦嘴角的油花,對林羨安說,“林兄,我覺得你家孩子都不錯,給我當徒弟怎麼樣?”
林羨安也吃的很飽,他腦子還停留在野豬肉上,不知道話題是怎麼忽然到這裡的,“啊?”
段裕和以為林羨安這聲‘啊’是疑問的意思,於是開始介紹自己。
“林兄,你可不要小瞧我,”段裕和挺了挺他的微凸的肚子,“我家學淵源,三代為官,我三歲開蒙,十八歲就中了探花!雖然如今賦閒在家,可我也算學識淵博,絕對不會誤了你家孩兒的!”
林羨安被突如其來的驚喜砸暈了。
他早就覺得清溪鎮的私塾不夠好,可沒有別的辦法,只能在其中撿了個好一點的讓孩子們去。
不過在他心裡頂好的私塾也不過就是舉人開的私塾。
如今竟然有位進士前三甲的探花願意教他的孩子,那還有甚麼不願意的。
林羨安控制不住的想要笑,又覺得此時露出那種像是撿了大便宜的笑會顯得實在太輕浮,於是硬是壓下去了,端正嚴肅的對著段裕和鞠了一躬,“多謝段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