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日常 爹!您忘本啊!
段老先生不說話了, 慢悠悠的夾起一塊豬耳朵佐酒,喝了兩杯才說,“再看看吧......身份低了點.......”
段裕和瞪大了眼睛, “爹?您說甚麼?!”
他不可置信的站起來,把自己的面前的酒杯都碰灑了,“爹!您忘本啊!您這是一朝發達了, 都忘了我祖父是幹甚麼的了?我高祖父又是幹甚麼的了?!”
段裕和的祖父在年輕時候也曾經因為囊中羞澀無錢科舉當過掌櫃的。
至於段裕和的高祖父更不是甚麼讀書人, 而是一個殺豬的屠夫。
而且段裕和高祖父命短,沒等段裕和的祖父考中舉人就去世了。
段老先生被段裕和一句話嗆的咳嗽不止。
好不容易止了咳,張嘴就罵道, “你個逆子!怎麼說你爹呢!”
“可惜了這酒了, ”
段裕和扶起自己的茶杯, 順手用桌布把流出來的酒液擦乾,
“唉,我知道,爹你不就是想著你曾經也是朝廷一品大員, 還當過幾年丞相, 曾經連狀元之才也不放在眼裡,如今雖然辭官隱居於鄉野,曾經的成就仍在啊!”
段裕和雖然看著吊兒郎當的,但他善解人心, 尤其對他父親如何想的,更是看得一清二楚。
這話說到了段老先生的心裡面,他收斂了怒氣, “這話還有點像樣!”
“爹,你也別想太多,我覺得啊, 林兄不管有沒有甚麼才華,他卻是沒有科舉之心的,”
段裕和給段老先生倒了杯酒,“說不準到時候你想收他當徒弟,他還未必願意呢!”
這一點段老先生卻不同意了,“這世間男兒若想出人頭地,建功立業的,誰人不想科舉入仕?”
段老先生也曾經奔波在科舉的路途之上,更在官場上打滾多年,“想當年,多少世家子弟想要入我門中拜我為師?他又有甚麼不願意的?”
段裕和也夾了塊豬耳朵扔進嘴裡,嚼的咯吱咯吱作響,讚一句‘真香!’才說道,“林兄雖然在鄉野之間,但家庭美滿,不愁吃喝,兒女雙全,嬌妻在側,他看起來可比咱們父子過的逍遙自在多了,未必稀罕去那官場裡打滾!”
若是段裕和說別的,段老先生自然不認同,可他說這些,段老先生沉默下來了。
他自己因政見問題選擇退一步暫避鋒芒,致仕之後隱居鄉野,老妻早死,兒女天南海北都有,也只有大兒子在身邊陪伴。
他兒子段裕和更慘,因為政敵的緣故,為了不連累妻女,早在離京之時就與妻子和離,放妻子帶著女兒回孃家去了。
之後段裕和不肯再娶,就這樣孤孤單單的一個人過著日子。
最後,興高采烈的交談以沉默收場,段老先生與段裕和兩人沉默著喝完了酒,又沉默的回家去了。
........
林羨安他們家這邊。
菜剛上齊,一家人紛紛動了筷子。
他們家席間也沒有甚麼食不言的規矩。
林羨安拿著筷子碰到了手心的傷口,疼的‘嘶嘶’兩聲,首先發言,開始回憶往昔。
“想當年我剛開始不過是個賬房,比不上掌櫃的月錢多,於是就把住家院子裡的地都開出來種菜,算是省下一口菜錢......那時候手心也磨出了血泡,不過很少,幾日就好了,倒是比現在強的多......”
林羨安搖搖頭,感慨,“真是老了,不中用了!”
潤娘只是笑,“你才二十多歲就老了?我倒是覺得我還年輕的很,人生才剛剛開始呢!”
潤娘確實覺得屬於她的人生才剛剛開始,她要把今後的生活活的更加精彩。
“你知道嗎?原來鎮上的那家錦繡閣不是一家小店,而是一個大商行下面的,在其他的地方也有分店呢!”
潤娘眼睛裡都放著光,小聲跟林羨安說著她的新發現,“我原來還說,清溪鎮一共就這麼大點,也不知道是怎麼賣出那麼多的繡屏簪子的......
原來是看此物新奇,早就給賣到很遠的地方去了!”
林羨安聽著也覺得有趣,“竟然如此?那在燕城是不是也有錦繡閣?”
潤娘回憶一番,“我倒是不記得燕城裡面有,等我回去問問掌櫃的......”
林羨安點點頭,“若是燕城裡也有,咱們可以花錢託掌櫃的送些信件,給乾孃乾爹,娘子你也可以稍封信去給唐老將軍......”
潤娘眼睛立刻就亮了,“是啊!算算日子,大小姐也快生了,還不知道是男孩還是女孩呢?”
上輩子,唐大小姐生下的是個男孩子,不知道這輩子的孩子還是不是上輩子的那個孩子。
潤娘在心裡盤算著,明日就去問掌櫃的。
林舒在豎著耳朵在一旁聽著八卦。
玉衡伸長胳膊加了一塊蒸雞放到林舒碗裡,又加了一塊給自己,對林家夫妻的對話充耳不聞。
而他一轉頭就對上了林景的眼睛。
林景捧著自己的碗,眼巴巴的看著他,“兄弟,我也要!”
因為玉衡不記得自己的真實年紀,所以對外都說玉衡與林景兩人同歲。
但玉衡比林景身量更高些,手臂也更長些。
玉衡勉強伸長胳膊給林景也夾了一塊雞肉,他忍了又忍還是說道,“你該叫我哥哥的。雖然我不記得我的年紀了,但我應當是比你大。”
玉衡記不清自己的年紀,所以在林家人預設他跟林景同歲的時候他沒有反駁糾正。
但是從個頭看他怎麼著也要比林景大一點。
他說著,伸長手臂,示意林景看他的長胳膊。
林景絲毫沒有為難,眉眼微彎,順口就叫,“哥哥!”
這聲‘哥哥’對玉衡來說實在有些陌生,他習慣於被人叫做大師兄,還從未當過人‘哥哥’。
玉衡聽的彆扭,皺眉糾正,“還是叫大師兄或者兄長吧!”
玉衡想起之所以讓林舒叫他大師兄,是因為他傳了她武功,於是補充道,“若你認我為大師兄,我可以傳你武功.......”
林景想了想,“那我是不是要跟妹妹一樣,每天早起練功?”
玉衡理所當然的點頭,“自然!”
林景立刻把頭搖成了撥浪鼓。
他每日的功課就已經夠重了,清晨常常要被他爹抓起來背功課,要是再添一項練功,還不知道要累成甚麼樣。
林景利落的喚道,“兄長!以後我就叫你兄長!至於學武功甚麼的就算了吧!”
玉衡點點頭,“弟弟,放心,今後兄長罩著你!”
林舒終於被旁邊這對兄弟倆的動靜吸引了過來,她轉過頭來,“.......你們才分出哥哥弟弟呀?”
林景不好意思的撓撓頭,“早分晚分都一樣嘛!”
一開始玉衡是以林舒救命恩人的身份來到他家中的,又因為記不清楚年紀,大家都預設他跟林景一樣大。
林景也在心中暗暗以兄長自居,他在與玉衡的相處過程之中一直想著要照顧好妹妹的救命恩人。
但是在之後的相處過程中,反而是玉衡對他的照料更多一些。
林景本來就不是甚麼糾結認死理的人,他自小就圓滑懂事,對叫玉衡哥哥也沒有任何牴觸心理。
一頓慶祝大餐花了八百文,大人小孩都吃的十分滿足。
吃完後把剩下的菜餚打包,準備晚上吃。
然後由林羨安趕著騾車,帶著一家人回程。
此時是申時,太陽還有點大,路邊遇到賣草帽的。
潤娘喚停了馬車,在路邊小攤上買了五頂草帽,一人發了一頂。
草帽對林舒來說略大了些,戴在腦袋上把她遮的嚴嚴實實的根本就看不到臉。
林舒只好用手扶著草帽的帽簷。
不過有了草帽,回去的路程就舒服多了。
他們一家坐著騾車返回望溪村,道路微微顛簸,玉衡隨手摘了片葉子,吹起了帶著調的小曲兒。
等到了村中,在通往他們家的那條路上,一路的悠然自在被吵嚷聲打破了。
遠遠就聽到了二柱嫂的喝罵聲,“你可真不得了,老孃養你養這麼大,還欠你的了?!!”
林舒一骨碌站直身子,努力想看到前面是甚麼情況。
馬車上其他人也都在往二柱嫂他們家的方向看。
最後,林羨安把馬車停在二柱嫂家不遠處。
越過矮矮的土牆,正好能看清楚二柱嫂家裡的情況。
因為參與了之前大妞問長根入贅的事,林舒是最著急的,她生怕受責罵的是大妞。
但站在騾車上,看清了二柱嫂家的院子,林舒才發現,二柱嫂罵的並不是大妞。
大妞正站在二柱嫂家的房門前,一臉不喜的看著院子裡的人。
院子裡的二柱嫂手裡抓著的人是個跟大妞長得有點像,但是比大妞小一點的女孩。
在二柱嫂喝罵的間隙,能聽到那女孩不服的呼喊聲,“憑甚麼?.......因為她是老大?.......我也要招婿!你們就是偏心!!”
那女孩喊一聲,二柱嫂就照著她後背打一巴掌。
但那女孩卻是不服氣,哪怕捱打,也依然梗著脖子叫嚷著。
林舒她們站著聽了一陣子,終於聽明白了。
因為林二柱和二柱嫂同意了林大妞招婿上門,大妞的妹妹二妞就鬧了起來。
因為大妞招贅,其他的女孩都要嫁出去了。
但二妞覺得嫁出去沒有留在家裡過得好,她也想招贅。
於是硬是要攪黃大妞招贅的事情,把大妞嫁出去。
這可把二柱嫂氣壞了,不必林二柱動手,她親自把二妞提出來捶一頓。
林舒不怎麼認識二妞,她關心的是另外一件事,“二柱嬸同意長根入贅了?”
這時,在屋門前的大妞一轉頭也看見了外面的林舒。
林舒連忙衝她招了招手,大妞看了看鬧成一團的她娘跟二妞,還是繞過她們,往林舒這邊走了過來。
林舒湊近她,小聲問,“你娘同意長根入贅了?”
提起這事,大妞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她臉有點紅,抿著嘴壓抑住笑意,點了點頭。
“嗯,娘說找個最近的好日子,就給我們倆辦婚事!”
二柱嫂可不是這麼說的,她的原話的意思是,馬上就要春種了,早點成親,早點多一個人幹活。
不管怎麼樣,大妞她爹她娘都同意了。
林舒也跟著她的姐妹大妞一起開心,她跟大妞說,“等你成婚那日,我送你個新婚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