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老鋤頭 那......您是要收他為當……
第二天一大早, 林羨安早早起床,換上了一身短褐,翻出了家裡放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鋤頭。
正打算吃早飯, 林二伯家的小兒子大虎就上門了。
林羨安連忙招呼大虎也來吃口飯。
大虎被陽光曬的褐色的臉上滿是靦腆和不好意思,連連擺手拒絕,“不用了, 平安哥, 我爹就讓我來幫忙種地!”
至於飯桌上那一盤子白麵饅頭,大虎看都不敢多看,扛著鋤頭又出門去了。
林羨安以為大虎跑了, 連忙追出去, 就看見大虎在門口蹲下, 鋤頭放在一邊,看樣子是要蹲著等林羨安吃完。
林羨安想要拉大虎一起吃點早飯,大虎坐的穩若磐石,堅決不肯同意。
林羨安說不動大虎, 只好拿了個饅頭掰開, 夾了點鹹菜硬塞給大虎,自己則進院快速扒拉幾口稀飯,稍微填填肚子,就趕緊扛著鋤頭, 跟著大虎出去了。
林羨安買的那兩畝旱田在望溪村後的西山腳下,兩畝地連在一起。
從村裡出來,走了差不多兩刻鐘, 就到了西山腳下,大虎指著遠處一片耕田中的一處,“那裡就是平安哥你家的地了!”
連片的土地之中要分辨出自家的土地原本是不容易的。
因為一片耕地往往都長得都差不多, 中間只以田界石,壟埂,或者某個植物作為分界,不熟悉自家田地的人是分辨不出來的。
但此時,林羨安的地卻非常顯眼。
無他,只因為旁邊的地都已經被翻耕過了,土地鬆軟沒有雜草,連田壟都分好了,只等播種。
林羨安的兩畝地雜草叢生,土地板結,一眼看去就清晰的分辨出邊界。
大虎看看那荒廢的田地,又看看林羨安,眼神裡滿是不贊同。
他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委婉說道,“平安哥,你家這兩塊地雖然是旱地,可是靠在山腳下,地也是很肥的,只要好好打理,秋天的收成不少的!還是不好荒著的......”
林羨安抬不起頭面對大虎譴責的眼神,他率先扛著鋤頭下了地。
從地頭開始,奮力揮舞鋤頭,破開板結的土地,剔除雜草,再把雜草撿起來扔到一邊。
他動作生疏,只能勉強說是似模似樣。
見林羨安先下去鋤地,大虎也悶不吭聲的開始鋤地。
大虎今天早早的就來找林羨安也是因為清晨天氣涼爽,正適合幹活,要是等到太陽昇起,在地裡幹活就很難受了。
清晨幹活空氣清爽,幹活的體感還算舒適。
隨著時間推移,太陽越升越高,被曬的越來越難受,手裡的鋤頭也越來越重,胳膊痠痛痠痛,漸漸的就抬不起來了。
豆大的汗珠從額頭上滑落,一顆顆砸進土地裡。
林羨安想直起腰歇一會兒,拄著鋤頭站直,錘了錘痠痛的腰。
他想叫大虎也一起歇一會兒,抬眼一看,卻發現大虎的速度快樂太多,他還在地這邊,大虎已經在地那邊了。
日頭高懸,大虎卻一點不見疲憊,鋤頭仍然揮舞的十分有力。
他一塊塊的翻開板結的土地,把雜草挑出來扔到一邊,速度又穩又快的前進。
“大虎!歇會兒吧!”
林羨安喊了一聲,這才發現他的聲音已經啞了。
大虎聽到他的喊聲,頭都沒抬,只揚起手擺了擺,就繼續鋤地。
林羨安本來想要去地邊的陰涼處歇會兒,見狀也不能讓來幫忙的大虎獨自在地裡幹活。
於是只好原地站了一會兒,再次揮舞鋤頭鋤地。
這次林羨安鋤了不遠,他還能勉強堅持,鋤頭‘吱呀’一聲唱了反調。
老鋤頭被閒置很久,木頭都裡面都朽了,外面看著還算完好,但是禁不住使用了。
經過最後一上午的發光發熱,老鋤頭慘烈的斷成了兩節。
林羨安手裡握著一節木棍,看著遠遠飛出去的鋤頭的頭,急喘了兩口氣,沒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甚麼。
這時候,前面的大虎也終於發現了林羨安的異常。
大虎拎著他的鋤頭,遠遠的走過來,幫林羨安撿起了鋤頭斷掉的頭,檢查了一番,“平安哥,你這個鋤頭沒事,就是鋤頭杆朽了,換個新的杆就行了!”
林羨安也隨著老鋤頭的斷裂而喪了氣,他扔掉手裡的半截木棍,徹底沒力氣了。
他就地一坐,喘勻了氣,擺擺手,“不鋤了,不鋤了......大虎啊,你說這兩畝地原來是租給誰家種來著?”
大虎不好意思的撓撓頭,支支吾吾半天才說出來,“啊......姐姐是租給了自家的,原來是我家種的。”
林羨安一拍大腿,下了決定,“今年還給你家種!”
大虎咧嘴不住的笑,“平安哥,你說真的啊?”
林羨安想要撐著地站起來,手掌摁在土上一用力,掌心傳來疼痛,疼的他‘嘶’一聲,沒站起來,抬起手一看,才發現掌心已經磨出了血泡。
林羨安苦笑,“我真是高估了自己了,真是幹不動地裡的活了啊!”
大虎聽了林羨安的話,疑惑的撓撓頭,“平安哥,你幹過地裡的活計嗎?”
大虎聽林二伯講過,林羨安還很小的時候就被他爹帶到城裡去了,根本沒有怎麼幹過地裡的活,所以才會錯過農時。
林羨安卻反駁,“怎麼沒幹過?只是當時是種菜,不是種莊稼。”
大虎憨厚的撓頭笑,“種菜跟種地可不一樣!”
是啊,種菜跟種地不一樣。
種菜只是開個小園子,種地卻要一畝一畝的鋤田,其中的辛苦是不可相比的。
林羨安站起身就想要回家,那斷成兩節的鋤頭,他也不怎麼想要了。
但是大虎卻把那兩截鋤頭都撿了起來,見林羨安抬頭看他,大虎還是靦腆的笑,“等我回去修一修,留給平安哥你種菜用。”
林羨安,“......”
出去一上午,林羨安拖著溼透的衣裳,痠痛的老腰跟兩手的血泡回到了家中。
林家的老院子裡,潤娘正跟林舒兩個人一人一把椅子坐在院子裡曬太陽。
見到如此悽慘的林羨安回來,兩人嚇了一跳連忙迎了上去。
“怎麼了?怎麼就弄成了這樣子?”
潤娘心疼的扶住他,把他扶到椅子上,關切的詢問。
林舒在一邊扒著椅子看著,“爹,你怎麼了啊?”
林羨安擺擺手,“沒事,沒事......只是娘子,咱們的那兩畝地還是租出去吧?”
潤娘這才明白,林羨安這樣悽慘的樣子都是種地種的。
她噗呲一笑,“我刺繡賺錢,你又在糧鋪當掌櫃,不缺這一點收成。租出去當然可以,誰又要求一定得你種了?”
林羨安摸了摸鼻子,尷尬的笑。
他不小心碰到了掌心磨出來的血泡,疼的‘嘶’一聲。
潤娘趕緊捧住他的手展開,“手怎麼都這樣了?”
林羨安不說話了。
潤娘也不多追問,想也知道是這一上午的勞作造成的。
她去拿了根繡花針,點燃燭火給繡花針消毒,才來到院子裡給林羨安挑破血泡,把裡面的血水都擠出來,又上了趕路時候備下的傷藥。
“好了!”潤娘吹了吹林羨安的傷口,“今日別碰水,等明日結痂了就好了......”
兩人正說著話,大門又被人敲響了。
原來是大虎回去跟林二伯說了林羨安要繼續把土地租給他們家的事情。
林二伯一聽,立刻帶著大虎過來詢問來了。
林羨安強打起精神來跟林二伯商定了繼續租賃土地的事情,只是以前收的是租金,現在是把租金折算成糧食,收糧食。
免了林二伯拿糧食去鎮裡換錢的麻煩了,他們家裡也能在秋日吃到新米。
林二伯自然同意。
兩人達成了口頭的約定。
林二伯急吼吼的走了。
他仍然怕地荒了,也怕錯過種地的時節,於是催著幾個兒子回去就去翻地開荒。
林二伯走了。
林羨安疲憊而低落,林舒湊過去,“爹,你怎麼了?”
林羨安搖搖頭,“沒事,爹就是覺得自己沒用......”
林舒瞪大眼睛,立刻反駁,特意安慰他,“怎麼會呢?只是爹你有用的地方不是這裡而已!二爺爺他們擅長種地,爹你擅長算賬!爹你不會種地,要是讓二爺爺他們去算賬,他們恐怕也會覺得自己沒用了!”
林羨安順著林舒說的想想,心裡贊同這個道理,等緩過疲憊,又恢復了往日模樣。
潤娘看著要到午時,催著林羨安換身新衣服,並簡單洗漱一番,“正好你今日在糧鋪也告了假,不如我們今日就去聚餐慶祝一番!”
如今做掌櫃,一年到頭也只有過年的時候能有點假期,再有假還不知道甚麼時候呢。
今日的悠閒時光不容浪費。
林羨安也認可這話,於是回屋去換了件體面的衣衫。
三人坐了村裡的牛車前往清溪鎮。
到了清溪鎮之後接出背書背的暈頭轉向的玉衡林景兩個,幾人直奔清溪鎮上最大的酒樓——萬客來。
進了酒樓後,一家人要了個包廂點菜,專門點著在家吃不到的硬菜肉菜點。
潤娘還做主點了兩壺果酒。
一行人在萬客來酒樓聚餐慶祝的時候。
誰也沒有注意到另一邊的包廂內,段老先生跟他兒子段裕和也在這裡打牙祭。
他們並沒有甚麼要專門慶祝的事情,純粹是來解解饞的。
兩人邊喝邊嘮,段裕和問,“爹,這也有段時間了,你看那林羨安可是如同信中所說的,真的有點才華?”
段老先生順順花白的長髯,吸溜溜喝掉一口酒,才說,“嗯......還行吧,有點才華,但不多!”
段裕和也喝掉他面前杯子裡的酒。
然後拿起溫好的酒壺給兩人都重新滿上,才問,“那就是還不錯,要讓爹你說有很多才華的人太少了......嗯,我還記得,得十年了吧,那時候的狀元,您也說有點才,但不多!”
段老先生又搖搖頭,“他跟狀元比啊,還是差點!”
林羨安比狀元差點?
段裕和只是覺得林羨安讀書頗廣,字跡不錯,算學也不錯,從未有過拿他與狀元相比的想法。
“爹,你這評價很高啊!那......您是要收他為當我的師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