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算賬 換衣服融入村裡
在糧店門口, 林羨安深呼吸一下,調整情緒,端正態度, 才終於邁步踏入店中。
林羨安雖然對段裕和有點意見,但畢竟當了多年掌櫃,有自己的道德操守, 拿過糧店的賬冊的那一刻, 林羨安就端正了態度,認真核對計算起來。
糧店以入廒賬和出廒賬來記錄糧食出庫入庫,這‘廒’就是庫房的意思。
而糧店與其他店不一樣, 不同的糧食重量體積不同, 還要考慮慄米自然損耗和黴變的問題, 糧店賣糧不能整石出整石入,百姓買米常常一斗一斗的買,這樣看起來賬冊就很瑣碎了。
林羨安鋪好草紙,筆尖沾墨備好, 一手翻賬冊, 一手撥算盤,噼裡啪啦的算盤聲在店裡格外清晰。
林羨安先把店裡的不同種類米麵分門別類,分別核算,很快就查出了各種損耗過多, 與賒欠賬目不實的問題。
顯然之前店裡的人利用損耗與賒欠偷偷中飽私囊。
這一筆筆的數額單獨看起來都不大,各自分散平賬,都揪出來放在一起後是一筆很大的數目。
這只是賬冊上的問題, 若是跟實際糧食一一對賬,不知道還有多少問題。
林羨安一口氣算了兩個時辰,查完半本賬冊, 他放下算盤,緩解了下撥算盤撥的有些痠痛的手指,正準備倒杯茶喝再繼續核算,忽然看見旁邊摞的半人高的賬冊。
他拿茶杯的手忽然就頓住了。
他手裡正在查的這本賬冊記的只是三個月的賬,這種細碎的手腳遍佈了整本,查都查不過來。
那剩下那些半人高的賬本呢?他要查多久?!
林羨安的手微微顫抖,茶杯與托盤的瓷面輕碰,‘叮泠叮泠’響了兩聲。
這做賬冊的人也是個人才,他查賬尚且如此艱難,那人這樣一點點的抹賬做賬不知道用了多少精力.......
林羨安原來是想著儘快查完,可此時他看著那半人高的賬冊,心情忽然就平穩了下來。
怪不得說這些賬冊半年都沒理出來,賬面上的都這麼多,再與實物一一對賬,用半年很正常啊,他來恐怕也得用很久啊。
林羨安站起來,繞著單撥給他的這間算賬的小屋子轉了一圈。
這間糧鋪豈不是從開起來就沒有實賬?
而且段老先生看起來不像是看不出這賬面問題的人啊......
林羨安的目光又落在那些賬冊上,也對,這些賬目他這個習慣算賬的掌櫃都不願算,更別說段老先生了。
“來日方長,來日方長......著甚麼急麼......”
林羨安重新坐下,調整坐姿,慢慢喝完了一杯茶,吃了兩塊點心,之後把賬目留好標記,起身推門出去。
店裡只有個十七八歲小夥計看店,段裕和早不知道跑哪裡去了。
林羨安客氣的笑著對小夥計點點頭,“天色將晚,今日就算到這裡吧,不知可有車送我回去?”
“哦哦哦,”小夥計站起來,翻出根趕車的車鞭遞給林羨安,“掌櫃的,店裡沒有那麼多人,車就拴在店前,勞煩掌櫃的自己趕車回去......”
小夥計一邊遞著車鞭,一邊偷偷窺著林羨安的臉色,生怕他生氣。
林羨安詫異一瞬,就自然的接過馬鞭,一點沒有生氣的跡象,還笑著詢問小夥計,“你叫甚麼名字?”
小夥計面板是健康的小麥色,濃眉大眼的,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掌櫃的叫我石頭就行!”
“好,”林羨安點點頭,“石頭,要是東家過來,你跟他們說我明日再來。”
石頭點頭答應,“誒!掌櫃的你放心吧!”
林羨安走到店外一看,門口拴著的是一輛騾車,騾子見林羨安湊過來,斜眼瞅了瞅他,打了個響鼻。
林羨安看著騾子後面的板車,心中一動。
反正要趕車回去,空車正好拉些東西回去,如今他們家裡甚麼都缺,吃飯碗筷還是路上用的那些,多做個菜都沒東西裝。
林羨安跟騾子交流了一下感情,趕著騾車去瓷器鋪,打算賣點鍋碗瓢盆回去。
*
林羨安趕著騾車慢悠悠的逛著買東西的時候,望溪村林家裡,潤娘她們已經開始琢磨著林舒提出的新式物件了。
小銅鏡不好找,而且價格高,平民百姓家中少有,就是有一面也要傳好幾代,輕易不會換新的。
潤娘有的那面小銅鏡也時時保養,平日愛惜的很。
小銅鏡的生意就不必想了。
林舒翻出了幾根細小木棍,纏成比拇指大一圈的正方形,中間繃上一小塊帶花紋的碎布頭,四周用同色的線繞圈封邊。
又拆了潤娘一個耳墜的耳鉤,安在這小正方形的一角上,對稱的那一角上用線墜了個小珠子。
林舒把剛做好的耳墜拿起來給潤娘看,“孃親,你看就是這樣的!”
方才趕工急了些,剛剛做好的耳墜還很粗糙,但看起來也別有一番風趣。
林舒選的那塊碎布頭上正巧有個小花,被細木棍撐著,好像是個掛在耳朵上的小小繡屏,微微輕晃,墜著的小珠子就輕輕晃動,吸引人眼球。
潤娘拿在手裡端詳,“這法子真不錯,只是不夠細緻,看著有些亂......這木棍若是能換成竹棍會顯得更珍貴些,只是恐怕買不上價格......”
不管木棍竹棍還是碎布頭都不值錢,只是心思別緻而已。
林舒搖搖頭,“若是想要賣錢,自然不能只要這一塊碎布,若是在這塊布上繡上小小的刺繡呢?”
林舒解釋,“若是刺繡費力了,那自然就能貴一些,這就像是把繡屏掛在耳朵上一樣,對了,還可以做的略大些,做成簪子,插在頭上......”
潤娘琢磨一下,“倒真的可以嘗試,我們先做兩個,這次寄賣繡品時,看看能不能找地方寄賣,若是有人買了,我們下次就多做幾個!”
“嗯!”林舒連連點頭。
如今她們家回到瞭望溪村,今後要在村裡生活下去,總得有生計進賬才行。
她爹她娘都在努力,林舒也想盡力為全家人貢獻一點力量,也想自己積攢些私房。
奈何她現在的年紀小了點,哪怕想要出去當廚娘賺錢,恐怕也沒有人家要她。
若是她出的這個主意真能賺錢,那她只要每日在家做兩個耳墜就行了。
做繡屏耳墜只是個想法,潤娘現在最重要的是給全家做新被褥,而且如今天氣漸暖,也該要換夾襖甚至單衣了,這些也都要備齊。
潤娘鋪開布,量了尺寸,準備裁布,林舒也放下她草草做出來的耳墜上前幫忙。
玉衡不會針線,在屋裡呆了一會兒,就被林景拉出去了,“兄弟,走,我們去村裡轉一圈!”
玉衡回頭看了看正幫忙做被褥的林舒,想了想,沒有拒絕,跟著林景走了。
目前看來,他們未來很長一段時間都要留在望溪村,林景明白這一點,所以想要多認識一些人,哪怕不能結識大人,也要多結識一些同齡孩子。
玉衡正要跟林景出門,又被林景伸手攔住了,玉衡不明所以的看向林景,“怎麼了?”
林景摸摸玉衡的袖口,“兄弟,你別穿這身,你跟我去換找一身我的棉衣去。”
林景拉著玉衡往東廂房走,玉衡不明白林景的意思,沒動。
玉衡不懂,林景再怎麼拉也拉不動了,他只好回頭來給玉衡解釋,“在村子裡不要穿的太富貴,沒法融入村裡嘛,你看我,我也換上的短棉衣!”
原本林景穿的是一身加棉長衫,用的好料子,潤娘還給細緻的繡了繡文,穿出去像是誰家的公子。
但林景此時脫掉了那身長衫,換了他們清理院子時穿的棉襖,除了面板白些,外貌出眾些,與村裡其他孩子沒有太大區別。
林景覺得這種形象才能更好的融入村裡。
玉衡身上的棉衣也是下山後潤娘給做的,用料做工跟林景的一樣,只是顏色款式不同略有不同,之前穿沒關係,在村裡穿就太顯眼了,顯得另類。
這點玉衡懂,一群人裡不同的那個人總是要受排擠的。
玉衡理解了就容易配合了,於是也回去換了短棉衣,這才跟著林景出去。
林景早就想好了他們兩個要從哪裡融入望溪村,“我們就去找大郎二郎玩,然後跟二爺爺家的孫兒認識,等過幾天大郎二郎走了,咱們也能找二爺爺家裡的孫兒玩,慢慢的自然也就能跟全村的孩子玩了!”
林景口中的二爺爺就是林羨安拜見的林二伯。
玉衡靜靜的聽著,林景摸了摸下巴,還想著林舒,“二爺爺家中好像沒有跟妹妹差不多大的女孩,不過,村長家有個姐姐,只是看起來比咱們還大一點呢......”
林景在給林舒找的玩伴的年紀上糾結了一會兒,最後砸吧砸吧嘴,下了決定,“沒事,妹妹應該會喜歡跟大點的姐姐玩的!”
玉衡抿了抿嘴,有點不贊同,“我們可以照顧師妹。”
林景瞅瞅玉衡,“兄弟,你不懂,女孩大了就不能跟男孩玩了,過幾年我們要是還帶著妹妹跑,我爹準抽我!再說了,妹妹長大了也一定就不喜歡跟我們玩了!”
玉衡還是不贊同,“山上的師兄妹都是一起長大的,長大到很大還可以一起玩。”
林景小大人一般嘆著氣拍玉衡的肩膀,“兄弟,山下的世界不一樣啊......”
玉衡閉嘴了,不再跟林景爭論,林景以為自己說服了玉衡,拉著玉衡去找大郎二郎玩。
孩童間的友情很簡單,林景很快就跟二爺爺家的孫兒混熟了,並且跟著他們呼朋引伴的開始逛村。
然後就撞上了村裡的一樁熱鬧。
唇角有顆黑痣的二柱嫂和人擋在路中間吵了起來。
林景他們湊近看熱鬧,就聽見二柱嫂呵斥著,“狗蛋!我告訴你,你沒房沒地,別想著我能把大妞給你!我把大妞嫁給你幹啥?去你家吃糠咽菜睡灶屋啊?我呸!!!
你這純屬叫花子做夢,扁擔挑水!真拿自己當根蔥!”
二柱嫂罵人一套一套的,對面那個面板黝黑的青年臉上黑紅黑紅的,無力招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