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塵埃落定 大俠與大廚
知州府內, 潤娘和林羨安見到了新任知州大人。
唐老將軍一早起來就被女兒告知了昨夜發生的事情，他還沒有反應過來，
唐大小姐就催著他起來, “爹，你快點起來吧，馬上就要您升堂主持公道呢！”
給彭茂治罪不容易。
彭茂已經是從五品的官職, 不是說處置就能處置的, 要給京中上摺子，說不準還需要移交大理寺處置，才能最終定罪處罰。
這個步驟不是唐大小姐能夠代勞的, 必須得唐老將軍親自來才行。
之前蒐集證據都是準備工作, 而今日升堂定罪是最關鍵的一步, 卻又不能算是塵埃落定的一步。
唐老將軍也知道這些。
他撐著病體坐起，束髮穿戴官服，穿戴整齊後看著鏡子中自己蒼白的臉色又不滿意了，“如此一看就是病容, 怎麼能讓人信服呢？冉兒, 你把你胭脂拿來給我用用。”
唐老將軍剛剛被聖上猜疑，又被貶謫，雖然一直有唐大小姐插諢打科，又不斷的找事情給唐老將軍做。
但他的年歲畢竟大了, 經受這種打擊，一時之間還是有點緩不過來。
唐大小姐看著唐老將軍蒼白的臉色，沒說甚麼, 也沒有回去拿胭脂。
她從袖子裡拿出早就準備好的胭脂，手上沾了一點，先在手中暈開, 這才細緻地給唐老將軍的臉上敷上一絲血色。
唐大小姐敷胭脂敷的極有技巧，選擇的胭脂也是很自然的顏色，只在唐老將軍蒼白的臉上添上了一絲血色，卻沒有一點不自然。
唐老將軍看著鏡子中有了一絲血色的自己，終於滿意了，“嗯，這樣看著還不錯......對了，你說提供賬本的那對夫妻正在府中？”
唐大小姐點點頭，“是，他們昨夜從彭府投奔而來，想要尋求庇護。”
唐老將軍點點頭，“那就見見他們吧......不如一起吃個早飯怎麼樣？”
唐老將軍發話，又有甚麼不可以的？
於是林羨安和潤娘滿是緊張的被請來與唐家母女一起共進早餐。
知州府的早餐豐盛卻並不名貴，唐老將軍也沒有甚麼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
他就像是個親切的長輩一樣看著餐桌上兩位緊張而警惕的年輕人，笑呵呵的問著各種問題。
知道了林羨安和潤娘都已經無父無母，他感慨著，“真是一對可憐人.......”
又詢問林羨安和潤娘之後的打算，“我聽說，你們想要贖身，那贖身之後呢？你們可有打算到哪裡去？”
贖身之後的日子，潤娘和林羨安談論過很多次。
如今被問，林羨安很自然的就把他們曾經的打算說了出來，“我在家鄉還有一座老宅，前些日子又託親戚幫忙買了兩畝瘦田，我們打算成功贖身之後就歸家，有宅有田，總能過日子的。”
唐老將軍一直是和顏悅色的，但此時聽了這話卻並不贊同，“過日子雖然不難，但過好日子卻不容易，你們對未來的打算實在有點草率了。”
“嗯.......”唐老將軍摸了摸下巴，想了想說道，“我倒是有個建議給你。”
“我在津州也有位友人，他早辭官回去當富家翁去了，離你們家鄉也不算遠，我待會兒寫封書信給你，到時候你不如去投奔他。”
“我想富家翁也是需要管家幫忙的，對我那友人來說算是多了位幫手，對你來說，也算多了個生計，你覺得怎麼樣啊？”
林羨安哪能說不呢？
夫妻二人連忙起身感謝。
吃完早飯之後，唐老將軍給了林羨安和潤娘在大堂後旁聽的機會。
而彭茂也被押送到了大堂之上。
彭茂身為朝堂命官，此時雖然頭髮散落，十分狼狽，但未曾定罪前，不必下跪。
他極力停止脊樑，想要維持一絲體面。
彭茂面對唐老將軍的質問，百般狡辯，一口咬定邊關走私與他無關，他不知情。
直到賬本、彭賬房、反口的商人，人證物證一一被呈在堂前，彭茂才終於明白他沒有絲毫狡辯的可能了。
唐老將軍拍下驚堂木，定下了彭茂的罪名。
“彭茂，你身為朝堂從五品命官，知法犯法，勾結惡商，利用職權之便，大開對異族走私之門，以鹽鐵資敵，收受賄賂，中飽私囊，證據確鑿。本官身為知州，自有初審之權。不日後，自會將你的罪名呈送聖上面前，由大理寺治罪，你還有何話可說？”
彭茂明白，他在此無話可說了。
但是到了京中說不準還能有轉機。
彭茂在大堂上沉默著，不說認罪，但也不再狡辯。
人證物證俱全，唐老將軍自然就要開始後續初步處理。
彭茂及其家眷都和卷宗以及人證物證一起移送至京城，彭府內的奴僕也要一一審問過，知情者同樣關押。
不知情的奴僕僱傭者放其自由，賣身者收歸官府另賣。
而潤娘，則由唐老將軍親自削去奴籍，放還了自由。
唐老將軍處事雷厲風行，先放了潤娘自由，還給了林羨安早晨許諾好的書信，送他們二人出了知州府。
潤娘看著她手中的除籍文書和戶籍冊等只有良民的身份證明，第一時間感受到的不是想象的喜悅，而是茫然和恍惚。
她就這樣得到了她想要的？
潤娘多年的努力終於成功了。她終於脫離了彭府，再也不用為人奴僕了。
可這一切是如此的不真實，恍如夢境一般。
林羨安也看出了潤孃的恍惚，他扶住潤孃的胳膊，“潤娘.......”
潤娘看看林羨安，眼眶溼潤，想要說些甚麼。
知州府內忽然蹦出來個年輕的面白小將軍，他跳到林羨安和潤娘面前，“誒！你們要幫忙不？”
看著林羨安和潤娘錯愕的表情，他解釋道，“是大小姐讓我來的，你們還需要回去拿點甚麼東西嗎？我可以幫忙！”
年輕面白的小將軍揚起下巴點了點彭府，又拍了拍胸脯，“如今彭府可是被圍著呢，不好進呢！不過只要我在，就可以進！”
彭府內不但有些東西要拿，還得找人。
林羨安和潤娘在經歷巨大的衝擊之後終於想起了他們的一雙兒女，連忙點頭，“要的，要回去的！”
*
寒山上，風雪越發大了，狂風颳過茂密的松林間，發出可怕的呼嘯聲。
樹林間一個人都沒有，林舒走了半日聽到的只有風聲雨聲落雪聲。
她被突如其來的人聲嚇的一個哆嗦，生怕自己走在山間遇到了鬼。
她不敢抬頭，頭埋在膝蓋間，雙臂縮緊，不敢哭了，豎起耳朵聽著外面的動靜。
在這種緊張的狀況下，林舒沒注意到，她的系統金手指在風雪之中消耗了最後的兩片葉子，又重新陷入了沉寂。
玉衡攀在不遠處的大樹上，看著樹下縮著的那個小小的粉色可愛的小姑娘。
有點眼熟，他想。
他問了話，小姑娘卻還是沒動，玉衡疑惑的歪歪頭，又開口問出一句，“......哭甚麼呢？”
這次玉衡抬高了聲音，嚇得林舒一個哆嗦。
林舒終於不再縮在膝蓋裡當鴕鳥了，她猛地蹦起來撿起個樹枝，向擺出惡狠狠的表情，大聲喊，“誰？別裝神弄鬼的！出來！我不怕你！”
玉衡看著那個粉色小小姑娘在雪地裡蹦了兩下，差點滑倒，分明怕極了卻嚷著說自己不怕的樣子，真的莫名的.......鮮活。
好難得在深山遇見活人啊。
玉衡從樹上飄落而下，輕甩劍鞘，穩穩當當的停在林舒面前，溫聲道，“不用怕，是人。”
“嗝......嗯......”
眼看著一個半大少年從天上飄下來穩穩當當的站在地上，林舒被嚇的打了個嗝。
她又強把剩下的嗝嚥了回去，愣愣的看著眼前人。
半大少年穿著一身藍灰色佈道袍，頭上紮了道士鬢，髮間只別了支普通的木簪，一手執劍，一手負在背後，姿態閒逸灑脫，面板瑩潤白皙，眉若遠山，鳳眼含光，又清俊又有氣質。
他的髮間，眉間沾染了飄落的雪花，莫名給了這個半大少年一點瀟灑落拓的感覺。
是真的人。
就在林舒以為自己要凍死在野外的時候，天上竟然真的降落了個真的人。
林舒快速地調整了一下表情，壓下驚恐，換上激動的表情，眼含熱淚地撲到玉衡跟前，“天啊！竟然真的是人！！！”
林舒急切的問出她的目的，“大俠！你知不知道下山的路怎麼走啊？”
“大俠？”玉衡的嘴角微微翹起，他看一眼林舒，又快速抻平了，言語間都帶上了一點高深莫測的滋味，“你想要下山？”
“嗯嗯嗯！”林舒連忙點頭，可憐兮兮地看著玉衡，“我想要下山回家！大俠，你能帶我下山嗎？”
其實林舒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叫眼前半大少年甚麼，叫哥哥顯得太普通不夠尊重，叫公子呢他又不像公子，又看見他挺直如松的身板和手中握著的長劍，只好腦袋一抽，叫對方大俠。
希望對方能夠真的發揚大俠精神，好心的送她回家。
林舒在這山林間呆久了，也害怕了，天越來越黑，雪越難越大，環境越來越冷，隨著夜間降臨，林舒都感覺是死神來找她來了。
‘大俠’玉衡確實願意幫幫她，但他看看天色，又看看下的越發大的雪，“天太黑了，你走不下去的，嗯.......不如你先跟我回去，明日一早我送你下山？”
林舒也跟著看看天色，看看天上落下的雪，又看向了‘大俠’清俊的像是小說中走出來的俊臉，決定暫時相信大俠，“好。”
於是，玉衡伸手到林舒面前，“走吧。”
林舒趕緊抓住了‘大俠’的手，她抓的緊緊的，生怕再次在這山林之中成為孤身一人，然後深夜凍死在大雪之中。
林舒衣著單薄，又在寒風中走了半晌，早就凍的手腳冰冷。
玉衡身上只穿著一件單衣，但他的手卻非常溫暖，握上去像是握了個熱水袋一樣。
因著這份溫暖，林舒重新有了點力氣，跟著玉衡走到了目的地——一處深山中的小道觀。
玉衡嫌麻煩沒有開門，抱著林舒徑直拔地而起，從牆頭飛了進去。
真的是飛，不是跳。
進了院子，玉衡放下林舒，重新握住她的另一隻冰涼的手傳過去一些溫暖，“跟我來？你要吃點東西嗎？”
林舒還在因為剛剛真的飛起來了在發呆，差一點尖叫出聲，聽了玉衡的話，才後知後覺的察覺到腹中飢餓。
她早上被匆匆叫出門，根本沒有吃早飯，又連續奔波一天，因為精神過度緊張，不知不覺都忘了還要吃飯。
林舒連忙點頭，“要！”
玉衡把林舒帶到小道觀裡面的廚房，把她安置在一旁，“你等等，我煮碗麵給你吃。”
林舒本來覺得在別人的地方自己動手不禮貌，想要乖乖的等的。
但眼看著玉衡把面活成了一團漿糊，白菜掰下來就要往鍋裡撒，終於看不下去了。
“大俠！”林舒連忙叫停他，“不勞煩大俠了，不然我來做吧？”
玉衡一臉狐疑的看向她，“你會嗎？”
林舒連連點頭，“大俠放心，我平日最喜歡做飯了！我在‘家裡’的時候也常常做面呢！”
林舒接過了手，重新加面添水，把面重新活好，菜都用她的小菜刀重新切過，又揭開外衣取下腰上掛著的一串各種調料，成功地出一碗色香味俱全的面。
麵條端上桌，玉衡吃了一口後明顯愣住了，他看看林舒，又看看那碗麵，忽然對著林舒喚道，“大廚！”
林舒捧著熱乎乎的麵碗，小心翼翼的溫暖著，又吹散熱氣，喝下一口湯，溫暖的麵湯順著口腔滑落胃袋，讓她舒服的嘆謂一聲。
忽然聽到少年的呼喚，林舒一抬頭，玉衡真心實意地稱讚，“面真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