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突發 準備逃亡
潤娘正點著油燈刺繡, 孫氏夫人忽然想要個觀音繡件，不單要大屏風繡件，還要求頗多, 繡娘們推來推去，誰都不願接這個活兒，最後還是被指派到了潤娘頭上。
觀音難繡, 潤娘光是劈線配色就忙活了一下午, 繡房關了門，潤娘乾脆借了繡房旁邊燒火的暖閣，點了油燈繼續趕工。
暖閣內的爐子裡還有炭火, 又有王媽媽偶爾來看, 潤娘沒有關緊門, 很快就一心投入到了她的繡件上。
潤娘十分認真，連門扉輕響也沒有注意，直到那噩夢般的聲音響徹耳邊。
“曉蘭啊，小美人兒, 快過來讓我瞅瞅......”
這話, 與前世那夢魘一夜的開頭一模一樣。
潤娘手一抖，針深深扎入指尖，一滴殷紅的血從指尖垂落，落在觀音像潔白的面容上。
潤娘抬頭, 看見了滿身酒氣向她接近的彭茂。
眼前的彭茂面色紅潤帶著酒醉飯飽的得意之色，噴吐的呼吸間帶著酒氣，與前世那個面色頹喪陰狠同樣帶著酒氣的彭茂隨有不同, 但如此相似。
“啊！”眼看著彭茂幾步就靠近了她，潤娘顫抖著站起，掀翻了繡架, 快步躲開。
她嘴唇顫抖，聲音像是哽咽在喉嚨裡，好不容易才罵出聲，“……滾！”
彭茂雖然喝醉了酒，但並沒有醉到不省人事那種程度，他醉眼朦朧的打量著潤娘，眼神死死的粘在她身上，像是傾訴著些甚麼，“曉蘭，我當年可是真心喜歡你，也不知道你是甚麼眼光，竟然嫁給了個管事……我知道了，你是怕夫人對不對？”
如此場景，彷彿回到了前世潤娘失身那一晚，那是她噩夢般後半生的開始，她心中驚懼，止不住的顫抖，連忙想要逃。
可她又是個常年久坐的繡娘，本來就沒多少力氣，在屋裡轉了兩圈，就被抓住了。
潤娘奮力掙扎，把手中的繡花針紮在了彭茂胳膊上，吃痛的彭茂一時惱怒，抬起手一巴掌重重的的扇在潤娘臉色，彭茂手上的金戒指刮過潤孃的臉，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小賤人！當年你就不知好歹，如今竟也沒有一點長進！”
潤娘只覺得腦內嗡嗡作響，渾身的力氣都沒有了，前世的場景恍然重現，她內心之中只餘深切的麻木與絕望。
“爺寵你是看得起你！你那相公是甚麼？不過是靠我才能吃上飯的一條狗而已！跟了爺有甚麼不好？啊？你說？有甚麼不好？”
彭茂酒意上頭，又被鮮血刺激，早顧不得甚麼君子作風，上手胡亂扒著潤娘衣衫。
潤娘絕望的躺在冰冷的地上，恍惚間回到了多年前的那個雨夜，那時失意的彭茂從外醉酒回來，被孫氏抱怨喝罵。
他承受不了，來了偏房。而潤娘正巧被夫人留下，在偏房趕工一件衣裳。
那夜，潤娘也曾奮力掙扎，驚聲哭喊，可......還是......
難道都重來一世了，她還是逃不過嗎？
潤娘費力的抬起手遮掩身體，一滴淚緩緩從眼中滑落，混雜了她臉上淌下來的鮮血，滴在地上.......
絕望之中，無人看見潤孃的貼身荷包中，一片熒光般的綠光微閃，緩緩消失。
窗邊沉重的黃梨花木屏風吱吱呀呀晃動兩下，緩緩外洩，驟然傾倒，屏風上的轅子角度正好，不歪不斜的砸在彭茂頭上，發出“啪嘰”一聲悶響。
彭茂被砸的翻了個白眼，軟軟倒下。
潤娘也愣住了，下意識避開了倒下的彭茂，向一邊躲開。
潤娘沒注意到那片在荷包中消失的綠色熒光。
彭茂被砸暈在地人事不知，她也漸漸回過神來。
那種絕望與麻木緩緩消失，臉頰上的疼痛緩緩復甦，她清醒過來。
潤娘推開彭茂沉重的身體爬出來，愣站在原地看著被屏風砸中頭的彭茂，直到看見他手上沾到的那灘血才回過神來。
潤娘目光落在那倒塌的屏風上，黃梨花木的屏風極重，他們都未曾碰到屏風，怎麼忽然倒下了呢？
.........她的腦子嗡嗡作響，卻知道此事不是在意這些事情的時候。
王媽媽隨時會來，若是看見這一幕不會為她打抱不平，只會責怪她傷了主子。
潤娘明白，今晚這事若是讓孫氏知道，更是不會輕易饒了她。
臉上的傷口開始火辣辣的刺痛，門扉響起，潤娘又是一驚，連忙找地方藏起來。
林舒這幾日感受到了家中的緊張情況，一直在關注著她爹她娘，尤其是她娘。
畢竟她娘才是重生的那個，她爹只是被蝴蝶翅膀煽動的普通人，如果發生甚麼關鍵事件，那一定是先在她娘身上發生的。
於是這日潤娘久久未回，林舒就擔心了。
雖然以往她娘為了趕繡工也常常晚上不回來，可最近正是她們一家準備贖身的關鍵時刻，跟平時是不一樣的啊。
林舒拿了家裡的燈籠，拽著她爹一路去找潤娘。
她們先來到了繡房，繡房內空蕩蕩的沒人，但繡房旁的暖閣卻能隱隱約約看著亮著燭光。
於是又推門進了暖閣。
林舒先跑進去的，進門就叫，“娘......”
但在看清房間情形的下一刻，林舒的後半句話嚥了回去。
房間內亂做一團，繡架摔倒在地，只繡了半面的觀音像上沾了血痕，靠窗放著的黃梨花木屏風也不知甚麼時候倒了，下面還倒著個人事不知的男人。
林羨安後腳進來，見到了場景也是一驚，接著小聲呼喚，“潤娘，你還在嗎？潤娘你在哪？”
潤娘聽到了女兒和丈夫的呼喊，她把衣服整理好，猶豫一會兒才出來，“相公，小舒.......”
林羨安看著潤娘臉上的傷口和鮮血，又看看地上被拍暈的彭茂，已經明白了怎麼回事。
林羨安心中升起一股子怒火，然後又是心疼，他拉過潤娘檢視她的傷口，“潤娘，你沒事吧？”
潤娘低垂著眸子搖搖頭，然後看向彭茂，“我沒事，屏風忽然倒了，他沒碰到我，只是......”
潤娘看向林羨安，眼中滿是忐忑不安，“等他醒來，定然不會放過我們，那麼不如.......”
林羨安在屋內看了一圈，抽掉了門栓，接話，“倒不如，就讓他死在這！”
潤娘愣了一下，她雖然恨彭茂，可從未想過殺死他，但此時聽見林羨安所說，忽然覺得，就這樣直接殺了他也不錯，“......好。”
林舒看看她爹又看看她娘，連忙上前阻攔她爹她娘變成殺人犯，“爹！娘！可是殺了他我們逃不出去的話，也會死在這裡的！”
林羨安被林舒攔住，略一猶豫，心中被怒氣激起的殺意漸漸緩和了。
潤娘也回過神來，終於坦白了賬本的事情，“他現在還不能死，我已經把賬本交給了知州小姐，等知州小姐拿到證據前來拿人，若是他死了，豈不是死無對證？”
於是三人沉默，潤娘終於徹底的冷靜下來了，“他也不能留在這裡，王媽媽等我繡觀音像，她還沒走，一會兒說不定要回來檢視，我不在到還好說，只說是先回去了，若是看見彭茂.......”
林羨安一驚，下意識問道，“那該怎麼辦？”
“我們得把他丟出去！”潤娘上前試圖扶起屏風，林羨安也上前幫忙。
林舒機靈的上前扶起繡架，把散落在地的小東西全部都收好。
三人把屋內的一切都恢復原樣。
林羨安背起彭茂，潤娘捂著傷口在後面扶著，林舒在前面打了燈籠照亮小路，她們一路躲著人悄悄把彭茂丟在了白姨娘的門口。
然後又一路躲著人撬開了一個偏門出了府。
到了府外，林羨安和潤娘又有了分歧。
潤娘想要去知州府，林羨安卻想拉著潤娘去看臉上的傷口。
潤娘堅決不肯，她眼神複雜的看了一眼林羨安，把擔憂都咽回去，只說，“容貌無關緊要，若是彭茂醒來記得今晚的事情，定會找我們算賬，我們要先想辦法找到靠山......”
潤娘看向林舒，“小舒，你回去收拾東西，炕洞裡藏著的一本書和錢都帶上，還有，最重要的是回去等你哥哥，然後要帶你哥哥跑出去好嗎？要先跑掉之後要先來知州府，懂了嗎？”
林舒點點頭，提著小燈籠轉身往回跑。
潤娘拉住了林羨安的手，“......相公，你願意跟我去嗎？”
林羨安嘆了口氣，從袖口抽出條幹淨的帕子抖開，小心的按在潤孃的臉上，重新牽住潤孃的手，語氣溫柔而堅定，“走吧。”
在潤娘他們夜訪知州府的時候，林舒一路跑回了府中下人房。
林景點了油燈，正在桌子前寫功課，見林舒回來驚喜的放下筆，“妹妹！爹孃都去哪了？”
林舒一路跑回來，心臟在胸腔裡跳個不停，急喘不已，她忙著喘氣，一時間被林景問住了。
今晚發生的事情她要怎麼說呢？
彭茂非禮不成反被砸暈？她爹想要直接殺了彭茂了事？她娘出府尋找靠山，讓她回來收拾東西準備一家人一起跑路？
林舒張了下嘴又閉上，迎著林景的目光又張開嘴又閉上，最後乾巴巴的總結，“娘不小心打暈了老爺，讓我回來收拾東西，帶你跑路......”
林景震驚的張大了嘴，“甚麼？！”
他不過就跟平常一樣上了一天的私塾而已，到底發生了甚麼？！
林舒見林景這明顯需要一段時間緩和的樣子，主動先去收拾東西，留給林景緩和的時間。
林舒展開小包袱，先把炕洞裡的錢和那本賬本掏出來，又已經繡好，還沒來得及賣出去的繡件都放進去，再把屋內值錢的都放進去，比如潤孃的首飾甚麼的。
她看了一圈，把自己還沒來得吃的牛油鍋底和辣椒種子加上，把東西塞進了林景的書箱裡。
這時，林景也緩過神來了，他追問，“妹妹，你別是在騙我啊？你說的是真的嗎？”
林舒深沉的嘆口氣，“哥，現在也是我們家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了，我騙你幹嘛啊？”
林景終於相信他們真要跑路的事實了，他慌的繞著屋子轉了兩圈，背起書箱又轉了兩圈，然後才看向林舒，“妹妹，我們現在要怎麼辦啊！”
林景平日裡看著沉穩，真遇到了事兒才發現他不過還是個小孩子而已，會在大事來臨前慌亂不知所措。
林舒穿越前好歹是個成年人了，還算鎮定。她拉住跟無頭蒼蠅一樣轉圈的林景，“哥，你別慌，我們先把值錢的東西都收拾起來，然後穿厚一點，明日我們可能要在戶外呆好一陣兒......”
林景點點頭，兄妹兩個開始收拾。
林舒換上了潤娘給她做的準備過年時穿的粉棉襖，把錢又拿出來分成三份，兩份少的給林景和她一人一份，多的繼續放起來。
林景收拾他的寶貝書，林舒則把她的珍貴作料小菜刀都綁在了腰上。
深夜，兩人終於收拾好了，林景揹著書箱，林舒揹著包裹，兩個人準備悄悄溜出府。
但是沒想到，原本撬了鎖的門不知道甚麼時候又被人鎖上了，他們鼓搗了半天也沒能開啟，又試了幾個別的門，都沒能出去。
林舒本想翻牆，可林景又驚又嚇，又在外面凍了半天，有點受不住了。
於是林舒帶林景回去，等明日早上再說，“哥哥，你別擔心，每日早上角門都要開，我們就等早上一開門，就立刻跑出去！你放心，不會有人抓住我們的.......”
“真的不會嗎？”林景打著哆嗦，上牙跟下牙輕輕磕碰，不確定的向妹妹尋求言語安慰。
林舒跟林景抱在一起，努力安撫他，“肯定不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