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春日 詢問彭茂動向
尹仲是邵媽媽的老伴,今年四十八歲,他大兒子名叫尹柏,長大後隨他一起當差,做了縣衙的衙役。
潤娘見他們回來,趕緊迎端著一杯茶迎上去,問自己之前託尹仲打聽的事情,“乾爹,我之前託你探聽的事情有眉目了嗎?”
尹仲接過潤娘遞過來的茶,林氏也端著茶遞給尹柏,尹柏先笑,“妹子啊,這麼著急啊?”
潤娘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不掩急切,“是啊........”
尹仲一口喝掉一杯茶水,緩解了口渴這才說道,“打聽到了,聽說通判最近喜歡去城西的一家銀樓,這幾日正巧讓我撞上,親眼見他進了銀樓,那銀樓名叫瑞福銀樓,也不知通判要去幹些甚麼?”
燕城出名的銀樓有好幾個,但這瑞福銀樓並不出名,這種不出名銀樓一般都是百姓去買東西,少有達官貴人去的。
這通判卻常去,老去,頻繁去。
這種異常讓尹仲感覺其中有點不對,但一時間也不知道是哪裡不對。
尹柏喝了口茶潤了潤喉,插話道,“我知道哪裡不對勁,你們那個通判老爺不是喜歡養外室?這是不是又養了一個?這個外室應該是新納的,正受寵呢!”
尹柏性格如此,雖然名字中有柏字,可外表跟謙謙君子真沒甚麼關係,他外表長的五大三粗,是個彪形大漢,但性格大大咧咧,愛說話也愛開玩笑。
彭茂之前養外室的事情雖然處理的及時,但不知道哪個下人說了出去,因此全城都知道彭茂愛養外室的事情了。
兩年前,這八卦可是傳播了好一陣子呢。
潤娘被逗得捂嘴偷笑,“說不準真的是啊,不過老爺如今倒也不像是之前那樣瞞著了,若是真有了,說不定哪日就能抬回家來了。”
尹柏哈哈大笑,聲若洪鐘,“我覺得不能!這家裡的哪有外面的香啊哈哈哈哈......”
尹柏的笑聲戛然而止,林氏恨恨的收回掐在尹柏胳膊上的手,“怎麼?你也要在外面養個小的?覺得香是不是?”
“哪能啊?”尹柏這才察覺自己說錯了話,連忙找補,“我是說那個通判,彭老爺!不是我!我哪有那種心思?”
尹柏哄了半晌才把林氏哄好。
潤娘看她們一家其樂融融,這才帶著兒女告別,不過她也沒有回家,而是去了城中林羨安當掌櫃的雜貨鋪子。
旁人不知道彭老爺為何光顧一個不知名的小銀樓,只能往風流韻事方面去猜。
潤娘有前世的記憶,卻知道彭老爺到底是在做甚麼,這次跟風流韻事無關,彭茂純粹是衝著撈錢去的。
前世,大約再有三五年的時間,彭茂因走私罪發,差點就被蓋上個通敵叛國的罪名,還是透過妻族孫氏那邊的關係力保,這才保住了全家的性命。
但彭茂被剝了官身,彭家因此徹底沒落。
孫氏當時怨怪彭茂,彭茂無以反駁,只能日日醉酒消愁,正是因為一次醉酒撞上了潤娘,強佔了她。
那也是潤娘前世悲劇的開始。
潤娘當時有夫君有兒女,不願把事情鬧大,想掩蓋下去,當這件事沒有發生過,但孫氏大怒,認為她蓄意勾引彭老爺,狠狠罰了她。
事情鬧大了,林羨安未聽她解釋,便與她合離。潤娘成了府中無名無分的通房,潤娘當時覺得夫人對她有恩,她恨不了夫人,又要仰仗彭茂的憐惜活下去,只好恨上了林羨安。
潤娘當時發了瘋,硬是咬著林羨安無法給兒女好的前途為由,仗著彭府殘留的權勢把兒女都搶了過來。
當時潤娘從未想過,沒落的彭府不單沒辦法給她兒女一個好的前程,還可能吞掉她兒女的性命。
潤娘當時硬是把兒子送到大少爺身邊去當書童,又竭力照顧好女兒,可不過一次外出,林景就消失在了世界上。
她的女兒因為長得好被大少爺意圖不軌,被嚇得跑出去掉進井裡淹死了。
後來她才慢慢想明白了這一切都是怎麼回事,她到底應該怪誰,但那時候,一切都已經無法挽回了……
潤娘臉色蒼白,身體微微顫抖,握緊了兒女溫熱的小手,不斷安慰自己,她已經重新來過了,這輩子一切都能改變,這才緩和回來。
她微微咬了咬牙,她原本想要忘記上輩子的一切,這輩子只要贖身出去,從此不再與彭府有牽連。
可既然夫人不放人,別怪她想想辦法了。
說來,這輩子跟上輩子也有區別,潤娘不知道甚麼蝴蝶效應,也沒有多想,只以為世事本就是有各種變化的,也努力成長去適應這些變化。
這輩子事情都提前了,白綰柔提前成了姨娘,彭茂也提前透過銀樓與外族聯絡上了。
如今彭茂應該只是拿些錢去生財,利用職務之變給邊關走私的商販提供便利,但他很快就會從中嚐到甜頭,然後想要得到更多甜頭,他從走私的東西就會從日常用品變成鹽鐵。
潤娘想只要掌握了彭茂私販鹽鐵的證據,不愁無法讓夫人放了她的身契。既然無法指望夫人大發慈悲,不如想辦法拿住把柄獲得自己想要。
只是與虎謀皮,一招不慎容易被虎吃掉,如何掌握證據,如何全身而退,還需細細籌謀。
春日的傍晚微風稍冷,鋪面而來,帶走了臉上的溫度,潤孃的臉被凍得微微發紅,卻讓她的頭腦更加清醒,目光更為堅定。
等到了林羨安所在的雜貨鋪,潤娘已經完全整理好了心情,見林羨安出來,對他露出個溫軟和煦的笑意,“夫君。”
林羨安愣了一下,才迎了上來,“娘子,你怎麼來了?”
潤娘眨眨眼,“最近新鮮的芥菜已經下來了,我想著不如今日我們一家一起去吃一頓芥菜餃子,怎麼樣?”
林羨安自無不可。
他之前在莊子上做管事,做了一段時間後又被調到城中的雜貨鋪,雜貨鋪沒有多少油水,也不怎麼受重視,好在這裡事情清閒,日常也很自在。
林羨安作為掌櫃的,只需要把進貨賣貨的賬目記好,別的都可以隨意一點,有事自然也能隨時離開。
林羨安回去,收拾好櫃檯,交代夥計看店,就跟著潤娘一起去吃餃子。
一家四口走在街上,潤娘悄悄挽住林羨安的手,在他耳邊嘮著家常,“還記得那家小飯館嗎?我問了老闆,這幾日都有新鮮的芥菜送過來呢,我們過去稍等一會兒,就能吃上新鮮現包的餃子了。”
林羨安挽緊潤孃的手,滿含笑意的聽著,出聲附和,“真不錯,過幾日我們還可以吃次春餅……”
潤娘看了一眼林羨安,果然林羨安神情放鬆,動作上帶著自然而然的親近,她就知道,林羨安就是吃這一套。
前世潤娘並不瞭解林羨安,當時之所以在小廝裡選了他,只因為他外貌不錯,單純看臉。
重生後相處這兩年才知道林羨安其實是個很簡單的人,他沒有沒有太大的野心慾望,為人清高正直,又因為曲折的經歷能夠變通,最眷戀的就是家庭溫暖。
潤娘關心他日常吃穿,偶爾跟他說些日常小事,林羨安整個人都非常放鬆,也非常好說話。
她們一家四口走到了小飯店門口,跟已經成為熟人的店主打招呼,要了一處包廂點了芥菜餃子。
新鮮的芥菜餃子要現包,至少要等一盞茶的時間。
進了包廂之後,潤娘就從懷裡取了個荷包遞給林景,“景哥兒,你不是要買本書?帶著妹妹去吧,路上要是有想吃的零嘴,也買一些吃。”
林景正想買本註解,聞言立刻開心地接過荷包,拉過妹妹的手拽著她出門,“小舒,我給你買頭花兒!”
林舒一看就知道她娘一定是要跟她爹說悄悄話,說不準就跟白天她娘跟幹爺爺他們打聽的事情有關係。
可她娘把她們支開,就是不想讓她們聽。
林舒腳底挪挪,不想動,想留在這裡,卻還是被林景拉出去了。
出門後,林舒微微撅嘴,有些按耐不住心裡的好奇心想要回去。
林景他知道妹妹是有點不想去的,他想了想,認為妹妹可能是不想要頭花兒,於是換一樣東西哄她,“妹妹,聽話,爹孃有事要商量,你不想要頭花兒的話,我給你買話本好不好?”
林舒眼睛一亮,“我不要話本,我想要一樣好東西,給我買嗎?”
林景掂了掂荷包,猶豫一下,還是點頭,“好吧……”
林舒這兩年發現,這個世界應該是個古代的架空世界,發展程度與她的前世的北宋差不多,但皇帝不姓趙,而姓梁。
林舒前陣子發現辣椒現在竟然也有了,只是現在的辣椒是作為香料使用的,既然是香料了,那價格必不便宜。
她之前攢的錢買菜刀了,本想自己攢夠錢再買,如今正好把話本換辣椒種子!
只是沒聽到她爹她娘到底在計劃甚麼,總是有點遺憾。
林舒跟著林景往外走,小聲問他,“哥哥,你就不好奇爹孃要說甚麼嗎?”
林景也湊過來小聲道,“不好奇,我知道啊。”
林舒驚訝,“你知道?”
“嗯嗯,”林景問她,“你說咱們家如今的頭等大事是甚麼?”
林舒下意識開口,“給娘贖身。”
林景理所當然的點點頭,“就是這樣,所以爹孃說的定然就是贖身的事情啊。”
“嗯,”林舒也覺得她爹她娘說的是贖身的事情,她就是知道說的是贖身的事情,所以才想知道到底是要甚麼做嘛。
林景繼續理所當然,“那就不必知道了啊,大人要如何做,我們又幫不上忙,就算知道也沒有用啊。”
林景拉著林舒走到街上,外面的喧鬧聲一下子傳過來,人聲叫賣聲都交織在一起,滿面都是煙火氣。
林景說,“那是大人們的事情,我們就算知道了,也幫不上甚麼忙,不知道也沒甚麼壞處。反正我相信,爹跟娘一定能夠做到的!”
林舒莫名的被說服了,“那……我們要去哪買書?”
林景想了想,“還是先買你的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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潤娘確實要跟林羨安商量贖身的事情,她想請林羨安幫忙,拿到彭茂走私的證據。
“相公,”潤娘問,“你能不能想辦法拿到老爺的私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