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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曾經的屠城者終究還是傷了她

2026-04-03 作者:小吊梨湯呀

曾經的屠城者終究還是傷了她

山楂的酸甜氣還飄在灶房裡,沾著青石板上的碎瓷片,混著未乾的血珠,成了這間土屋最刺人的味道。

何如意剛伸手去扶隨元青的胳膊,手腕就被他猛地攥住。

力道大得驚人,指節泛著青白,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何如意疼得眉峰微蹙,卻沒掙,只垂眸看著他攥著自己的手——掌心全是冷汗,指尖冰涼,青筋暴起得厲害,像極了他此刻眼底翻湧的猩紅。

血瞳反噬到了極致。

不再是之前那種隱隱的殺戾,而是從骨血裡鑽出來的想要殺人的慾望。何如意在他眼裡成了最鮮活的餌,溫熱的呼吸撞在他耳膜上,跳動的脈搏一下下敲著他的神經,勾著他揮刃,把這抹唯一的“正常”撕成碎片。

“別過來。”

他的聲音啞得厲害,像砂紙磨過生鏽的鐵片,沒有一絲起伏,卻藏著極致的剋制。

何如意抬眼,直視他猩紅的眸。

那裡面翻湧著殺氣與瘋狂,卻又摻著明顯的慌亂——他在拼盡全力,把瘋魔的自己和她隔在兩個世界。她能清晰地看見,他眼尾的紅血絲越纏越密,像一張網,把他自己也困在中間。

“我不過去,怎麼給你處理傷?”她的聲音很平,沒有一絲軟意,更沒有之前的小心翼翼,“你血瞳反噬,內力紊亂,掌心的血都在往上湧,再硬扛,手筋都要斷了。”

隨元青喉間滾出一聲低沉的嘶吼,像被困在牢籠裡的獸。他猛地拽著她往身前帶,另一隻手不知何時攥出了短刃,冰涼的刀刃貼著她的脖頸劃了下去。

沒有預兆,沒有猶豫。

血珠瞬間滲出來,順著頸側的弧度往下滾,滴在他的手背上,燙得他渾身一顫。

何如意悶哼一聲,她甚至能感覺到刀刃貼著面板的冷意,聞到他身上散出的、混著山風的血腥氣——那是他快要徹底失控的訊號。

何如意指尖輕輕按在他握刃的手背上,“隨元青你看清楚,我是何如意。不是你的敵人,不是要害你的怪物。”

她的血蹭在他的面板上,紅得刺眼。

短刃又往她脖頸貼了貼,這次用了力,面板被劃得生疼。隨元青的眼神亂得厲害,猩紅裡摻著心疼,殺欲與自我厭棄在眼底廝殺。他的手在抖,指節泛白,刀刃晃得厲害,卻始終沒真的再用力。

“滾。”

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字,帶著顫音。周身的戾氣像密不透風的網,把她困在自己與灶臺之間,可那網裡沒有殺意,只有恐懼。

何如意沒動,反而抬手,慢慢覆上他的臉頰。

他的臉冰涼,肌肉繃得像鐵塊,觸到她指尖的瞬間,他明顯僵了一下。喉間的嘶吼戛然而止,眼底的猩紅晃了晃,竟透出一絲茫然。

“我偏不,我是為你而來的,一直都是,我為你放棄了我原本的世界,因為我愛你呀。”她的指尖輕輕擦過他眼尾的紅血絲,動作極輕,像在碰一件隨時會碎的瓷器,“我們要去取佛頂骨舍利,你忘了?你說過,等你好起來,帶我過安穩的生活。”

她的血還在往下流,染紅他的指尖。那點紅像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他心底瘋長的殺欲,卻也讓他更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剛才差點做了甚麼。

隨元青猛地鬆開手,後退兩步,踉蹌著跌坐在門檻上。短刃“哐當”掉在青石板上,刀刃沾著她的血,映著他眼底的猩紅,像極了一件被摔碎的珍寶。

他抱著頭,肩膀劇烈地起伏著,喉間發出壓抑的嗚咽。

他能清晰地想起刀刃貼在她脖頸上的觸感,想起她頸側那道細細的血痕,想起她看著自己時,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眼睛。他是個被血瞳詛咒的瘋子,是個隨時會傷人的怪物,可她卻不怕,甚至還伸手碰他。

“我差點殺了你。”

他的聲音破碎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帶著顫音。矇眼的黑布被冷汗浸透,貼在額角,他抬起頭,眼底的猩紅沒退,卻多了一層水光。

脆弱到了極致。

他看著自己的手,指尖還在抖,掌心全是她的血。那雙手沾過鮮血,殺過無數人,本該沾滿戾氣,此刻卻因為碰了她,變得無所適從。

“我是個怪物。”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指尖慢慢攥緊,指甲掐進肉裡,滲出血絲。他在用這種方式懲罰自己,懲罰自己差點失控,懲罰自己差點傷了她。

何如意蹲下身,撿起地上的傷藥,動作利落地替自己包紮脖頸。紗布纏得緊實,沒有多餘的動作。她看向隨元青說到:“你不是怪物。”她把包紮好的紗布遞到他面前,指尖輕輕碰了碰他攥得發白的手掌,“是血瞳控制了你,你能剋制住,在最後一刻鬆開手,就不是怪物。”

隨元青抬眼,看著她。

她的脖頸纏著紗布,側臉的線條很穩,眼底沒有一絲恐懼,只有平靜的堅定。他忽然想起,她是為了他才來到這個戰亂的年代,是知道他結局的人。她本該怕他,本該離他遠遠的,可她卻一次次靠近,一次次看著他失控,又一次次拉著他回來。

“你不怕嗎?”他的聲音很輕,像風一吹就散,“剛才我差點……”

“怕。”何如意打斷他,伸手替他擦去掌心的血,“但我更怕,你把自己困在血瞳裡,永遠出不來。”

她的指尖很暖,觸到他冰涼的面板時,他明顯僵了一下。

沈樂和沈泠、陸沉舟聞聲趕來。沈樂看著何如意脖頸的紗布,急得跳腳:“如意姐!哥他又……”

“閉嘴。”何如意打斷他,目光掃過三人,“現在不是鬧的時候。血瞳反噬只會越來越烈,佛頂骨舍利就在眼前,我們必須立刻啟程。”

沈泠立刻收斂神色,點頭:“我去收拾行囊。”

陸沉舟沉聲道:“我去探路,確保沿途安全。”

隨元青緩緩抬頭,眼底的猩紅退了些,卻依舊暗沉。他看著何如意脖頸的紗布,又看了看自己掌心的傷口,嘴唇動了動,最終只吐出兩個字:“對不起。”

這三個字,他說得極輕,卻像一塊石頭,砸在何如意心上。

“不用。”何如意站起身,伸手拉他,“我們是一起的。你的痛,就是我的痛。”

他的手很沉,卻還是握住了她的。掌心的溫度透過面板傳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她的手很穩,沒有一絲顫抖。

天剛矇矇亮,幾人便收拾好行囊出發。

何如意走在中間,沈泠時不時留意她的傷口,隨元青則走在她身側,手裡拎著她的行囊,腳步放得極慢,連帶著目光始終都是小心翼翼。

他不敢碰她,不敢離她太近,但卻忍不住想要靠近。

這種矛盾的拉扯,像一把鈍刀,一下下割著他的心。

山路崎嶇,碎石遍地。何如意的腳被磨出泡,每走一步都鑽心地疼,卻咬著牙沒吭聲。隨元青察覺到了,停下腳步,不由分說脫下她的鞋子。

腳底的泡已經磨破,滲著血絲,紅了一大片。

他從行囊裡拿出藥膏,動作輕柔地替她塗上,再用乾淨布裹好。全程沒說話,卻垂著眼,眼底的猩紅慢慢褪去,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

“能走。”何如意說。

“我揹你。”

隨元青的聲音很穩,沒有一絲猶豫。他轉身蹲下,背對著她,肩膀繃得筆直,卻刻意放輕了呼吸,怕自己的氣息再刺激到血瞳。

何如意沒推辭,趴在他背上。

他的背很寬,很暖,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他緊繃的肌肉。她把頭靠在他肩頭,鼻尖縈繞著他身上的氣息——有淡淡的血腥味,有山風的冷意,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草木香。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出現一條懸在半空的石棧道,窄得僅容一人透過,風一吹便劇烈搖晃。

“我先過。”隨元青放下她,率先踏上棧道。他走得極穩,每一步都踩實,回頭伸手:“來。”

何如意握住他的手,跟著踏上棧道。風從谷底捲上來,吹得她衣袂翻飛。她沒往下看,只盯著隨元青的背影,腳步跟著他的節奏,一步步往前走。

“別怕。”他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沉穩得像山。

“我不怕。”她回。

剛過棧道,遠處山林突然傳來詭異哨聲。

“這附近有人!”陸沉舟臉色一沉。

隨元青瞬間攥緊何如意的手,眼底猩紅再次翻湧。他回頭看向追來的黑影,沉聲道:“你們帶她先走,我斷後。”

“不行。”何如意立刻拉住他,指尖緊緊攥著他的衣袖,“你剛被反噬過,身體還沒恢復,要走一起走”。”

沈樂拔劍:“對!並肩作戰,怕甚麼!”

話音未落,十幾個黑衣人已衝至眼前,長鞭甩得呼呼作響。沈泠立刻拔劍,銀白色劍光擋在眾人身前:“你們走,我們攔住!”

隨元青沒再猶豫,拽著何如意往前狂奔。

身後的打鬥聲、慘叫聲交織,何如意回頭,看見沈泠的劍光與長鞭纏鬥,沈樂喊得聲嘶力竭,陸沉舟的軟劍纏住兩個黑衣人。可她的目光,卻始終落在身前的隨元青身上。

他跑得極快,腳下碎石亂飛,卻始終沒鬆開她的手。他的後背繃得筆直,像一根拉滿的弓,隨時可能斷裂,卻又拼盡全力帶著她往前衝。

跑了半個時辰,身後聲音漸遠,幾人在一棵大樹下歇腳。

沈泠三人很快趕來,都帶了輕傷,卻無大礙。沈樂揉著胳膊:“這些陰魂不散的東西,早晚收拾乾淨!”

沈泠擦去額頭汗水:“他們目標是隨元青,這些人是不會罷休。必須儘快登頂。”

隨元青抬頭望向雲霧繚繞的西極之巔,輪廓在晨光裡若隱若現,像蟄伏的巨獸。他摸了摸腰間短刃,又看了眼何如意脖頸的紗布,眼底閃過決絕,卻又藏著一絲不安。

“今晚,必須登頂。”

他開口,聲音卻頓了頓,垂眸看著自己的手掌——掌心的傷口還沒癒合,還留著她的血痕。他怕,怕到了山頂,血瞳的反噬會更烈,怕自己再失控,怕自己真的把她留在這山路上。

何如意握住他的手,指尖輕輕摩挲著他掌心的傷口:“我跟你一起。”

她的手很暖,覆在他冰涼的手背上,像一束光,照進他滿是猩紅的世界。

幾人再次啟程,山路愈發陡峭,空氣也愈發寒冷。何如意的腳傷愈發嚴重,每走一步都鑽心地疼,卻始終沒喊停。隨元青乾脆再次背起她,大步往前,腳步沉穩,沒有一絲猶豫。

夕陽西下時,他們終於抵達山頂附近的破廟。廟宇斑駁,神像殘缺,卻成了此刻唯一的歇腳處。

幾人剛坐下,廟門突然被狂風撞開,一股冷風吹入,卷著一片黑色羽毛。羽毛落在隨元青手背上,瞬間化作黑血,散出刺鼻惡臭。

“出來吧。”

隨元青站起身,短刃出鞘,寒光映著他眼底翻湧的猩紅。他卻沒有立刻衝上去,而是先回頭看了眼何如意,眼神裡閃過一絲慌亂,又很快壓下,變成平靜的堅定。

“待在我身後。”

一個戴青銅面具的黑衣人緩緩走入,面具上刻著血紅色鷹紋,詭異至極。他身後跟著數十名黑衣人,將破廟圍得水洩不通。

“你就是擁有血瞳的長信王世子——隨元青?”面具人聲音沙啞,帶著迴音,“血瞳之力,是你掌控不了的,跟我回去,接受洗禮,或許還能留你一命。”

“憑你也能帶走我?”隨元青冷笑,往前一步,周身戾氣炸開,壓得黑衣人喘不過氣。

可他的動作卻頓了頓,手微微發抖——血瞳的反噬又上來了,他能感覺到,眼底的猩紅在蔓延,殺欲在翻湧。

何如意站起身,從行囊裡拿出短刀,雖然不會武功,但關鍵時刻也不能成為拖累。她的脖頸還在隱隱作痛,腳傷未愈,卻眼神堅定,沒有一絲退縮。

“我們一起。”

黑衣人揮手下令,數十人同時衝來。長鞭甩動、兵器碰撞、嘶吼慘叫,瞬間充斥破廟。

隨元青衝在最前,短刃揮舞,每一刀都帶著狠戾。他眼底猩紅越來越濃,殺欲翻湧得厲害,卻始終護著何如意,每一次揮刃,都會下意識把她擋在身後。

他殺得很快,很狠,刀刀致命,可眼底的猩紅裡,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他每殺一個人,都會回頭看一眼何如意,確認她安全後,再繼續衝上去。

突然,一個黑衣人繞到沈樂身後,長鞭狠狠抽向他頭頂。沈樂猝不及防,僵在原地。

“小心!”何如意大喊,衝過去推開沈樂,自己卻被長鞭抽中胳膊,瞬間皮開肉綻。

“如意!”

隨元青回頭看見這一幕,眼底的猩紅瞬間暴漲,瘋戾得像頭失控的獸。可他卻沒有立刻衝上去殺了那個黑衣人,而是先踉蹌著後退一步,撞在石柱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捂著眼睛,喉間發出壓抑的嗚咽,身體抖得厲害。

血瞳的反噬徹底爆發了。

他能感覺到,殺欲像野火一樣順著血脈竄遍四肢,他能聞到空氣中的血腥味,能聽到耳邊的嘶吼聲,可他的腦海裡,只有何如意胳膊上的傷口,只有她剛才推開沈樂的動作。

他差點又傷了她。

他是個瘋子,是個被血瞳詛咒的瘋子,連自己都控制不住,還怎麼護著她?

“別過來……”

他的聲音破碎得厲害,像被撕裂的布,周身的戾氣卻突然收了回去,不是剋制,是自我厭棄的退縮。他攥著短刃的手在抖,刀刃上的血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小小的血點。

“隨元青!”何如意快步走到他身邊,伸手扶住他,“別慌,我沒事。”

“我慌。”他猛地抬頭,眼底的猩紅晃得厲害,矇眼的黑布下,一雙眼睛裡滿是脆弱,“我慌得很。我怕,怕我再失控,真的把你殺了。”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是瘋批從未有過的脆弱。他抱著頭,身體蹲得很低,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卻又死死攥著短刃,不敢鬆開。

何如意伸手,輕輕抱住他的肩膀。

他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後猛地回抱住她,力氣大得驚人,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他把臉埋在她的頸窩,呼吸燙得厲害,喉間的嗚咽越來越重。

“對不起……對不起……”

他一遍遍地說著,聲音破碎得聽不清,像在懺悔,又像在求饒。他的眼淚落在她的頸側,滾燙的,帶著血腥氣。

這是何如意第一次看見他哭。

不是壓抑的嗚咽,不是隱忍的抽泣,是瘋批徹底崩潰的哭。像一件被摔碎的瓷器,拼盡全力拼湊起來,卻還是碎得一塌糊塗。

黑衣人見狀,揮手下令,數十人同時衝來。

“別碰她。”

隨元青猛地抬起頭,眼底的猩紅褪去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狠戾。他推開何如意,短刃出鞘,瘋戾地衝了上去。

這一次,他沒有猶豫,沒有退縮,刀刀致命,招招狠辣。

他殺得很快,很快,很快就把衝上來的黑衣人全部解決。最後,只剩下那個戴青銅面具的人。

“你到底是誰?”隨元青盯著他,聲音冰冷,眼底卻還殘留著未散的猩紅,還有一絲未退的脆弱。

面具人沒回答,突然掏出黑色瓶子,擰開蓋子,黑色煙霧瞬間瀰漫。

“是毒煙!”陸沉舟大喊,眾人立刻捂住口鼻。

毒煙散盡,青銅面具人與眾黑衣人已消失無蹤,只剩那枚刻著血鷹的令牌,靜靜躺在血泊裡,與隨元青眼底的猩紅遙遙相對,像一道無聲的詛咒。

廟宇重歸寂靜,只剩幾人粗重的呼吸聲。何如意胳膊上的傷口還在滲血,隨元青蹲下身,動作輕柔得近乎虔誠,替她包紮。指尖觸到那道皮肉綻開的傷痕時,他的手控制不住地發抖,紗布纏了又松,鬆了又纏,反覆數次,才勉強固定。

“別碰。”他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眼底猩紅未褪,卻裹著濃得化不開的碎意,“我怕……再弄疼你。”

何如意沒說話,只是靜靜看著他。

她看著他指尖的顫抖,看著他掌心反覆摩挲的血痕,看著他明明剛殺完一圈人,周身戾氣卻瞬間消散,只剩滿心滿眼的自責與恐慌。

隨元青終於包紮好,卻不敢抬頭,只垂著眸,指尖死死攥著紗布邊緣,指節泛白。

“對不起,是我害你到如此地步,是我的命運被你改寫,你才會有如此多的磨難。”

他字字破碎,像從喉嚨裡生生摳出,帶著血腥氣,帶著絕望,帶著連自己都厭惡的無力。

何如意伸手,輕輕覆上他攥著紗布的手。

她的手很暖,觸到他冰涼面板的瞬間,他整個人猛地一顫,像觸電般收回手,卻又在半空中頓住,終究還是沒躲開。

“我沒怪你。”

她語氣平靜,卻斬釘截鐵,“你失控,是血瞳的反噬。我擋,是我自願。”

隨元青緩緩抬頭,黑布凌亂,眼底猩紅晃了晃,竟透出一絲茫然的脆弱。

“為甚麼?”

他聲音極輕,像風一吹就散,“我變成了現在這樣,像個怪物,會傷人,會失控,會把你拖進地獄……為甚麼不走?”

何如意看著他,目光坦蕩無避。

“因為你是隨元青。”

“是我還沒有見面就已經愛上的人。”

“是那個就算被血瞳牽制,也在拼命護著我的人。”

她頓了頓,指尖輕輕擦過他眼尾的紅血絲,動作極輕,像在碰一件隨時會碎的瓷器。

“我不走。”

“我陪你。”

隨元青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看著她,看著她平靜的眼底,看著她嘴角淡淡的弧度,看著她明明受了傷,卻依舊站在他身邊,半步未離。

一股滾燙的東西,猛地衝上眼眶。

他猛地別過頭,抬手死死捂住自己的眼,指節用力到青筋暴起,彷彿要將那雙會傷人的眼睛生生按碎。

喉間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悶響,像困獸在牢籠裡最後的悲鳴。

是瘋批徹底崩潰的哭。

是一件被摔裂的玉器,拼盡全力拼湊起來,卻還是碎得一塌糊塗的絕望。

廟宇外,風突然變厲,穿堂而過,捲起地上枯葉,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某種古老的呼喚。

隨元青的身體,輕輕一顫。

他能清晰感覺到,體內的血瞳,在興奮。

在呼喚。

在甦醒。

佛頂骨舍利,已近在咫尺。

他緩緩放下手,眼底猩紅淡了幾分,卻多了一層揮之不去的疲憊與孤注一擲的堅定。

“明日。”

他開口,聲音沙啞卻穩得可怕,“明日一早,登頂。”

他看向何如意,目光認真得近乎虔誠。

“登頂之後,無論發生甚麼,你都別碰我。”

“別靠近。”

“別回頭。”

“只管往前走。”

何如意看著他,沉默片刻,淡淡點頭。

“好。”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臉頰。

“但你要記住。”

“我不會走。”

“我會在上面,等你。”

隨元青的眼睫猛地一顫。

他緩緩抬手,指尖隔空,輕輕落在她的眉眼上方,極輕,極緩,帶著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貪戀。

“好。”

他低聲應著,聲音碎得像紙,卻穩得像山。

廟宇外,夜色漸深。

雲霧翻湧,西極之巔的輪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現,像一頭蟄伏的巨獸,等待著他們的到來。

而隨元青的身體,再次輕輕一顫。

他體內的血瞳,在醒。

在吼。

在等。

這一次,他知道。

再也沒有回頭路。

他低頭,看著自己沾滿血與塵土的手掌,指尖慢慢攥緊,指甲掐進肉裡,滲出血絲。

他在跟自己打賭。

賭上自己的命。

賭上她的命。

賭上這一場,名為“血瞳”,名為“宿命”的死局。

“等我。”

他低聲說,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聽見。

“等我……帶你出去。”

夜色更深,廟宇靜得可怕。

只有隨元青眼底的猩紅,在黑暗中,一閃一閃。

像一頭,終於要直面宿命的,孤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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