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瞳世子險失控
第53章屍霧困陣難脫身,血瞳世子險失控
踏入亂葬林的那一刻,何如意便知,他們踏入了一處死地。
林間沒有風,霧氣卻濃得化不開,帶著淡淡的血腥氣,黏在衣料上陰冷刺骨。頭頂古木交錯,遮天蔽日,連日光都滲不進半分,腳下腐葉與碎骨混雜,每一步都輕得令人心慌。
她不懂武功,更不會靈力術法,可自幼跟著家中長輩看過山川風水、略懂地理周易,只略一打量,便已看清此林兇險。
“不對勁。”何如意扶住隨元青的手臂,聲音輕而穩,沒有半分慌亂,“這林子四面環山,霧氣只進不出,地勢九曲迴環,是鎖陰困靈局。我們現在走的不是路,是陣眼佈下的迷魂圈,再往前,只會越繞越深,永遠走不出去。”
沈樂手中羅盤針瘋轉不止,聽得心頭一震:“何姑娘竟懂風水格局?”
“略知一二。”何如意目光平靜掃過四周,“霧色帶赤,是屍氣積鬱所致;地面無蟲無獸,是陰煞太重壓滅生息。這林子裡不止有陰魂,還有被人操控的活屍。”
她話音剛落,隨元青的身體便猛地一僵。
蒙在眼上的黑布之下,血瞳被亂葬林的陰煞磁場狠狠刺激,原本壓抑的暴戾如潮水般翻湧上來。他耳力遠超常人,此刻霧中無數細碎的嘶鳴、地底屍骨的摩擦聲、暗處窺探的呼吸聲,密密麻麻扎進腦海,刺得他太陽xue突突直跳。
“元青?”何如意立刻察覺他氣息不穩,指尖輕輕按住他的小臂,語氣沉穩,“別被周遭雜聲擾了心神,這裡的煞氣是衝著血瞳來的,切不可被它擾亂心神。”
她句句點破要害,冷靜得令人心安。
可下一刻,濃霧驟然翻滾。
數十道佝僂黑影從霧中猛撲而出!
它們面色青灰,雙目渾濁,手腳扭曲如枯木,手持鏽跡斑斑的骨刀,嘶吼著撲殺而來。這些是被亂葬林主人豢養的屍奴,沒有神智,只懂殺戮。
沈樂、沈泠立刻上前抵擋,可二人擅長辨靈破幻,近身搏鬥本就薄弱,不過數息便被逼得連連後退,險象環生。
而隨元青,在嗅到那股濃烈血腥的剎那,最後一絲理智徹底崩斷。
“起開——”
少年猛地甩開何如意的手,周身戾氣轟然炸開,矇眼黑布被氣浪掀得獵獵作響。他目不能視,卻憑耳力辨位,身形快如鬼魅,衝入屍奴群中,拳風所及,皆是骨裂之聲。
鮮血濺在他臉頰、衣襬,他卻愈發瘋狂,眼底血色透過黑布隱隱透出,妖異而可怖。
“元青!”何如意心頭一緊,卻不敢貿然上前——她不會武功,靠近只會成為他的拖累。
她站在安全處,目光冷靜掃視全場,快速判斷局勢:
屍奴數量眾多,殺之不盡;亂葬林煞氣特殊,正不斷放大他的血瞳噬心;再這樣廝殺下去,他會被邪性徹底吞噬,再也醒不過來。
“沈樂,鎮魂鈴!”何如意忽然開口,聲音清晰穩定,“蘇先生留下的鎮魂鈴能壓煞氣,但不能硬壓,要順著他的呼吸節奏搖,才能引回神智。”
沈樂一怔,立刻照做。
清越鈴聲緩緩響起,不急不躁,恰好貼合隨元青起伏的氣息。
狂暴的少年動作果然一滯,瘋癲稍減。
可就在此刻,霧深處傳來一聲陰惻惻的冷笑。
“哼,外來人,也敢在我亂葬林放肆?”
濃霧翻滾散開,一道高大黑影緩步走出。
此人面如死灰,額間紋血色骷髏,周身裹著濃得化不開的黑氣,腰間掛一串人骨念珠,氣息兇戾刺骨——正是亂葬林主·骨煞,一個靠吞噬活人精血、操控屍奴修煉邪術的惡徒。
他目光死死盯住隨元青,貪婪畢露:“好重的血瞳煞氣……正好做我屍奴之首,助我大成!”
骨煞身形驟然暴起!
他修為深厚,出手狠辣,專挑隨元青目不能視的弱點攻去,骨爪淬毒,直刺心口。
隨元青聞聲回身,拳爪相撞,氣浪炸開。
可骨煞早佈下殺招,地面驟然射出數寸毒刺!
隨元青視線受阻,腳下一滯,左腿被毒刺狠狠穿透,鮮血瞬間湧溼褲腳。
“嗯——!”
劇痛之下,他瘋性徹底爆發,不再留手,周身戾氣暴漲數倍,不要命般撲向骨煞。可黑氣不斷鑽入體內,血瞳反噬越來越烈,他渾身劇烈顫抖,意識即將被瘋狂吞沒。
何如意看得心緊,卻依舊沒有亂。
她不會武功,不能上前硬拉,便用最清醒、最理智的方式,把他從深淵裡拽回來。
她緩步走近,保持安全距離,聲音沉靜而清晰,一句一句,切中要害:
“隨元青,停手。
你現在的狂亂,不是憤怒,是陰煞入體、毒刺傷脈、痛覺放大所致。
你再殺下去,屍氣會徹底纏上血瞳,從此再也壓不住噬心之症。
我們來西極之巔是為了佛頂骨舍利,不是為了一群屍奴斷送生路。”
她沒有說“我擔心你”,沒有說“別傷了自己”,
只講利弊、目的——克句句戳心。
隨元青渾身一震。
黑布下的眼瞳劇烈顫動,狂暴的動作竟真的緩了一瞬。
骨煞見狀大怒,厲聲喝道:“小賤人敢亂我心神!”
他猛地轉身,骨爪帶著劇毒,直撲何如意——他看得明白,這個不會武功的女子,才是剋制血瞳少年的唯一關鍵。
“敢碰她——!”
隨元青目眥欲裂,那一瞬間,所有瘋狂都化為護短的戾氣。
他不顧腿上傷口,縱身擋在何如意身前,硬生生接下骨煞一爪。
“嗤啦——”
掌心被撕開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直流。
他卻連眉都沒皺一下,反手一拳砸在骨煞面門,直接將人砸飛數丈,撞斷枯樹,口噴黑血。
何如意立刻上前,穩穩扶住他手臂,依舊冷靜自持,沒有半分慌亂哭腔:
“你掌心筋脈受損,左腿中毒刺之傷,再動武,毒會順著血脈攻心。
骨煞靠陰魂佈陣,你殺得越兇,他吸得越飽。
硬碰,是遂了他的意。”
她頓了頓,聲音放輕,卻更有力量:
“我隨護不住自己,但我能看懂局勢。
這林子的生門在西北三丈,那裡霧氣最薄、陰煞最弱,是陣眼唯一缺口。
沈兄妹用鎮魂鈴拖住行屍,你帶我衝出生門,比在這裡殺空整片林子更有希望。”
“好。”
他只吐出一個字,聲音沙啞,卻帶著絕對的服從。
沈樂沈泠立刻會意,全力搖動鎮魂鈴,鈴聲清亮,壓住屍奴攻勢。
隨元青一手扶住何如意,一手攥緊戾氣,憑藉耳力辨位,護著她一步步朝西北方退去。
骨煞氣急敗壞,嘶吼著追來:“休想走!”
他猛地咬破舌尖,噴出精血,周身黑氣暴漲,竟要啟動禁術,同歸於盡。
“他在催死陣。”何如意腳步不停,語氣冷靜判斷,“屍奴是他的力量來源,沈姑娘,用你的破幻術擾他靈識,別讓他成型!”
沈泠立刻點頭,指尖捏訣,清冷聲音念起破幻咒。
骨煞眼前驟然幻象叢生,動作一頓。
趁這間隙,隨元青抱著何如意縱身一躍,衝出霧氣最濃的地帶。
下一瞬——
“轟——!”
身後黑氣炸開,屍奴盡數化為飛灰。
骨煞被禁術反噬,從霧中跌出,氣息奄奄,再無戰力。
隨元青緩緩落地,依舊將何如意護在懷裡,呼吸急促,卻已不再瘋狂。
黑布下的血瞳,漸漸恢復平靜。
何如意抬頭,輕輕按住他仍在緊繃的肩線,語氣柔和卻依舊清醒:
“煞氣散了,你穩住了。
接下來先處理傷口,毒刺不拔,會一直引動心疾。”
她沒有多餘煽情,只做最該做的事,說最該說的話。
隨元青低頭,朝著她聲音的方向,輕輕“嗯”了一聲。
那聲裡,有後怕,有疼惜,更有全然的依賴。
沈樂、沈泠快步跟上,看著何如意的目光裡,已滿是敬佩。
他們原以為她只是個溫柔心軟的普通女子,卻沒想到,在如此兇險的殺局裡,她鎮定自若,僅憑觀察與判斷,便穩住了整盤局勢。
何如意蹲下身,藉著漸漸散開的微光,仔細檢視隨元青腿上的毒刺。
“毒刺帶腐氣,不能硬拔,我先幫你擠淨淤血,再上藥包紮。這段路你不能再用力,否則傷口會裂。”
隨元青一動不動,任由她處置。
往日裡暴戾嗜血的世子,此刻安靜得像只被馴服的獸。
何如意一邊處理傷口,一邊輕聲開口,依舊是清醒的佈局:
“亂葬林已破,但西極之路只會更險。接下來我們儘量走陽地、避風陰、不沾屍氣,能避則避,不戰為上——你的身體,經不起第二次這樣的刺激。”
隨元青低聲道:“都聽你的。”
簡單四個字,卻是他此生唯一的臣服。
何如意包紮完畢,輕輕扶他站起,目光望向遠方漸漸明朗的山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