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章隨元青難得的吃醋模樣,藏不住的少年心性
沈之珩答應留在霸下,住進了西跨院。自打他來,整個城主府的氣氛就全變了,空氣裡都繃著根弦,下人們走哪兒都小心翼翼,不敢大聲喘氣。
沈之珩是真能裝。前幾天那副瘋了似的非要帶阿玉走的樣子,跟現在完全是兩個人。現在他一身素淨衣服穿得整整齊齊,見誰都客客氣氣笑,說話溫溫柔柔的,一點稜角都沒有。
每天早上阿玉去前院書房忙活城裡的事,沈之珩準保在廊子底下等著,手裡捧束剛摘的花,遞過去就說:“阿玉姑娘,早上花開得好,放你桌上看著舒心。”
阿玉一開始總拒絕,說不用麻煩。但沈之珩次次都這樣,不緊不慢的,實在不好駁面子,久而久之也就收下了。偶爾處理公務碰到難辦的,沈知珩就湊過去輕聲提點幾句,全是有用的招,看不出半點私心。
他還記著阿玉的小毛病。知道她不愛吃甜,吃飯時就悄悄把甜碗子換成酸梅;知道她久坐腰疼,讓人給她常坐的椅子墊了厚軟墊;知道她惦記百姓,偷偷把江南安撫流民的冊子整理好,放在她桌上。
這些好都做得特別隱蔽,悄無聲息的。但沒人知道,他一回自己院子,立馬就變了樣。站在廊子底下望阿玉院子的方向,眼睛裡的溫柔全沒了,只剩股狠勁,捏著廊柱的手指節都發白了,低聲唸叨:“阿玉,我慢慢耗,總能把你弄回來。”
再看隨元青,那叫一個憋屈。他是大將軍,這輩子沒受過這氣。沈知珩那副樣子,他一眼就看穿是裝的,明擺著是藏起爪子的狼,想拐走阿玉。可他偏偏不能動手,就因為沈知珩救過阿玉的命。
每次想到這,隨元青就氣得胸口疼,拳頭攥得咯咯響。要不是怕阿玉為難,怕阿玉覺得他小心眼,他早就讓人把沈知珩亂棍打出去了,哪能讓他在這兒住這麼久!
只能忍。忍得每天晚上睡不著,忍得去校場練劍,劈斷了十幾根木杆,劍都快握不住了。
他看不得沈知珩靠近阿玉。
沈之珩給阿玉送花,阿玉收下,隨元青臉立馬黑成鍋底,回自己院子把花草全砍了;
沈之珩跟阿玉聊公務,阿玉點頭說謝謝,隨元青就蹲在牆根兒盯著,眼神兇得嚇人,下人路過都趕緊跑;
沈之珩站在阿玉旁邊,隨元青就摸腰間的劍,指節捏得泛白,恨不得當場把人扔出城。
隨元青這股子勁兒,完全是小孩心性。
阿玉誇沈知珩心思細,他立馬湊過去,把找人尋來的暖玉塞給她,彆扭地說:“他能給的,我也能給,我給的比他好。”
阿玉跟沈之珩說話,他大步衝過去,把阿玉拉到自己身後:“別跟閒人浪費時間,我陪你去辦別的事。”
吃飯時,沈之珩夾了一筷子菜給阿玉,他立馬把阿玉碗裡堆滿她愛吃的菜,瞪著沈知珩跟護食的小獸似的。
他的醋意全擺在明面上,滾燙得很。明明是大將軍,在阿玉面前就跟個沒長大的孩子似的,笨笨的卻又特別執拗。
阿玉看他這樣,又氣又心疼,勸:“元青,沈公子是客人,你別老針對他。”
這話一出,隨元青更委屈了。垂著腦袋,聲音啞著說:“我不是針對他,你不能跟他走,霸下是你的家,我是你的人。”
這話直白得很,阿玉心裡一暖,只能輕輕拍他的手。
巧了,這一幕剛好被沈知珩撞見。他手裡的文書頓了一下,眼睛裡的笑意瞬間裂了道縫,閃過點狠勁,但轉眼又恢復溫和,把文書往桌上一放:“阿玉姑娘,這是江南的舊冊子,或許對你有用。”
連個眼神都沒給隨元青,可這股勁兒,比直接吵架還讓隨元青堵得慌。
齊旻這邊也沒閒著。自從沈之珩住進來,這城主天天往西跨院跑,熱情得過分。要麼送江南的好茶、稀罕藥材,說“知道你長居江南,這些合你口味”;要麼拉著沈之珩聊天下大勢,話裡話外都說隨元青脾氣硬、不懂權謀,霸下要長久,得靠沈之珩這樣有勢力的人幫忙。甚至還暗中許諾,以後幫他掌權,就割三座城給他。
齊旻的心思明擺著:拉攏沈之珩,借江南的力氣收拾隨元青,最後他坐收漁翁之利。
沈之珩精得很,哪能看不穿?但他不拒絕也不答應,就打著哈哈:“城主盛情,我記著了,以後有能幫忙的地方,肯定不含糊。”
這話模稜兩可,齊旻還真以為拉攏成了,對沈之珩更客氣,倆人天天在西跨院聊到半夜。
這可把隨元青氣炸了。情敵在眼前晃,還跟自己大哥勾搭上,一左一右逼得緊。他氣得渾身發抖,可又沒轍。不能動齊旻,那是他大哥;不能動沈之珩,那是阿玉的恩人。只能像頭困在籠子裡的老虎,橫衝直撞卻處處受限制,滿肚子火氣沒處撒,臉一天比一天黑。
整個城主府的氣氛,壓抑得嚇人。下人們不敢明著議論,私下裡湊堆兒全是八卦。
洗衣房的丫鬟蹲一塊兒搓衣服,壓著嗓子聊:“西跨院住的沈公子,來頭肯定大。城主親自招待,大將軍天天跟他對著幹。”“聽說從江南來的,為了阿玉姑娘追過來的,太痴情了吧。”“就是長得太好看了,跟畫裡的玉公子似的,說話還溫柔,比大將軍順眼多了。”“大將軍最近也怪得很,臉黑得跟要吃人似的,路過西跨院我都快跑。”“府裡氣氛都不對,總覺得要出大事。”
丫鬟們趕緊閉了嘴,可眼睛裡的好奇藏不住。在她們眼裡,沈之珩是溫柔好看的痴情公子,隨元青就是愛吃醋、脾氣兇的大將軍。
這些話,全被隨元青聽見了。本來就一肚子火,再聽見誇沈之珩、貶自己,當場就炸了,一腳踹翻院門口的石墩,“哐當”一聲響。丫鬟們嚇得全跪地上,磕頭求饒:“大將軍饒命!我們再也不敢了!”
“都滾!”隨元青吼了一聲,眼睛紅得嚇人。他望著西跨院的方向,牙咬得咯吱響。不服,真不服!他守了阿玉這麼久,護了霸下這麼久,憑甚麼沈之珩一來,就搶了所有目光?要不是因為阿玉,要不是那份救命之恩,他早把沈之珩扔出霸下了,誰也攔不住!
天快黑的時候,阿玉端著一碗剛燉好的綠豆湯,往隨元青院子走。遠遠就看見他站在那兒,個子高挺卻孤零零的,跟個受了委屈的小孩似的,又倔又落寞。
阿玉心裡一軟,快步走過去,把綠豆湯遞給他:“隨元青,彆氣了,喝碗綠豆湯順順氣。”
隨元青低頭看著她,眼睛裡的兇勁兒全沒了,只剩點委屈。他輕輕握住阿玉的手腕,力道很輕,聲音啞著說:“阿玉,我就怕你突然不要我了。”
不遠處的廊子後面,沈之珩站在那兒,素衣服被風晃了晃。眼睛裡的溫柔全沒了,只剩股濃得化不開的偏執,死死盯著倆人握在一起的手,指尖掐進掌心,滲出血都沒察覺。
西跨院的燈亮了,齊旻的影子在窗紙上晃來晃去,還在跟沈知珩密談。
城主府的浪頭,越湧越高。隨元青的醋意,沈之珩的偽裝,齊旻的算計,全纏在了一塊兒,把阿玉裹在正中間,也把整個霸下,拖進了更深的麻煩裡。
晚風一吹,窗欞子輕輕響。下人們的竊竊私語還在暗處飄著,而這場因為感情、因為權力鬧出來的亂子,才剛開了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