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
第三十八章打贏了,回隨元青的地盤過日子
北地的仗打完了,隨元青收拾了殘局,沒再停留,帶著阿玉回了他的封地——霸下。
大軍整裝待發那幾日,北地的風比往日更烈。營帳外,鐵騎披甲,旌旗招展,石虎和石越帶著將士們操練,口令聲震得地面發顫。隨元青每日天不亮就去巡營,回來時肩上落著風沙,指尖還帶著戶外的涼意,卻先繞到阿玉的帳裡,站一會兒,看她一眼,再轉身去處理公務。
阿玉跟著他走的那天,站在車駕旁,回頭看了一眼北地的荒原。滿地的血跡早已被風沙覆蓋,只剩些焦黑的草木,像被這世道啃過的骨頭。她沒說話,只是輕輕攥了攥手裡的香囊,那是隨元青前些日子給她做的,裡面裝著曬乾的花草,能壓一壓帳裡的血腥氣。
隨元青看她攥得緊,伸手覆在她手背上,沒多言,只是輕輕把她的手指掰開,讓她握穩香囊。他的手掌寬大,帶著薄繭,力道很穩,不黏膩,卻讓人覺得踏實。
“到了霸下,就好了。”他說。
阿玉抬頭看他。隨元青的眉眼在風沙裡顯得很利落,眼底沒了戰場上的陰鷙,多了幾分沉定。她點點頭,沒多問,跟著他上了車。
一路往南走,風沙慢慢淡了,草木綠了些,村落也多了起來。車駕過村鎮時,能看到百姓扛著農具下地,孩子在路邊跑,見到隨元青的車駕,也不躲,只是遠遠站著看,眼神裡有敬畏,也有安穩。阿玉掀開車簾一角看,心裡莫名鬆了口氣——這是她第一次看到,這亂世裡還有這樣太平的地方。
霸下到了。
城池不大,城牆卻規整,城門上刻著“霸下”二字,筆力蒼勁。進城時,百姓聚在路邊,手裡捧著清水、乾糧,見隨元青的車駕過來,紛紛躬身。隨元青坐在車首,掃了一眼人群,沒擺架子,只是微微頷首,示意大家起身。
阿玉坐在車裡,看著這一幕,心裡有點晃。她知道,隨元青能讓百姓這麼服帖,不是靠威嚇,是靠實打實的安穩。
進了城主府,隨元青把她安排在西側的院子裡。院子不大,卻收拾得乾淨,院裡種著幾株海棠,此時還沒開花,枝椏光禿禿的,卻透著生機。隨元青讓人搬來軟墊,擺上熱茶,又叮囑下人,每日按她的口味備吃食,才轉身去處理封地的事務。
阿玉站在院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廊下,手裡還攥著那杯熱茶。茶是溫的,暖了手,也暖了點空落落的心。
往後的日子,過得比在北地時慢多了。
隨元青每日處理完公務,必定來院子裡找她。有時是傍晚,他剛從外面回來,衣袍還帶著外面的熱氣,走到廊下,喊一聲“阿玉”,阿玉就從屋裡出來,兩人沿著院中的小路慢慢走,說幾句話。大多時候是隨元青說,說霸下的賦稅,說百姓的收成,說京裡傳來的零星訊息,阿玉就聽著,偶爾插兩句。
他說話時,會偶爾側頭看她。眼神很沉,卻很軟,不像在戰場上那樣帶著戾氣,也沒有掌權者的威壓,只是單純地看著她,像在看一件極珍貴的東西。阿玉被他看得久了,會下意識偏頭,耳尖有點熱,卻不躲。
兩人之間沒甚麼膩歪的話,可那種想待在一起的悸動,藏在每一次眼神交匯裡,藏在每一次不經意的觸碰裡。
有次阿玉坐在廊下翻書,風把書頁吹亂,她伸手去壓,隨元青剛好從外面進來,走到她身邊,伸手替她按住了書頁。他的手指擦過她的指尖,很輕,卻像電流一樣,竄得阿玉心口一跳。她沒抬頭,只是把書翻了一頁,指尖微微發緊。隨元青也沒收回手,就那樣搭在書頁上,陪她坐了一會兒,才收回,起身去給她倒了杯溫水。
還有次夜裡下雨,阿玉被雷聲吵醒,起身去關窗。剛走到窗邊,就看到廊下站著個人影,是隨元青。他應該是剛回來,身上帶著雨水的溼氣,看到她醒了,走過來問:“嚇到了?”阿玉搖搖頭,說有點冷。他沒多說,伸手把她肩上的披風攏了攏,指尖碰到她的脖子,帶著點涼,卻很穩。兩人並肩站著,聽著雨聲,看院裡的海棠枝被風吹得晃,沒說話,卻都沒動,只想多待一會兒。
霸下的日子,不只有兩人。
隨元青的下人,都很規矩。有個老管家,姓周,頭髮花白,做事極細緻。每日來問阿玉的需求,小到衣物的料子,大到院裡的陳設,都一一記著,讓人去辦。還有兩個丫鬟,一個叫春桃,一個叫秋菊,手腳麻利,每日給阿玉備吃食,整理屋子,從不多嘴,只是安安靜靜做事。周管家偶爾會跟隨元青彙報封地的事,阿玉偶爾也會在旁邊聽,慢慢就知道了霸下的不少事。
隨元青把霸下管得極好。賦稅比別處輕,百姓種的糧食,除了交賦稅,剩下的都能自己留著。他還讓人修了水渠,引了河水澆田,這幾年收成一年比一年好。城裡的集市,也擺得熱鬧,每日清晨,城外的農戶就挑著蔬菜、糧食進城,集市上有賣糖人的,有賣布匹的,還有說書的,圍了一圈人。
阿玉去過一次集市。
是隨元青處理完封地事務,陪她去的。兩人沒帶太多隨從,就周管家帶著兩個下人,跟在後面。走在集市裡,阿玉看著滿眼的熱鬧,心裡有點恍惚。以前在現代,這樣的集市再平常不過,可在這亂世裡,卻成了難得的安穩。
隨元青陪她在一個賣布帛的攤子前停住。攤主是個中年婦人,見隨元青衣著華貴,又跟著隨從,連忙躬身行禮。隨元青擺擺手,讓她起身,低頭問阿玉:“喜歡哪種顏色?”阿玉看了看,指著一塊淡青色的布,說這個。隨元青就讓人買了,又給她挑了塊淺粉色的,說做裙子穿。
阿玉沒拒絕,只是心裡有點暖。
走到一個賣糖人的攤子前,孩子圍著攤子喊,要糖人。隨元青看了一眼,讓攤主給阿玉做了個兔子形狀的糖人。阿玉拿著糖人,咬了一口,甜絲絲的,有點粘牙。隨元青看著她,嘴角勾了勾,沒說話,卻能看出眼底的笑意。
回去的路上,阿玉咬著糖人,走在隨元青身邊。陽光落在兩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她偷偷看隨元青,他的側臉線條利落,下頜線繃得很緊,卻在看她時,會柔和幾分。她突然覺得,這亂世好像也沒那麼可怕。只要能和隨元青一起,在霸下這樣的地方,安安穩穩過日子,就算偶爾有戰火,她也能扛過去。
霸下還來了新的人。
有一日,隨元青從外面回來,身後跟著一個年輕女子。那女子穿著素色衣裙,眉眼清秀,手裡抱著一個木盒,見到阿玉,躬身行禮,說自己叫蘇晚,是隨元青從京裡帶回來的,懂醫術,以後負責給阿玉調理身體。
蘇晚話不多,做事卻極細心。每日來給阿玉把脈,看她的氣色,給她熬養生的湯。她還懂些草藥,知道阿玉心裡鬱結,採了些安神的草藥,放在她的院裡。阿玉和她相處得不錯,偶爾會跟她聊幾句,問她京裡的事。蘇晚說,京裡現在亂得很,陛下昏庸,丞相專權,各地藩王互相牽制,沒人顧得上霸下。
隨元青偶爾也會跟蘇晚聊封地的事。有次阿玉在院裡曬衣服,聽到廊下隨元青和蘇晚說話。隨元青說,霸下的糧倉又滿了,明年要再修兩所學堂,讓村裡的孩子都能讀書。蘇晚說,百姓都念著他的好,說他是個好主子。隨元青沒說話,只是頓了頓,說,只要百姓能安穩過日子,就值。
阿玉聽著,心裡有點晃。她一直以為,隨元青是個狠戾、滿是權欲的人,可在霸下的日子裡,她看到了他柔軟的一面。他對百姓好,對身邊的人好,對她,更是放在心尖上。
日子一天天過,海棠樹抽了新芽,又慢慢開了花。淡粉色的花瓣落了一地,踩上去軟軟的。阿玉每日坐在廊下,看海棠花開花落,看隨元青忙完公務回來,心裡的那種怕,慢慢淡了。
她不再怕自己變成殺人不眨眼的人。
因為她知道,就算有一天她要面對廝殺,面對戰火,身邊有隨元青陪著。她可以狠,可以自保,但她永遠不會變成自己最討厭的樣子。
這日傍晚,隨元青處理完事務,來院子裡找阿玉。兩人坐在廊下,看著海棠花。隨元青伸手,撿起一片落在她肩頭的花瓣,輕輕拂掉。他的指尖碰到她的肩膀,很輕,卻帶著溫度。
阿玉抬頭看他,他的眼神很沉,卻很認真。她沒說話,只是輕輕往他身邊靠了靠。隨元青的手臂,很自然地攬住了她的肩,沒有用力,只是輕輕搭著。
帳外的風,吹過海棠樹,花瓣簌簌落下。
廊下的兩人,安靜地坐著,聽著風聲,聞著花香。
阿玉心裡清楚,霸下不是終點。沈知珩的大軍還在北上,謝徵也沒徹底倒下,京裡的勢力也在暗流湧動。未來或許還有戰火,還有紛爭,還有無數的艱險。
可她不怕了。
因為她有隨元青。
有霸下這片安穩的土地。
有自己想守住的良知,有身邊想守護的人。
她和隨元青,會在這亂世裡,好好活下去。
會在霸下的這片土地上,把日子過得越來越安穩。
直到戰火再燃的那一天,他們也會一起面對,絕不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