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 20 章

第 20 章

第20章咫尺疏離，心暗自牽

殘燈將熄，廊下的夜風帶著微涼的溼意，卷得窗欞輕輕作響。

隨元青垂眸看著自己掌心重新包紮好的傷口，指節微微攥緊，紗布下隱隱的痛感傳來，可他腦海裡翻來覆去，卻不是傷口的疼，而是方才阿玉站在陰影裡，安靜垂首的模樣。

她沒有驚慌，沒有辯解，更沒有像旁人那般湊上來討好或是示弱，只是安安靜靜立在一旁，像一株不起眼卻韌勁十足的草木，明明身處風波中心，卻清醒得近乎冷漠。

這份反常，讓隨元青心頭莫名地躁。

“世子，齊公子那邊遣人來回話，說已經歇下了，讓您不必掛心。”侍從躬身低聲稟報。

隨元青聞言，緊繃的肩線稍稍鬆了鬆，眼底掠過一絲對兄長的安心。在他心裡，齊旻依舊是那個待他至親至善、溫潤可靠的大哥，是他在這王府之中最堅實的依靠，半點懷疑都無。方才的衝突，他只當是府中規矩混亂，絕非大哥有意為之。

他抬眼，目光下意識地掃過阿玉方才離去的方向，廊角空空，早已沒了那道纖細的身影。

心口莫名一空。

隨元青猛地收回目光，指尖在身側攥了攥，強行壓下那股不該有的念頭。他與阿玉本就不熟，她身份不明，言行間總透著幾分讓人猜不透的詭異，更何況，今夜之事本就因她而起，他不過是按王府規矩出手阻攔，與護著她毫無干係。

疏離，才是他們之間該有的距離。

可越是刻意壓制，方才的畫面越是清晰——她垂著的眼睫，微微抿起的唇，還有被鞭風掃到、微微泛紅的衣角，一點點在他腦海裡放大，揮之不去。

“凌微。”他忽然開口，聲音比平日裡沉了幾分。

凌微立刻上前：“世子。”

“去取一瓶最好的傷藥，送到阿玉姑娘的住處。”

話一出口，隨元青自己都微怔。

他明明想與她劃清界限，明明心裡對她有著芥蒂，甚至覺得她與謝家牽扯不清、心思難測，可方才瞥見她手腕上被鞭風掃出的淺紅痕跡，竟還是忍不住開了口。

凌微眼底閃過一絲訝異，卻不敢多問，躬身應道：“是。”

“等等。”隨元青又立刻叫住她，語氣添了幾分生硬的疏離，“就說是府中按例配發的藥物，不必提是我吩咐的。”

他不想讓她誤會，更不想讓自己顯得失態。

他是長信王世子，是齊旻最信任的弟弟，怎可對一個身份不明的女子過多在意？隔閡與戒備，該放在前頭。

凌微會意，悄然退下。

廊下只剩隨元青一人，他走到窗邊，望著阿玉所住的偏僻小院方向，夜色沉沉，看不清燈火，卻讓他久久挪不開腳步。

他想不通。

明明對她處處提防，明明刻意保持距離，明明心裡還因她的不明來歷心存芥蒂，可為甚麼，方才她安靜站在那裡的樣子，會一直纏在他心頭？為甚麼一想到她無人照料、可能受了委屈，他就心緒不寧？

這種不受控制的念想，讓隨元青煩躁地皺緊了眉。

他用力閉了閉眼，將那點不該有的悸動狠狠壓下。

眼下最重要的，是大哥齊旻的安危，是府中事務，是與謝家的周旋。阿玉不過是個過客，一個需要保持距離、不可親近的外人。

他轉身走向書房，試圖用公務壓下紛亂的心思，可案上的公文攤開許久，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眼前反反覆覆，都是她沉默的模樣。

而另一邊，阿玉的小院裡。

凌微放下傷藥，低聲道：“姑娘，這是府裡按例配發的傷藥，您敷上吧。”

阿玉看著那瓶成色極好、絕非普通按例配發的傷藥，指尖輕輕一頓，眼底瞭然，卻沒有點破。

她知道是隨元青。

那個對她刻意疏離、保持距離、滿心芥蒂的世子，明明把“不親近”三個字寫在了臉上，卻還是忍不住，用最隱晦的方式，關照了她一句。

心口輕輕泛起一絲微不可查的暖意，卻又很快被理智壓了下去。

她清楚，他心裡偏著齊旻，對她滿是隔閡與戒備，此刻的一絲心軟，不過是剎那的惻隱，絕非動心。

他們之間，依舊隔著千里。

阿玉拿起藥瓶，淡淡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凌微退去後，小院重歸寂靜。

而隨元青的書房，燈亮了整整一夜。

他終究沒能靜下心處理公務，腦海裡的身影揮之不去，想靠近，又被心裡的芥蒂攔住；想疏離，又忍不住牽掛。

矛盾，拉扯，在心底悄然蔓延。

他對她，有防備，有隔閡，有說不清的疑慮，可那份剋制不住的念想，卻像夜色裡悄悄生長的藤蔓，無聲無息，纏上了心頭。

天快亮時，隨元青終於合上公文，揉了揉發脹的眉心。

他望著窗外漸亮的天色，低聲對自己道：

不過是個尋常女子，不必放在心上。

可語氣裡，連他自己都聽出了幾分底氣不足。

咫尺之距，他刻意疏離，心卻早已在不知不覺間，暗自牽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