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男女主關係破冰共進晚餐
第17章暗香浮動,暗影初現
暮色徹底籠罩了長信王府,簷角的宮燈次第亮起,昏黃的光透過窗欞,在斑駁的地面上投下細碎的影。雜役院的寒意本是鑽骨的涼,可今夜,卻因白日裡隨元青的退讓、蘇墨白的到訪,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暖意。
阿玉依舊被鐵鏈鎖在牆根,可週身的氛圍早已不同。白日裡蘇墨白留下的藥膏效用極佳,頸間的紫痕褪去了大半灼痛感,只餘下淺淺的印子。她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卻不再是往日那般緊繃戒備,指尖輕輕摩挲著懷中蘇墨白贈予的穩魂藥瓶,心底稍稍安定。
她是何如意,是寄宿在這具身軀裡的外來魂魄,步步為營,只為改寫隨元青慘死的結局。如今棋局終於鬆動,隨元青對大哥齊旻的信任裂了縫隙,醫仙蘇墨白又成了暗中助力,看似一切向好,可阿玉的心,卻始終懸在半空。
齊旻隱忍多年,偽善面具之下藏著滔天野心,絕不會任由隨元青暗中探查。白日裡蘇墨白剛入京,齊旻便匆匆回府試探,足以說明此人早已在王府佈下天羅地網,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樊長玉在死牢中等死,外敵虎視眈眈,隨元青依舊困在兄弟親情的執念裡不肯全然清醒,她手中的籌碼,依舊少得可憐。
“姐姐,天涼了,我給你添件衣裳。”
春桃端著一盆溫熱的清水走進來,手裡還抱著一件半舊的素色薄襖,是她偷偷從自己行囊裡翻出來的,雖不華貴,卻乾淨暖和。小丫鬟眉眼間滿是擔憂,輕手輕腳地走到阿玉身邊,將薄襖披在她肩頭。
溫熱的觸感瞬間裹住周身,阿玉心頭一軟,輕聲道:“謝謝你,春桃。總是讓你為我冒險。”
春桃連忙搖頭,眼眶微微泛紅:“姐姐是好人,不該受這樣的苦。世子心裡是有姐姐的,不然也不會讓蘇先生來治傷,還吩咐伙房給姐姐留熱食,更不會……偷偷換掉那些苛待姐姐的看守。”
阿玉默然。
她何嘗看不出隨元青的軟化。
那個往日裡暴戾冷硬、視她為背叛者的男子,今日蹲下身與她平視,沒有暴怒,沒有掐扼,只有眼底深藏的疲憊與探究;他明知米湯是春桃所送,卻沒有戳破責罰,反而隱晦叮囑;他不遠千里尋來蘇墨白,一邊嘴硬說只是看她死沒死,一邊又暗中為她療傷、改善境遇。
驕傲如他,連心軟都做得這般彆彆扭扭,不肯露半分端倪。
可這份遲來的緩和,在暗流湧動的王府裡,顯得脆弱又危險。
阿玉剛想開口叮囑春桃近日務必小心,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不同於白日裡任何人的步履,輕得像一片落葉,卻帶著一股凌厲的壓迫感,絕非府中尋常下人。
春桃瞬間嚇得屏住呼吸,緊緊躲在阿玉身側,小聲道:“姐、姐姐,是誰……”
阿玉立刻斂去所有情緒,挺直脊背,眼底的柔軟盡數褪去,恢復成那副沉靜倔強的模樣,抬眼望向門口。
木門被輕輕推開,一道纖細的身影緩步走入。
來人是個少女,看上去不過十六七歲的年紀,身著一身青灰色丫鬟裝束,卻難掩周身清冽的氣質。她眉眼清冷,膚白勝雪,唇色偏淡,一雙眸子亮得驚人,像寒夜裡的星子,沒有半分丫鬟該有的怯懦,反倒透著一股沉穩銳利。
她手中捧著一個食盒,步伐輕穩,走到阿玉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微微躬身,禮數週全,卻依舊難掩周身的疏離冷意。
“阿玉姑娘。”少女開口,聲音清冽,不帶半分情緒,“屬下凌微,奉世子之命,前來給姑娘送晚膳。”
凌微?
阿玉心頭微頓。
這個名字,她在原著裡從未見過,絕非原著中的角色,顯然是因她的到來,引發的變數。看這周身氣度,絕非普通丫鬟,分明是隨元青身邊暗藏的暗衛。
隨元青竟然將暗衛派到了雜役院,派到了她身邊?
春桃躲在阿玉身後,怯生生地看著凌微,總覺得這個突然出現的少女,身上帶著讓人不敢靠近的寒氣。
凌微似乎全然不在意旁人的目光,將食盒輕輕放在地上,開啟盒蓋。裡面不再是冷硬的粟米羹,而是溫熱的米粥、精緻的小菜,還有一碟香氣撲鼻的桂花糕,皆是細心溫過的,熱氣嫋嫋,驅散了屋內的寒意。
“世子吩咐,姑娘此後每日三餐,皆由屬下親自送來,不得有誤。”凌微垂眸,語氣平靜,“雜役院的看守已全部更換,屬下會暗中守在院外,任何人不得隨意驚擾姑娘。”
阿玉看著眼前溫熱的飯菜,又看向凌微清冷的眉眼,心底泛起複雜的情緒。
隨元青這是,徹底將她護在了羽翼之下?
即便依舊不肯解開鐵鏈,卻用自己的方式,杜絕了旁人對她的苛待與暗算。
“替我謝過世子。”阿玉輕聲開口,語氣裡多了幾分真心。
凌微微微頷首,沒有多言,卻也沒有立刻離去,而是站在一旁,像一尊沉默的石像,守在屋中,明明身姿纖細,卻透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春桃見凌微並無惡意,稍稍放下心來,小聲對阿玉道:“姐姐,你快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阿玉點點頭,拿起竹筷,小口吃起了飯菜。溫熱的米粥滑入喉嚨,暖了腸胃,也暖了心底最柔軟的角落。這是她寄宿在這具身軀裡以來,第一次吃得這般安穩,不用提防暗算,不用忍受冷硬的食物,不用在恐懼與煎熬中度日。
就在這時,院外再次傳來腳步聲,這一次,是兩道聲音,一輕一重,一溫一厲。
凌微瞬間抬眸,眼底閃過一絲警惕,身形微動,擋在了阿玉身前,動作快得只剩一道殘影。
阿玉也放下碗筷,抬眼望去。
木門被推開,兩道身影並肩走入。
走在左側的,是一身墨色常服的隨元青,他墨髮高束,面容依舊冷冽,下頜線緊繃,眼底藏著沉沉的思緒,周身的戾氣淡了許多,卻依舊帶著世子獨有的威嚴。
而跟在他身側的,是白日裡到訪的醫仙蘇墨白,他依舊身著素色長衫,眉眼溫潤,手中提著藥箱,神色平靜,與周身冷硬的隨元青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一冷一溫,一剛一柔,竟是格外和諧。
屋中的春桃嚇得立刻跪倒在地,渾身發顫;凌微則躬身行禮,沉聲道:“屬下見過世子,見過蘇先生。”
阿玉沒有跪,只是靜靜坐在原地,抬眸迎上隨元青的目光,不躲不避,坦蕩平靜。
四目相對的瞬間,空氣彷彿靜止了一瞬。
隨元青的目光落在她肩頭的薄襖上,落在她面前溫熱的飯菜上,最後定格在她頸間已然淡化的傷痕上,眼底的冷意,又軟了幾分。
他沒有說話,緩步走到她面前,停下腳步。
這一次,他沒有居高臨下,也沒有蹲下身,只是站在離她一步之遙的地方,目光沉沉地看著她,像在打量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又像在確認她是否安好。
蘇墨白識趣地走到一旁,開啟藥箱,輕聲道:“屬下前來,為姑娘複查頸間傷痕。”
凌微默默退到角落,繼續保持沉默,暗中守護。
屋內只剩下隨元青與阿玉對視的目光,昏黃的燈光落在兩人身上,將彼此的影子拉得很長,緊緊靠在一起,像一對從未有過隔閡的人。
“今日的飯菜,可合口?”
良久,隨元青終於開口,聲音低沉沙啞,褪去了往日的暴戾,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溫柔,甚至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阿玉的心,猛地一跳。
這是他第一次,用這樣平和溫柔的語氣,與她說話。
她輕輕點頭,聲音也軟了下來:“多謝世子掛心,很好。”
簡單的五個字,卻讓隨元青的唇角,幾不可查地微微上揚了一瞬,快得讓人抓不住。
他別過臉,看向窗外的夜色,掩飾住眼底的情緒,語氣又恢復了幾分冷硬,卻依舊藏不住關心:“齊旻近日會頻繁來府中試探,你待在雜役院,莫要隨意出門,有凌微護著,無人能傷你。”
阿玉心頭一震。
他竟然主動提醒她提防齊旻。
這說明,他心中的懷疑,已經越來越深,甚至開始直面大哥的狼子野心。
“我知道。”阿玉輕聲應道,眼底帶著一絲懇切,“世子也務必小心,齊旻隱忍多年,絕不會輕易罷手。”
隨元青轉頭看向她,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遲疑,有不安,有動容,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依賴。
他查了整整一日,齊旻勾結外敵、私□□物、暗害樊長玉的證據,越來越多,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進他的心裡。那個從小護著他、寵著他的大哥,真的在一步步將他推入深淵。
而眼前這個被他誤解、傷害、囚禁的女子,卻一次次點醒他,一次次用性命護著他。
他忽然覺得,往日裡自己的暴戾與偏執,像一個天大的笑話。
“阿玉。”隨元青輕聲喚她的名字,聲音極輕,帶著一絲愧疚,“此前……是我錯了。”
一句道歉,輕得像風,卻重重砸在了阿玉的心上。
驕傲如他,偏執如他,竟然向她低頭認錯了。
眼眶瞬間微微泛紅,阿玉連忙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的溼意,輕輕搖頭:“都過去了。”
只要你能平安,過往所有的苦,我都甘之如飴。
隨元青看著她低垂的眼睫,看著她微微泛紅的眼角,心底猛地一揪,生出一股濃烈的心疼。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拂去她眼底的委屈,想要解開她身上冰冷的鐵鏈,將她護在懷中。
可手伸到半空,卻又頓住了。
他怕自己唐突,怕自己依舊控制不住情緒,更怕自己給不了她安穩。
就在這時,蘇墨白輕聲開口,打破了這微妙的氛圍:“世子,姑娘傷勢已無大礙,只需再敷幾日藥膏便可痊癒。只是……鐵鏈束縛日久,恐傷筋骨,是否……”
隨元青瞬間收回手,眼底閃過一絲懊惱,隨即沉聲道:“凌微。”
“屬下在。”凌微立刻上前。
“解開鐵鏈。”
兩個字,清晰有力,沒有半分遲疑。
凌微立刻取出鑰匙,走到阿玉身邊,輕輕開啟了束縛她多日的鐵鏈。
“哐當”一聲,冰冷的鐵鏈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束縛解除,阿玉緩緩活動了一下痠痛的手腕,看著眼前冷硬卻心軟的男子,嘴角,緩緩揚起了一抹極淡極暖的笑意。
窗外,夜色深沉,暗香浮動。
王府的暗影依舊潛藏,齊旻的陰謀尚未揭穿,前路依舊兇險萬分。
可此刻,屋內燈光溫暖,身邊有人守護,眼前之人已然心軟醒悟。
阿玉知道,從這一刻起,她不再是孤身一人逆風而行。
隨元青看著她眼底的笑意,心頭冰封的角落,徹底被暖陽融化,暗香浮動,情愫暗生。
而站在角落的凌微,目光輕輕掃過窗外的暗影,眼底閃過一絲冷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