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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兄弟情深 隨元青與阿玉離心

2026-04-03 作者:小吊梨湯呀

第 9 章兄弟情深隨元青與阿玉離心

第九章舊刃新箭,玉碎心涼

這亂世之中,人命如草芥,阿玉能從流民堆裡活下來,全靠一場猝不及防的遇見。

她奄奄一息時,是隨元青伸手救了她,雖說是隨手救助,但是能給她一口熱飯,一處安身的小院,讓她做了近身婢女,不必再在荒野裡顛沛流離,那就是天大的恩惠,阿玉無以為報。

阿玉話少,心細,把這份救命之恩刻進了骨血裡。

她入府不過月餘,卻親眼看著隨元青從那個身形挺拔、眼神銳利的男子,被接連幾場劫難折磨得面色慘白、臥榻難起,連呼吸稍重,都會牽扯得渾身發抖。

這一切,要從那場讓他元氣大傷的劫難說起。

不久之前,隨元青被謝徵——手握重兵的武安侯,強行綁到了軍中大營,一關,就關在了陰暗潮溼的地牢裡。

誰也沒想到,地牢之中,還有一場要命的報復在等他。

樊長玉帶著他手下那支人人聞之色變的“殺豬小隊”,悄無聲息摸進了大營地牢。

他們與隨元青有舊仇,為了西谷巷的血仇,幾人一擁而上,對著隨元青狠下殺手,一刀接一刀,狠狠捅在了他身上。

刀刀見血,刀刀致命。

隨元青孤身被困,無力反抗,硬生生捱了數刀,渾身是血,差點死在地牢之中。

後來雖被心腹拼死救出,撿回一條命,可身上刀傷縱橫,深可見骨,足足養了十幾天,依舊連起身都困難。

阿玉來到他身邊時,他正是最虛弱、最痛苦的時候。

她日日守在榻前,端藥、擦身、喂水、守夜,看著他疼得冷汗浸透衣衫,卻依舊強撐著不肯哼一聲。

她以為,熬過這場地獄般的傷痛,總能換來片刻安穩。

可誰也沒有想到,舊傷未愈,新的殺招又至。

就在隨元青刀傷稍稍穩住,勉強能撐著坐一會兒時,三日前的黃昏,他在後院檢視護衛佈防,暗處突然竄出數名蒙面死士,箭術精準,招式狠辣,一看便是訓練有素的殺手。

一支冷箭破空而來,狠狠扎進他的左肩。

地牢裡挨刀未愈,肩頭又中冷箭。

舊傷加新創,雙重打擊,幾乎要了隨元青的命。

他當場便疼得昏死過去,被護衛拼死救回後,一連昏睡了兩天兩夜,醒來後氣息微弱,面色白得像紙,整個人瘦得脫了形,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而在所有人裡,他最信任、最依賴、最毫無防備的,只有一人——

齊旻。

沒有人知道,眼前這位根本不是真正的隨元淮。

真正的隨家長子隨元淮,早已死在東宮火災之中,屍骨無存。

齊旻不過是頂著一張相似的臉,藉著精心編造的身世,頂替了死去的隨元淮,以親兄長的身份,光明正大地留在隨元青身邊,步步為營,暗藏殺機。

隨元青在接連遭劫、身心俱疲的時候,面對兄長日日關懷,心中感念至極,對他掏心掏肺,從不設防。

行蹤、護衛、作息、傷勢,全都毫不隱瞞。

謝徵綁他入大營時,齊旻假意奔走營救;

樊長玉和殺豬小隊在地牢傷他時,齊旻裝作痛心疾首;

等到此次冷箭伏擊,他更是守在院外,日夜不離,神色焦慮,聲淚俱下,一副兄弟情深、肝膽相照的模樣。

全院上下,無人不敬佩這位重情重義的“大公子”。

只有阿玉,一顆心始終懸在半空,日夜不安。

她在亂世裡見多了偽善、背叛、笑裡藏刀,對齊旻那看似溫和的眼神,總有一股說不出的寒意。

他看隨元青的目光,從來不是兄長對弟弟的疼惜,而是壓抑的佔有、冰冷的算計,像一頭蟄伏的狼,盯著唾手可得的獵物。

更讓她心驚的是——

樊長玉與殺豬小隊能精準摸進武安侯大營地牢,時機巧得詭異;

此次蒙面刺客伏擊,路線、時機、防衛缺口,又熟悉得不像話。

能把隨元青的行蹤、處境、防衛摸得如此透徹,能在暗中串聯、悄無聲息佈局的,除了這位日日近身、事事知曉的大公子,再無第二人。

阿玉心裡清清楚楚:

這次刺殺,根本就是這位假大哥齊旻親手安排。

可她不敢說。

她只是一個亂世裡撿回來的婢女,剛來不久,身份低微,無憑無據。

去指控隨元青視作骨肉至親,等同於自尋死路。

輕則被趕出宅院,重回荒野等死;

重則被當成刺客同黨,當場喪命。

她只能把所有恐懼與疑慮死死壓在心底,日夜守在榻前,眼睛不敢多眨一下,生怕再有人傷他分毫。

而宅院深處的靜室裡,齊旻早已布好了第二道死局。

他頂替隨元淮潛伏至今,為的就是奪走隨元青手中的一切,等時機成熟血染長信王府,報東宮火災之仇。

先借謝徵的刀重創他,不成,便親自安排死士伏擊,一箭射傷他肩頭。

如今隨元青新舊兩重傷纏身,體虛力弱,防備最低,正是斬草除根的最好時機。

齊旻早已暗中買通宅內三名雜役,許以重金,承諾事成之後給他們活路與富貴。

這些人本就是貪利忘義之徒,毫不猶豫便應下,甘願鋌而走險。

“今夜三更,以送夜藥為名入內,直接動手。”

“動手要快,不準留活口。”

“事敗,自行了斷,絕不可牽扯到我。”

他聲音平靜,卻冷得刺骨。

至於那個守在榻前寸步不離的婢女阿玉——

那丫頭眼神太亮,警覺太過,留著始終是禍患。

敢攔路,便一併除掉。

一個亂世裡撿來的賤命,死不足惜。

夜色一點點沉下,整座宅院陷入死寂。

隨元青的臥房內,藥香濃郁不散。

阿玉守在炭爐邊熬藥,火光映著她蒼白的小臉,眼底佈滿血絲。這幾日她幾乎未曾閤眼,眼下青黑濃重,卻依舊強撐著精神,不敢有半分鬆懈。

榻上的隋元青輕輕動了一下,眉頭緊鎖,顯然是傷口又在疼。

身上刀傷未愈,肩頭箭傷入骨,稍微一動,便是鑽心的疼。

“阿玉……”

他聲音虛弱,帶著低低的喘息。

阿玉立刻放下藥勺,快步走到榻邊,聲音放得極輕:“公子,是不是疼得厲害?我給你輕輕揉一揉。”

“不必了。”隨元青睜開眼,看著她滿臉疲憊,心頭微微一軟,“你守了許久,去旁邊歇會兒吧,外面有護衛,不會有事。”

阿玉輕輕搖頭,眼眶微微發熱:“我不困,我要守著公子。”

她不敢離開,一刻都不敢。

隨元青見狀,也不再勉強,閉上眼繼續靜養。

就在這一瞬間,院門外傳來一聲極輕、極刻意壓低的腳步聲。

輕得幾乎被風吹散,可阿玉在亂世裡練就的警覺,卻讓她瞬間渾身繃緊。

不對,不是護衛。

她立刻抬手,示意榻上的人不要出聲,自己輕手輕腳走到門邊,屏住呼吸,貼在門板上細聽。

下一秒——

哐當——!

房門被人狠狠踹開!

三道黑影手持短刃,目露兇光,二話不說,直撲軟榻上的隨元青!

刀鋒在昏暗光線下閃著致命寒芒,顯然是要當場取他性命!

“公子小心!”

阿玉想都沒想,縱身撲到榻前,用自己單薄瘦弱的身體,硬生生擋在了刺客與隨元青之間!

為首的刺客愣了一瞬,顯然沒料到會突然衝出一個婢女阻攔,隨即狠下心,一刀朝著阿玉臂上揮去。

刀鋒入肉的疼瞬間炸開,鮮血立刻浸透了她的粗布衣袖。

她疼得渾身一顫,卻半步不退,高聲呼喊:“來人!有刺客!”

刺客惱羞成怒,幾人同時圍攻。

她不會武功,只懂亂世裡最粗淺的躲閃,不過片刻,身上便又添了數道傷口,手背、胳膊、腰側全是血痕,疼得視線模糊,可依舊死死擋在榻前。

這條命是隨元青給的,她願意還回去。

榻上的隨元青又驚又怒,掙扎著想起身,可身上刀傷與肩頭箭傷同時撕裂,劇痛直衝頭頂,眼前一黑,只能低吼:“放肆!”

混亂之中,護衛終於聞聲衝了進來,刀劍相撞之聲驟起,不過片刻,便將三名刺客死死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臥房內一片狼藉。

藥碗碎裂,湯藥滿地,桌椅歪斜,血跡斑斑。

隨元青喘著粗氣,看著渾身是傷、搖搖欲墜的阿玉,心臟猛地一縮:“快!傳大夫,立刻給她治傷!”

阿玉卻像是沒聽見一般,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抓住他的手腕,聲音又啞又急,混著冷汗與鮮血:

“公子!這些人不是流寇!是齊旻!是大公子安排的!我親眼看見他的隨從,在後門與這幾個人私會!”

這句話一出,整個屋子瞬間死寂。

隨元青臉上的擔憂與急切,一點點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緊接著,便化作了明顯的不悅與冷硬。

他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力道之大,讓本就虛弱的阿玉踉蹌著後退,差點摔倒在地。

“阿玉,你知道你在說甚麼嗎?”

他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濃濃的失望,“那是我的親兄長。我被謝徵關押、被樊長玉傷害時,他四處奔走,憂心忡忡,一片真心天地可鑑,你怎麼敢憑空汙衊他?”

阿玉僵在原地,渾身的傷口疼得鑽心,可心口的疼,卻比這劇烈百倍。

她睜著泛紅的眼睛,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依舊倔強地開口:“我沒有汙衊他……我說的是真的,公子,他不是你大哥,他真的想害你啊!”

“夠了!”

隨元青厲聲打斷她,病弱的臉色因動怒而更加蒼白,“我與大哥骨肉相連,他是甚麼人,我比你清楚。你不過是剛來府中不久的婢女,竟敢在我面前搬弄是非,挑撥我們兄弟情誼,實在太讓我失望。”

他頓了頓,語氣冷得像冰:

“你近日守在我身邊太過勞累,心思已經亂了。下去養傷吧,從今往後,不必再來我跟前伺候。”

不必再來我跟前伺候。

簡簡單單一句話,像一把最鋒利的刀,狠狠刺穿了阿玉那顆剛剛找到依靠的心。

她在亂世裡顛沛流離,受盡冷眼與欺凌,是隨元青給了她一口飽飯,一處容身之地。她拼了命守護他,不惜以命相擋,只想報答那一飯之恩、一屋之安。

可到頭來,她的真心,她的冒險,她的擔憂,全都被當成了別有用心的挑撥。

他不信她。

他寧願相信那個頂著他大哥身份的陌生人,相信那層溫柔虛偽的面具,也不肯信她這個用命護他的人。

淚水終於忍不住滾落,滴在染血的衣袖上,暈開一朵朵悽豔的花。

阿玉沒有再辯解一句,只是低著頭,看著自己不斷滲血的傷口,又看了看隨元青冰冷決絕的側臉,緩緩轉過身。

一步,一步,走出了這間她拼了命守護的臥房。

腳步很輕,卻重得像踩在刀尖上。

她只是一個亂世裡無依無靠的婢女,本就不該多言,不該痴心妄想地去提醒甚麼,更不該以為,自己的一片真心,能被人看見、被人相信。

臥房內,隨元青看著她落寞的背影,心頭莫名掠過一絲煩躁,可轉瞬便被對阿玉的不滿取代。他只覺得這婢女實在不知好歹,剛被收留就敢挑撥他與至親之人的關係,若不是看在她方才護駕有功,他早已將她逐出大門。

沒過多久,門外便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齊旻一身素衣,神色慌張地衝了進來,眼眶泛紅,語氣滿是痛心與後怕:

“青弟,你怎麼樣?我聽說又有刺客闖進來,嚇死我了!你有沒有再受傷?傷口是不是裂開了?都怪我,不該今晚離開,若是我在,絕不會讓你陷入險境!”

他一邊說,一邊伸手想去檢視隨元青的傷勢,神情真切,語氣焦急,完完全全是一個擔心弟弟安危的好兄長。

隨元青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更加確定,阿玉方才所言,全都是惡意挑撥。

他心頭一軟,語氣緩和下來:“我沒事,刺客已經被制服了,你不必擔心。”

“怎麼能不擔心。”齊旻重重嘆氣,一臉自責,“都怪我安排不周,讓你受驚了。我這就去加強守衛,保證絕不會再有下次。”

他溫和、仗義、自責、擔憂。

與剛才阿玉那副“咄咄逼人”的模樣,形成了天壤之別。

隨元青心中對阿玉的冷落之意更甚,只道是自己一時心軟,收留了一個忘恩負義、搬弄是非的人。

而齊旻站在榻邊,言語間全是關切,眼底深處,卻飛快地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這一局,他雖沒能除掉隨元青,卻成功將那個最礙事、最警覺的婢女,徹底踢開。從此往後,再無人能攔在他與隨元青之間。

另一邊,阿玉回到了下人房最角落的那間小屋。

屋子狹小陰暗,沒有炭火,冷得像冰窖。

太醫已經來簡單包紮過她的傷口,可皮肉之痛,遠不及心口的寒涼與破碎。

她坐在冰冷的床沿上,抱著自己的膝蓋,終於忍不住,無聲地哭了出來。

她不是哭自己受傷,不是哭自己處境卑微,而是哭自己一片真心,竟被如此輕易地踐踏、誤解、丟棄。

在這亂世裡,她好不容易抓住一束光,以為能靠著這束光活下去。

可現在,那束光,卻親手對她閉上了門。

窗外的風嗚嗚地吹著,像極了她在逃亡路上聽過的嗚咽。

阿玉蜷縮在床角,淚水浸溼了破舊的衣袖,肩膀輕輕顫抖,卻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她知道,從今夜起,隋元青不會再叫她近前,不會再看她一眼,不會再信她半句。

他冷落她,厭棄她,把她的感激與守護,當成了最骯髒的挑撥。

而暗處的齊旻,依舊帶著溫和無害的笑容,繼續布著他的局。

隋元青仍舊沉浸在兄弟情深的信任之中,對近在咫尺的危險毫無察覺,對那個用命護他的婢女,棄如敝履。

長夜漫漫,寒意刺骨。

阿玉的心,在這無人問津的小屋裡,一點點涼透,碎成了再也拼不回來的殘片。

她不知道,在這亂世之中,自己還能撐多久,更不知道,她拼了命守護的那個人,究竟何時才能看清,誰才是真正對他好的人。

可她隱隱明白,有些信任一旦被辜負,有些冷漠一旦落下,就算日後真相大白,那些傷過的心,也再也回不到最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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