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引誘 “我該拿你怎麼辦才好。”
去往煢國路線在堯城東南向。
與直接北上入莊國的官道不同, 這條線更靠近南鏡的勢力範圍,沿途也更亂、更危險。盜匪出沒,流民四竄, 幾方勢力暗中窺伺。
這幾日倒還算順利。
易長決將他的車駕安排在趙蠻姜後方,不近不遠地跟著。隊伍裡一堆使臣簇擁著, 兩人能單獨相處的時機並不多。
但這一路處處妥帖的安置, 她還是感受到了他的用心照顧。
趙蠻姜不禁回想起那年初遇, 與他的同行。
那時的他滿臉寫著厭惡, 總是冷著一張臉,潦草又敷衍,還一副恨不得將她早早甩開的模樣。
如今可真是判若兩人。
今日抵達的是南鏡屬地邊緣一座城池。按例,入城前已提前通報了免迎免送,但郡守仍會在驛館設宴,送上些補給——這是給使臣的體面, 也是一貫的規矩。
趙蠻姜在使團裡的身份敏感,不便入宴。每站入驛,她一般只會在房間裡待著, 避人耳目。
但今日到了她要服藥的時間。
使團裡不好帶侍女, 明州沒跟來。生死引的解藥又過於特殊,她不放心經旁人之手, 只能親自去煎。
待到夜已深靜, 她帶著藥包,摸索著進了廚房。
好容易翻出個藥罐,正蹲在爐前擺弄著生火——
“你在做甚麼?”
一道沉冷的質問從門口傳來。
趙蠻姜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響嚇得一激靈, 藥罐差點脫手摔到地上。她猛地回頭,就著折進門的一抹暗淡月光,看見門邊立著一道高大身影, 像從黑夜裡爬出來的陰鬼,幽幽的盯著她。
她下意識後退半步。
“昭王殿下怎麼這麼晚還沒歇息。”她順手把藥罐藏到爐子後,直起身看他,“我有些餓了,來廚房尋些吃的。”
“哦?”那道黑影逐步壓近,語氣平靜,周身卻散著濃重的戾氣,“甚麼吃的,要裝在藥罐子裡?”
趙蠻姜心頭一緊。
他似乎又不正常了。
趙蠻姜蹙了蹙眉,不明白又觸到哪根弦,讓他變成了這副模樣。
一陣夜風灌入,裹著濃郁的酒氣撲面而來——他喝醉了。
是因為這個嗎?
但眼下只能軟著聲音,試圖安撫:“今日有些不舒服,想煎服藥調理一下。你喝多了,先回去歇息,我忙完便回去。”
“你又騙我!”
他側過身,身形不穩地晃了一晃,卻仍固執地要去取地上的藥罐。
趙蠻姜眼疾手快地一把搶過,抱在懷裡。“你做甚麼?”
藥的劑量是提前備好的,且好幾味藥材都難尋。她怕他醉著酒,沒輕沒重,萬一摔了。
“把它給我。”易長決努力維持著語氣的平靜,但依舊強勢且霸道。
趙蠻姜不懂為何他執著自己手裡的藥罐,只把藥罐又往懷裡護了護,“這個不能給你。”
這個動作卻像是一下子引燃了他的怒火。
他眼裡躥起一抹赤紅,猛地伸手,強硬地奪過藥罐,朝牆壁狠狠摔去——
砰!
藥罐應聲而碎。碎裂的陶片從牆上飛濺到四處,摔得粉身碎骨。裡面的水和藥材也嘩啦啦灑得到處都是。
場面頓時一片狼藉。
趙蠻姜氣急,猛地推了他一把,“你到底想幹甚麼!”
他本就身形不穩,被她推得踉蹌著後退幾步,撞上那張備菜的長桌,發出一聲悶響。
看到他高大的身形重重地撞上,似乎還磕到了。她又有些不忍,向前追了兩步,手也下意識往前伸了伸。
但最終還是垂了下來。
易長決的眼眸裡沉著厚重的酒氣,眉心輕鎖,直直地看著她。他一手撐在桌沿,一手輕輕抬起,顫了一顫,最終落到了趙良姜的腦後。
這似乎是一個擁抱的起始,卻終不被落成。
他的手只是頓在那裡,虛虛地搭著,沒有收攏。哪怕醉了,他也在努力掙扎著保持清明——她不喜歡。
趙蠻姜本該是又氣又急。被弄沒了藥,打亂了整個計劃,心血白費,還不知該怎麼填補。
可是看到他這般模樣,心頭卻不受控制地湧起一陣酸澀。
他應該是想要一個擁抱的。
趙良姜這樣想著。於是她主動上前一步,傾過身,環住了他的腰。
那腰身勁瘦清挺,卻在此刻逐漸僵硬起來。
耳邊響起一聲嘶啞的嘆息,那隻原本放在她腦後的手滑到後背,漸漸的越收越緊。然後,他彎下腰,把頭埋在她的頸窩。
“阿姜。”他的聲音悶在她肩頭,帶著酒氣與潮意,“我該拿你怎麼辦才好。”
趙蠻姜的心猛地抽痛。
夏日的衣衫單薄,她不僅感受他身體繃緊的輪廓和烘熱的體溫,也感受到了自己肩頸處的一片滾熱的濡溼。
易長決哭了。
這一刻,趙良姜彷彿感受到了一座雪山在她面前坍塌。那遙遠處孤冷高聳的冰峰,在一寸一寸向下塌陷、崩落,帶著一片片冰與雪做的浪,滾滾地壓向她,讓她喘不過氣來。
她竟然把他逼到這個地步了嗎?
“不是不要我嗎?”易長決的聲音還帶著些乾澀的啞,也有幾分酒醉的直白與委屈,“為甚麼抱我?”
算了吧算了吧。他現在好像是需要自己的。
算了吧算了吧。就沉淪這一回吧。
趙蠻姜這樣想著,輕嘆一聲,緩緩撫上他的後背:“沒有不要。”
抱著她的人動作突然頓住。
他直起身,手直接滑到她腰上,用力將她摁向自己,緊緊貼住。
趙蠻姜還未從那片酸脹的情緒裡抽離,抬眼便看到那雙溼紅的眼睛裡,已迅速浸染上了沉重的欲色。
然後,他俯下身,急切的吻便落了下來。
趙蠻姜的大腦空白了一瞬。還未及反應,就被人握著腰,一把提起,轉身抱坐在那張桌案上。那人強勢地分開她的雙腿,擠站進去,然後,再次重重地吻上來。
她的呼吸被掠奪殆盡,軟著腰往下滑了幾寸,又被他撈起,死死禁錮在懷裡。
他總是吻地又兇又狠。唇舌裹挾著淡淡的酒意灌進來,肆意侵擾。趙蠻姜推拒了一下,想求得片刻喘息,卻被那隻大手扣住了手腕,拉著圈在他腰上。
就在此時,院外傳來急促的腳步——
“姜姐,剛剛是甚麼聲音?”
是葉瀾。應當是那聲藥罐碎裂的響動驚動了他,怕她有閃失,趕來檢視。
趙蠻姜慌了神,本就瘋狂躥動的心臟幾乎撞出嗓子眼,迅速推了他一把,“有人。”
“就讓他看。”易長決眼底的業火燒得正旺,那些惡劣的佔有慾毫不遮掩地翻湧上來,不管不顧地低頭還要再吻。
“他懂甚麼?”趙蠻姜用力推了一把沒推動,反而見他還得寸進尺地要把手往上探。氣急之下——
啪!
一巴掌打在他臉上。
“別發瘋。”
下一瞬,葉瀾踏步進來了。
外頭亮著月光,甫一進屋眼前黑盲一片,他摸索著問了一句:“姜姐,你在哪?”
趙蠻姜清了清嗓,開口聲音還是有些低啞:“我沒事,你先出去。”
但葉瀾生性敏銳,手已經按上劍柄:“屋裡甚麼人?”
易長決這才慢條斯理地理了理微亂的衣襟,嗓音帶著明顯的滯澀,但語氣難掩愉悅,“是我。”
葉瀾這才放下按在劍柄的手。眼前事物輪廓逐漸顯現,他看到兩人以一種詭異的姿勢貼在一起——趙蠻姜坐在桌案上,手撐在一側,半偏著頭;易長決以一個過度親密的姿勢側站在她雙腿之間,臉偏向另一邊。
見他看過來,趙蠻姜又推了易長決一把,從桌上跳下來。
好在廚房內的光線足夠昏暗,他看不清兩人一身情/欲未褪的狼狽。
“阿瀾,你先回去,這裡沒事。”趙蠻姜已慢慢冷靜下來,聲線也恢復平穩。
葉瀾雖然聽話,但還是有些不放心,“好,那我在外面等你。”
說完,又狐疑地看了兩人一眼,才轉身出去。
趙蠻姜狠狠瞪了一眼身邊的罪魁禍首,理了理裙襬準備出去,卻又被人一把拽回。
她蹙緊了眉,壓低聲線:“你又要做甚麼?”
易長決把她重新圈回桌案邊,低頭示意一眼身下,“你撩起來的火,就不管了?”
趙蠻姜簡直要被他他的無賴震驚到了——這人如今怎麼這般不要臉了。
他還得寸進尺地控訴:“是你要打我的。”
“你知道的,上次你……”
趙蠻姜忙一把他捂住那張口無遮攔的嘴,又不放心地看了眼門口:“閉嘴。”
“你不發瘋,我怎麼會打你。”
下一瞬,她如遭驚電般抽回了手——他居然舔了她的手心。
“你——”
“我發瘋,你就會打我嗎?”易長決又往前逼近幾寸,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像方才那樣?”
趙蠻姜只覺得頭皮發麻,不想與這瘋子糾纏,抬手抵在他胸口想要推開,但人卻紋絲不動。
他輕笑一聲,抬手捉住她的一雙手腕,俯身輕吻了吻她的唇。
“好睡。”他退開身,放開她,“這次我先記著,下回跟你討。”
趙蠻姜迅速轉身,逃離了這個是非之地。
葉瀾見她出來,緊緊跟在身後,疑惑地問:“少主怎麼也在廚房?”
她腳步一頓。
方才那些被他攪亂的心緒,此刻這才一一回籠歸位,開始抽絲剝繭般推究他今夜這些怪異的行徑——
他真醉酒模樣她是見過的。會先睡一覺,醒得也很快,但絕不會不清醒,更不會發瘋。
一個荒唐的念頭竄進腦海——
他是故意的。作戲騙她,誘她心軟,引她沉淪。
就像曾經的自己那樣。
倒是讓他學去了這些裝乖賣巧的伎倆。
趙蠻姜咬著唇,轉身回望了一眼廚房那扇黑暗空洞小門,像一頭野獸張大了嘴,等著獵物走近,然後一口吞沒。
——你太容易心軟。這樣很危險。
當初還覺得是他說的瘋話……
好你個易長決。
作者有話說:小易:我沒有,我是真發瘋。
謝謝支援,很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