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思念 “又想咬我?”
這個吻又兇又狠。他摁著她纖薄的後頸, 將她壓向自己,滾熱的唇重重地碾上去,帶著壓抑太久的欲渴, 在她的唇瓣上撕咬、啃噬。
“唔……”
她吃痛地悶哼一聲。就在她唇齒微啟的間隙,他的舌尖強勢地鑽入, 在她柔嫩的唇腔裡毫無章法地橫衝直撞。
一開始, 趙蠻姜還靠著幾分殘存的理智掙動了幾下, 推著他的肩, 試圖拉開一些距離。
但禁錮他的人強勢且蠻橫,緊追著不給她任何退路,霸道地壓制著她廝磨、糾纏。
漸漸地,她軟了身子。
推拒的手失了力道,僵硬的身體一寸寸化開。與此同時,心頭慢慢湧起一陣飽脹的酸澀, 堵住喉嚨,逼得眼眶發燙。
她好想他。
眼前的人,是她在奔忙的間隙裡小心舔舐的一抹帶著血腥味的甜意。竄進腦海各處的思念被這個混亂的吻填滿, 帶動著她的身體, 泛起酥麻的戰慄。
她不懂他今日為何這般不正常,可自己內心深處那些扭曲的渴望, 也被他瘋瘋癲癲的行徑一點點地滿足著。
——好像他的每一步, 都是在確認、且得寸進尺地索求更多的她的在意。好像她在被他瘋狂地需要著、渴求著、愛著。
她理所當然地被蠱惑了。
她想要這樣一個近乎瘋魔的他。
趙蠻姜閉上眼,眼角沁出一抹溼痕。
然後,她抬起手臂, 攀上他的後背,想回應這個混亂不堪的、充滿侵略氣息的吻。
但壓制她的人感受她的主動進攻,卻扣著她的臉退開了。
“又想咬我?”
他的嗓音沙啞得厲害。
但藉著幽微的燭火, 他看清她眼角那抹水跡,眉心倏地蹙起:
“阿姜,你哭了?”
趙蠻姜睜開眼,胸口急促地起伏著。她還沒從情/欲的潮水裡抽身,眼底一片混沌,怔怔地看著他。
她並不怎麼哭。所以他在一瞬間慌了神。
他手足無措地鬆開禁錮她的手,語氣低下去,“當真就這樣討厭嗎?”
失去了他的支撐,趙蠻姜酥軟的身子靠在門上,慢慢抽回散亂的思緒。
她明明想要他。
可她好像總是在推開他。
哪怕偶爾主動引誘,都是帶著這樣或那樣並不純粹的目的。於他而言,她的每一次靠近,都是危險的陷阱。
他會這樣想,倒也沒錯。
她本就是一杯有毒的鴆酒。
方才那一瞬上頭的熱意也逐漸冷下來——
生死引還沒解。她還有她必須要做的事,且樁樁件件,無不是在刀尖舔血。
再等一等。
趙蠻姜偏開頭,藉著暗影掩藏自己的眼底的情緒,聲音努力維持著平靜:“你先回去。行宮西南向這個時候巡防最松,你從那處走。”
“阿姜……”他伸出手想抱一抱她,可手懸在半空,頓了一下,終究還是收了回去。“你不想要,我可以不碰你。”
他笨拙地放軟了聲音,“別哭。”
趙蠻姜的眼淚卻在這一刻,無法抑制地更加洶湧。她只敢讓自己的語氣再冷一些:“快走。”
面前的人眼神在她身上眷戀地流連幾許,終究是轉過身,朝側間的窗戶走去。
燭火又被帶著晃動了幾許,滿室陳設的影子也跟著一起搖曳。趙蠻姜聽見屋脊傳來細碎的聲響,隨後,一切都歸於寂靜。
他走了。
她依舊靠在門板上,看著屋裡收拾好的行囊,呆立了許久。然後緩緩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解生死引的進度,要再快一點了。
*
翌日,易長決難得沒有來行宮轉悠。
趙蠻姜也終於鬆了口氣——他終於消停了。出行前還有許多政務要處理,她不能分心。
這趟出行趙蠻姜並沒有帶很多人。除了葉瀾和明州,再就是一些身手尚可的侍衛,扮作普通商隊,輕裝簡行。
原本準備夜裡出發,以掩人耳目。可未曾想,到了出行這日一大早,莊國使團的車馬便整裝齊備地停在她行宮門口,等候接見。
守衛來報時,她還在看新一批武器的賬目,明州正在一旁認真給她挑選一頂不那麼扎眼的羃籬——她那張臉,再怎麼裝扮都太過出挑,乾脆遮了方便。
趙蠻姜無奈,派人去傳喚高亦和魏枕川,準備一起接見。後續她不在治地,與莊國同盟的事宜得交由他們處理。
魏枕川去了武庫,一時趕不回。此番接見,便由高亦帶著幾個官員出面。
趙蠻姜總覺得今日的高亦透著幾分怪異。明明大熱的天,他卻穿著一件高領袍子,嚴嚴實實地裹著脖頸,還時不時抬手擦一把汗。
她的目光在他領口處停留了一瞬,沒有多問。
宣呼過後,莊國使臣魚貫而入。
易長決走在最前。
他今日換了身月絳紅色朝服,細密精緻的織錦上華光暗斂,襯得他本就挺拔的身姿更如錦玉雕琢,清貴逼人。
明明周身還散著疏冷的氣息,卻讓人不禁心旌盪漾。
趙蠻姜望著那道身影,攥緊了手心。
眾人幾番禮節性客套與行禮後,易長決開門見山,朝座上之人剖明來意:
“今日小王前來,是要為公主獻上一良策。”他簡單環視大殿一圈,然後把視線重落回趙蠻姜身上,“但事關機要,殿上人多,還請公主屏退左右。”
趙蠻姜呼吸一滯——不能與他單獨相處。
她努力保持著平靜的語調,朝殿內淡聲開口:“高大人留步。其餘人等,先行退下。”
高亦的面色明顯一僵。
易長決不置可否,反而朝高亦意味深長地勾了勾唇角。
待其餘人等撤出,殿門緩緩闔上。趙蠻姜在座上不動,扯出一個淡笑:“不知昭王殿下有何良策?”
“聽聞公主殿下要秘密出使煢國。”易長決抬眸看她,目光一錯不錯,“但此行路途遙遠,公主身份特殊,無數虎狼盯著,恐變故叢生,不如——”
他頓了一下,直直地看進她眼底:“公主藏在我們莊國使團的隊伍裡,以莊國使臣的名義出行?”
在座兩人皆是一愣。
——如若可行,這確實不失為一個良策。
離開治地的趙蠻姜一旦暴露身份,南鏡那邊定會如餓虎撲食般生吞活剝了她。治地也會因她不在而民心不穩,給南鏡勢力可乘之機。且其他諸國對他們北鏡的態度未明,對待她的出使未必會和平接見。
但如若有了大莊國使團的身份做遮掩——
無人能想到她會藏在大莊國的使團裡,行跡更為隱蔽。且出於對大莊國力的忌憚,南鏡不會輕易招惹使團。其他諸國面對大莊國來使,定也不敢輕易怠慢。
趙蠻姜清了清嗓子:“大莊國那邊,對於此事……”
“公主殿下放心。”易長決臉上一本正經,端得一派公事公辦的模樣,“我已向我兄長稟明此事。皇兄初登大寶,正需昭告周邊列國,以安邦鄰。”
那個瘸了腿的新帝長瑜並無實權,大莊國的朝政依舊把持在盈和晞手裡。但即便如此,新帝登基,遣使昭告四方、安撫邦鄰、鞏固邦交,確也是正常的流程規制。
這番言論,實在太合乎情理。
他是算計好了的。
這是一個她無法拒絕的提議。
時機、處境、利弊,他都拿捏得恰到好處。他像是織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等著她一步步走進來。
但提議的人是易長決——他總是就能輕易攪亂她的心神。
她難免有所顧忌。
趙蠻姜把眼神投向一旁的高亦。
易長決察覺到她的目光,也看向高亦,語氣輕描淡寫,像是隨口一問:“高大人覺得,如何呢?”
這句話讓高亦瞬間汗毛倒豎。
他立刻朝易長決躬身行了一禮:“昭王殿下此計實乃精妙絕倫!”
然後轉向趙蠻姜,語速比平時快了幾分:“殿下,如此一來,您的安危屬下便可放心多了。”
她瞥了一眼高亦——這個向來老謀深算、從不輕易表態的人,此刻卻上趕著、迫不及待地贊同。
他似乎在怕易長決。
趙蠻姜只覺得眉角微微抽搐。
——他連人心都拿捏住了。
她想到行宮外行裝整裝待發的使團隊伍,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難怪他勝券在握。
“如此,”趙蠻姜聽見自己開口,聲音平穩,語氣平淡,“便有勞昭王殿下了。”
計劃有變,先前的準備都被推翻,需重新規劃。
趙蠻姜又緊鑼密鼓地重新安置隨行人員。莊國使團人數本就足夠多,增添太多人手反而招眼,平添麻煩。她只能從原定的人裡精簡了又精簡,只留幾個最得用的。
易長決本氣定神閒地立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忙碌地籌備佈置,忽然看到葉瀾笑得一臉傻氣地往她身邊湊,頓時就蹙緊了眉心。
他一把提住葉瀾的後領,把他往一邊扯了扯,語氣冷厲,“不準帶他。”
趙蠻姜本就因為他的算計憋了些悶火,此刻總算尋著了豁口,當下冷笑一聲:“昭王殿下未免管得太寬了些。葉將軍可是我身邊最得力的護衛,自然是要帶的。”
“換一個。”
“葉將軍是我最信得過的。”趙蠻姜寸步不讓,“昭王殿下若是介意,我等大可按原計劃出行。”
易長決騰起的氣焰瞬間又耷拉下去。他看著她,面上明顯還帶著不甘,還是放軟了語調:“那……便帶上吧。”
說完,冷淡地瞥了一眼葉瀾。
葉瀾在一旁看得冷汗都下來了,哪裡還敢多待,忙不疊開口:“姜姐,我東西都收好了,去外邊等你。”
說完,腳底抹油似的溜了。
趙蠻姜望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又瞥了一眼身旁那人——他正若無其事地撣著袖口,彷彿方才甚麼也沒發生。
她懶得再計較。
就這樣,趙蠻姜藏進了大莊國的使團隊伍,朝著煢國的方向出發了。
作者有話說:要朝夕相對了~~
今天早點更嘿嘿嘿,有小天使催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