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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再見 “應該……不會追上來了吧。”

2026-04-03 作者:裝姜作蒜

第95章 再見 “應該……不會追上來了吧。”

午時, 本該勢頭正盛的日頭被層雲捂住,陽光掙扎著從裂隙破開幾束,散落至地面。遠看上去, 像是垂下來一層層煙霧繚繞的紗。

一隊車馬浩浩蕩蕩地從那層光織的煙紗裡緩緩駛出。中間是一輛金頂紅帷的車輿,穹蓋四角雕著龍盤鳳舞, 緣角懸著明黃纓穗, 細長的絲穗在風裡翻飛, 華麗得扎眼。

竄動的風衝撞開窗簾又放下。一隻玉蔥般的手撩開帷角, 探出一雙瀲灩著晴光的眼。眼波流轉幾許後,清冽的女聲輕喚了一聲:

“高亦!”

前方右首,一個約莫三十多歲的男子披著戎裝,聞聲策馬靠近。他眉間有一道極深的川字紋,恭謹地垂首:“殿下,您吩咐。”

“到堯城了嗎?”她語氣壓著一絲不耐。

高亦直起身看了看前方不遠處的城樓, 回首答道:“前方才到截雲關。殿下突然要結束巡視,堯城那邊還需準備接應事宜,最快也要到明日了。”

“不用搞那麼大的陣仗。”她微微蹙眉, “趕緊回行宮就行。”

“殿下, 今時不同往日。”高亦肅著一張臉,一板一眼地解釋:“殿下該有的威儀不能少, 咱們不是逃命, 是巡視領地。”

車內的人把簾子掛起,一手撐著車窗看向遠方。

薄薄的日色落到了她臉上,滿頭華麗的珠翠將她有些病態的面色映襯得更加蒼白。而這也並未折損她的半分容色——像是一株開在雪原的白山茶, 在冰天雪地裡生出了冰姿玉骨,清冷又孤傲。

她看著不遠處隨風翻動的旌旗,盯著上面的“繇”字許久。越看, 越覺著陌生。

“可不就是逃命麼……”

語氣很低,分辨不清是在說給誰聽。

“應該……不會追上來了吧。”

昨昨夜那人出現,震得她心神俱亂。巡視期間駐紮之處,守衛不及行宮嚴密,竟讓他就這樣闖了進來。

三年未見,易長決變了許多。

可他依然能輕易攪動那片她以為早已平靜的心湖。

她只能像個逃兵,連夜結束巡視,趕往堯城行宮。

高亦沒聽清,正想張口細問,被明快的一聲輕喝截斷。

“姜姐,把簾子放下來。”車輿前,抱劍而坐的青年男子掀開帷幔,探進頭來,掃了她一眼,語氣強硬:“你還病著,不能吹風。”

趙蠻姜斜睨了他一眼,嘴角不再繃著,懶懶地回了一句:“阿瀾,我二十一了,知道怎麼照看自己。”

但是簾子還是依言放下了下來。

高亦稍稍貼近了車輿小聲提醒:“殿下,這是在外,葉將軍言辭該多加註意……”

“就你成天規矩多,”葉瀾眉頭輕豎,放下帷幔去回握手裡的劍,作勢要拔:“還不就是因為你,姜姐才生病的!”

“——阿瀾!”

車內只喚了一聲,不輕不重。

葉瀾那口氣登時噎住,悻悻把劍撂下。

趙蠻姜闔了闔眼,聲音淡了幾分:“要過截雲關了,高大人不必先過去安排甚麼嗎?”

高亦抿了抿唇,望著這架華麗的車輿片刻,才開口道:“魏將軍已經提前過去安排了,屬下去看一眼。”

說完,他一勒韁繩,調轉馬頭,策馬而去。

葉瀾衝高亦遠走的背影吐了吐舌頭,然後偏頭看了一眼車內。

“要進城了。”車內人沒睜眼,但語氣多了幾分勸哄,“阿瀾,你要聽話些。”

葉瀾悻悻地閉上了嘴。

周遭又靜了下來。只有風從簾縫裡漏進來,拂過那張蒼白的臉。

次日未時,浩浩蕩蕩的一行人終於抵達堯城行宮。

還未來得及休整,魏枕川便前來求見——後續的戰局要如何規劃,還需早做布控。

殿廳中央鋪展著一幅巨大的地形圖,趙蠻姜手裡拿著一支細長的竹棍,一下一下地在地上點著。

高亦垂著首,站在邊上,眉間的川字紋被壓得更深了。

“如今我們與南鏡那邊勢力以灃江為界,”他指向地圖,“若要再進一步,必然要跨過灃江。”

魏枕川站在對面,抬眸看了高亦一眼:“灃江平均寬度達三百餘丈,橫亙於此,本就是一道天然屏障。我軍又不擅水戰,貿然出動只會陷於不利之境。”

趙蠻姜將竹棍頂尖滑向地圖一處:“灃江源遠流長,但並非每一處都是同樣的寬窄。你們看這裡。”

魏枕川和高亦的視線追著她的棍尖移動。

她指著一處水域中間凸起的地塊:“此處叫不行洲。眼下是六月,正處灃江的汛期,不行洲就如同我們看到的,像一塊長島。但等到枯水時期,這一塊,就會顯現出一塊巨大的灘塗,延伸到這裡。”

棍尖挪動,緩緩圈出一塊區域。

“因為連著不行洲,遠看上去像是一隻狐貍拖著的尾巴,故名狐尾灘。”

魏枕川很快理解了趙蠻姜的意思:“殿下,你的意思是,我們可以從此處進攻?”

趙蠻姜點頭:“不行洲處雖然不是整個灃江最窄的區域,但卻是最淺的區域。南鏡軍若要防我們渡江,此處和最窄的古陵城區域都是重點看守佈防的地帶,我們可以做一手——聲東擊西。”

“如果要從不行洲這邊過,須等到灃江的枯水期。”高亦看了眼外頭尚在高掛的日頭,“現下才六月,不免夜長夢多。”

“三年都等了,高大人在擔心甚麼。”魏枕川忍不住嗆聲。

“你們以為,我們就甚麼都不做乾等到年底麼?”趙蠻姜目光掃視了一下倆人,壓了壓嗓音:“鏡國邊境從來都不太平。為避免叢生枝節,可能……我要親自去一趟焱國和煢國。”

她頓了一下,才補上一句:“還有莊國。”

“為何要親自去?”魏枕川忙上前兩步。

趙蠻姜轉身坐到一邊的椅子上:“這三國均與鏡國相接。無論哪一方插手我們與南鏡的戰事,最終的勝利,都落不到我們袋子。”

高亦也蹙眉:“那遣使不行麼,何須殿下親自前往?”

魏枕川卻已有些反應過來,他雖是武將,書卻沒少讀。

“殿下尚未稱帝,此番是以皇室宗親身分出使。”他沉吟片刻,“如今我們統轄任命的官員——”

魏枕川沒說完,但高亦也稍微明白了些。

說白了就是:名不正,言不順。

哪怕已據有鏡國北部的小半疆土,但在這講求“天道”“正統”的世道里,他們終究上不了檯面。他國,未必肯給這個面子。

“要不……先登基稱帝?”高亦試探著開口,抬眼望向趙蠻姜。

趙蠻姜扶著椅子站起來。

“高大人好算計啊。”

語氣不重,卻讓人脊背一凜。

“我們還小心謹慎地用公主的名號行拉攏威懾之計,試圖以最少的流血拿下這場變局。你倒好,這還沒拿下鏡國全部國土,就先把鏡國的敵人全招過來。

她看著他,一字一頓道:

“這個時候稱帝——是要等著周遭環伺的虎狼,來搶食麼?”

高亦被這話釘在原地。

這丫頭的嘴,越發厲害了。

他也知道自己有些操之過急了。可畢竟籌謀多年,如今大仇將報,不免有些心浮躁動。

“屬下魯莽了。”

雖是被訓斥,但高亦也生出來許多欣慰。她越發有上位者的威嚴了。

魏枕川還是有些不放心,“那我同殿下一起去吧。”

趙蠻姜按了按眉心,“我不在治地的這段時間,風聲不能走漏,還需要有人坐鎮,你不能去。”

她垂眸沉吟。

“我再想想,如何安排此事。”

兩人也知此事他們暫已插不上手,便躬身退去了。

趙蠻姜正埋頭思慮此事該如何籌謀,外頭傳來通報——張溫回來了。

一進殿,張溫立馬舉著一份文書呈上來。

“殿下,還請您過目。”

是一封封著印的信件。

趙蠻姜見他神色有異,瞥了一眼信封上的印璽,抬眼問:

“莊國人送來的?”

張溫抿了抿唇,然後應聲道:“是。”

趙蠻姜拆開,迅速掃了一眼,捏著信紙的手微微一緊。

張溫見她面色有變,試探地問:“殿下,莊國那邊怎麼說。”

莊國畢竟是張溫的母國,言語裡還是少不了有幾分在意。

“他們換了新帝登基……”趙蠻姜的面色逐步恢復平和,淡淡道,“說是派了使臣過來相交。”

然後輕輕勾了勾嘴角:“倒是很會挑時候。”

“殿下您的意思呢?”張溫面露不解,追問道。

趙蠻姜轉過身,踱步到一側的椅子邊上,順勢坐下了。她一手撐著額頭,手中還捏著那封書帛。

“出使的人,是莊國新任國君的親弟弟,新封的昭王。”

張溫微微怔了怔,對於這位公主殿下與那莊國昭王的往事,他不算有多清楚,只在以前的記憶裡拼湊出了一個模糊的大概。

但哪怕是這點大概,也足以讓他明白,那是怎樣一位特殊的故人。

他不由得提醒道:“恕在下直言,那使臣,應當是已經到我們的境地了。”

未曾想趙蠻姜輕笑一聲:“我知道,我們已經見過了。”

——還差點乾柴烈火,滾到床上去了。

張溫心裡瞬間掀起滔天巨浪。

見過了?怎麼見的?見的甚麼場面?舊情人重逢,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撞上了?那還遞甚麼國書,情趣麼?

但他面上不敢顯現,只裝作一派鎮定地問:“那殿下打算甚麼時候接見使臣呢?”

趙蠻姜的眉頭微蹙,又看了一眼信件,答道:“你去給送信的人回個話,就說三日後,我們設宴相邀大莊使臣,為他接風。”

“屬下遵旨。”

“嗯,你先下去吧。”

張溫知道公主殿下這會兒已經沒有甚麼心思同他商討別的,拿捏著分寸行了個禮:“那臣先下去準備,公主近日奔波不免疲累,好生歇息。”

趙蠻姜擺了擺手,示意知道了。

她還沒有做好正式接見易長決的準備。

可眼下這局面,只得硬著頭皮上了。

作者有話說:這是三年後的劇情了,開篇接第一章的劇情~

忘記了劇情的小天使們去看看第一章稍微回顧一下~~嘿嘿~

第三卷是本文的最後一卷啦,這一卷後就完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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