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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刺心 這是一條生死引線。

2026-04-03 作者:裝姜作蒜

第79章 刺心 這是一條生死引線。

崔言渾身驟然僵直, 冷汗順著鬢角滑落。他死死垂著眼,不敢抬頭,喉結上下滾動, 最終極輕地點了點頭。

這哪怕侯爺知道他是無辜的,都難免心生芥蒂。

他艱難地吞嚥了一口, 聲音發乾, “趙姑娘是未來的侯爺夫人, 您若想知道甚麼, 屬下自當如實稟告,只是……還請莫要這般試探……”

趙蠻姜鬆開手,向後靠了靠,嘴角牽起一絲若有似無的弧度:“崔將軍緊張甚麼,方才不過是開個玩笑。”

她話鋒陡轉,笑意頃刻斂去, 眸色沉靜如寒潭:“但若崔將軍還有意欺瞞,我們……可來日方長。”

崔言今年二十一,是個常年長在行伍的武人, 尚還未經風月。方才那一遭嚇得他心跳如擂, 只覺眼前女子如冰原上綻開的薔薇,冷豔又危險。

他抬手胡亂抹了把臉, “屬下明白。”

趙蠻姜滿意地拈起一枚黑子落下, 語氣平淡無波,“聽說盈和朝要造反,他們要趁今日動手嗎?”

崔言聞言一驚, 下意識抬眼看了看她,又慌忙四下環顧了一圈,壓低聲音反問:“趙姑娘如何得知的?”

“你只管答我的話, ”趙蠻姜撩起眼皮瞥了他一眼,眼神裡的警告意味明顯。

她隨即放緩聲調,似在陳述一件平常事:“我與你家侯爺下月即成婚,理當知曉些朝堂動向。況且我困於府中,又無一兵一卒可驅使,即便知道了,於你們的大局又有何礙?”

“是,是……”崔言訥訥地應聲,“他們早先謀劃得更長遠些……可陛下此番生病後,他們拿不準聖壽還剩多少時日。戍衛軍巡防已逼近宮城,原計劃的確是今日發難……”

“原計劃?”

“是。”崔言解釋道:“但因為先前有人在朝堂諫言要削減兵權、廢除兵權世襲,各地的封王聽到風聲都坐不住了,便藉著給陛下賀壽的名義齊聚皇城。封地駐軍不可進都,他們帶來的部分親兵便與靖遠軍的近畿駐軍一起,留在近城。”

“如此威壓之下,盈和曜便不敢動了?”

“大抵如此。總之局面複雜,他們也怕亂易生變,今日……應當只是一場壽宴了。”崔言取了一枚白子落在一處,又低聲道,“不過,陛下昨日……當庭杖殺了進言的李御史。”

易長決這一招將計就計,不僅兵不血刃地打亂了對方的陣腳,還順勢除掉了盈和曜麾下的一名五品官員。

只是李御史一死,“削兵權、廢世襲”的議論勢必會被很快壓下。莊帝既表了態,那壽宴之後,各地封王便再無滯留歲都的理由了。

趙蠻姜意味深長地看了崔言一眼,從容落子,“異心既起,只怕難再壓下吧。況且陛下龍體究竟如何,誰又能斷言?若他們不速戰速決,待到一切按遺詔行事,縱使盈和家真是欽點的顧命大臣之一,屆時多方周旋,變數橫生,也未必能佔得多少便宜。”

“所以,他們必定會再次動手。”

“而且,會很快。”

崔言聞言怔了怔。他原先只當眼前的人空有張蠱惑人心的皮囊,卻未曾想心思竟也如此剔透玲瓏。半晌,他回過神,他信手落下一子:“姑娘所言極是。明日封王便要啟程回封地了,只怕到時候……便再難壓制了。”

“崔將軍這步棋,下得可不算高明。”趙蠻姜微微一笑,指尖黑子已定乾坤,“依你看,若你是盈和曜,會選在何時動手?”

崔言大驚失色,霍然起身:“屬下萬萬不敢有此妄念,還請趙姑娘慎言,放過屬下吧!”

其實崔言不說,趙蠻姜心裡已有了推演。易長決此計若被盈和曜識破,便是徹底撕破臉面。對方必定會選一個易長決絕無可能現身皇宮的時機。

比如——他的大婚之日。

這局棋已無關輸贏。她心知今日崔言的每一句回話,轉眼便會傳入易長決耳中,但她並不在意。她想要知道的,已經聽到了。

“我看崔將軍也無心同我繼續下這棋了,”趙蠻姜收斂了神色,撐著石桌起身,朝崔言道:“我去看看葉瀾。”

崔言面色一緊,欲言又止。

“怎麼了?”趙蠻姜挑眉。

“屬下也只是奉命行事……”崔言聲音艱澀,“侯爺有令,大婚之前,姑娘您……不可再去見葉護衛。”

“甚麼?”趙蠻姜手指驟然收攏,棋盤上的棋子應聲而散,亂得面目全非。

崔言眼見她面上的寒意利刃一般要扎來,生怕被這怒意波及,忙後退幾步:“姑娘先回院中歇息,屬下要準備換防了,先行告退……”

趙蠻姜不再看倉皇離去的崔言,攥在棋盤邊緣的手指越收越緊,直至骨節發白。許久,她才緩緩鬆開手,攤開掌心——

兩枚棋子靜靜躺著,已沾上了一層輕微的溼意。

被攥在手心的棋子,是沒有用處的。

她得自己走到那縱橫交錯的位置上去。

易長決這般嚴防死守,在大婚之前,對她的看管不會留有半分空隙。她得想一個破局之法。

天色陰沉,卻釀不出一場風雨。

趙蠻姜回到院中,徑直步入書房。她取過案頭一疊厚厚紙箋,逐頁仔細翻閱——那是她為衛旻調整藥方留下的手稿。

良久,她執起硃筆,在幾味藥材下方緩緩畫上圈,而後起身去抓配藥材。

她心裡清楚,她送出去的東西一定有人反覆查驗。但藥材這種東西,劑量深淺,配伍生克,本就微妙難言,留有餘地。

——她讓衛旻在大婚之日,接應她出逃。

她並無把握衛旻能讀懂她藏在藥材裡的玄機;更不確定,他們究竟站在哪一邊——他們終究是易長決的人。

但事已至此,死馬也當活馬醫了。

至於易長決……

趙蠻姜前一晚沒睡好,加之身上還痠軟著,今日又周旋了這麼一大圈,著實是有些支撐不住。草草用過晚飯後,便早早熄了燈歇下了。

夜半時分,一道高大的身影悄然掀開床帳,踏入床榻上她身旁空著的那一側。他身上帶著沐浴後的皂角清氣,呼吸間卻滲著淡淡的酒意。

趙蠻姜在睡意朦朧中察覺動靜,懶懶掀起眼簾瞥了一眼。待辨清來人,又合上眼,往被衾深處縮了縮。

奈何那鑽進暖被的人並不安分,長臂一攬便將她整個兒捲入懷中,下頜輕輕抵在她發頂。

“你是我的。”

向來冷冽的嗓音此刻透著一絲沙啞的執拗,恍惚間竟染上幾分脆弱的意味。

趙蠻姜睡意昏沉,此刻也無心與他糾纏,嘴裡含糊著順應他嘟囔了一句:“嗯,你的……”

上方的人滿意地摟緊了懷裡的人,輕輕地吻了吻她的額角。他半睜著眼,眸色如沉夜裡的星子,深深望著懷中已然恬靜睡去的臉。

良久,濃黑的夜色裡,泡過酒意的嗓子發出一聲低啞的嘆息——

“趙蠻姜,你到底想要甚麼?”

夜色沉寂,沉睡著的人無法回應這樣一聲無力的叩問。

趙蠻姜只覺得整夜被夢魘纏縛,恍惚間總覺得有藤蔓緊緊勒住了她的身體,直至微光透窗滲入,她才迷濛醒來,看清了纏在自己身上的罪魁禍首。

易長決身形修長,此刻正將她死死困鎖在懷中,緊得她翻身都難。

她試著掙了掙,試圖從他懷裡爬出來,奈何身上被纏縛得太緊。她撐著半截身子,垂眸看向那張依舊合著眼的睡顏,屏著呼吸,一點一點往外挪。

此刻約莫是寅時初,月還未西沉,餘下一抹清輝從窗稜摺進來。

易長決昨夜回來的遲,又醉了酒,此刻睡得正沉。趙蠻姜方才那一番磨蹭,他也不見醒,倒是身上的寢衣不知怎麼被弄得散亂,露出大半片肩膀。

趙蠻姜摸索著起身坐直了身子,看著這景象遲疑一瞬,還是伸手想替他攏好衣襟——免得平白遭人冤枉。

她捏著他的衣襟正要整理,目光無意間掠過那裸露的小半片背脊——

月光稀微,卻足以讓她看清,有一小段紅線,在他的肩胛中間延伸而出,沒入不算完整的寢衣裡。

深秋濃重的寒意在這一瞬竄遍四肢百骸,趙蠻姜攥著的那處衣襟的手指開始發顫,甚至一時不敢掀開去確認。

半晌,趙蠻姜死死咬著唇,輕輕掀開了那本就散亂的衣衫。

寬闊的肩背上,筋骨與肌肉線條分明。一道紅線沿著脊骨蜿蜒而下,延伸至勁瘦後腰。

哪怕她不去確認這一眼,她也該知曉這是甚麼。

這是一條生死引線。

是系在她命上的死引。

十三歲那年初見,易長決意外開啟的,竟是她自己氣血供養的死引。

散落一地的珠串,也終於找到了那條串聯起所有因果的引線。

怪不得,被他尋過來、曾經日日陪伴著她的葉瀾,身上同樣有這樣一道紅線——原來,他也不過是他試圖解開生死引的一個試驗品。

怪不得,早年明明那樣討厭她,卻還要把她留在秋葉棠,還安置在離他最近的東南三院。

怪不得,每每她受傷,他那樣擔驚受怕。看向她的許多個瞬間,恍惚都像是帶上了心疼。

怪不得,大費周章將她從險境裡救出,卻又將她困在這岐王府的方寸牢籠。

怪不得,從頭至尾,都未想過將她嫁給旁人。哪怕有了別人,也執意要娶她。

怪不得,哪怕是最繾綣溫存的那些時刻,他也會撫上她背後的那道紅線……

……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他只是在透過她,小心翼翼地守著他自己那條命。

那些她曾細細咀嚼的溫存、若即若離的關切、甚至不知緣由的囚困——一切都有了最刺心卻也最合理的解釋。

她自以為是的步步為營,原來皆不過是在他早已織就的網中徒勞奔逃。他像個端坐高處的執棋者,垂眸睥睨著掌心的螻蟻狼狽打轉,卻逃不出自己掌控。

痛與恨如潮水漫過心口,瞬間衝上了頭。趙蠻姜紅著眼,猛地掀開枕下的褥子,摸出一支冰涼的簪子,死死攥進掌心。

——殺了他。

作者有話說:小姜:恨意上頭了,要殺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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