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眼光 該說不說,遙遙挑皮相的眼光真還……
趙蠻姜抬頭看了他一眼, 面上看不出甚麼波瀾,略思索了一下才答:“不知道,連嫁誰都還沒個定數呢。”
“那——”慶之的猶猶豫豫地不知怎麼開口, 他的手動了動,攥了攥藏在袖子裡那隻已經有些磨損的舊香囊。
似乎是從香囊裡得來了一些勇氣, 但還是不敢看向趙蠻姜, 目視著正前方開口問道:“蠻姜, 如若是我去提親, 你可願意嫁我?”
正巧這時,嗩吶聲起,鼓點也隨之密集地落下來。慶之的話被淹沒在一聲聲喜悅的歌吹裡。
慶之看到趙蠻姜笑著說了甚麼,他沒有聽清,著急地皺著眉看著她的臉,試圖從她微動的唇角去分辨她的言語。
耳邊的聲響越發嘈雜, 鞭炮聲響起,人群也開始隨著歌吹喧鬧起來。慶之也顧不得許多,一把抓住趙蠻姜的手腕, 拉著便往屋外跑。
趙蠻姜只覺她的手被攥得好緊, 甚至微微有些疼了,手裡還有慶之細密的汗水。
“慶之, 你這是要帶我去哪?”趙蠻姜氣喘吁吁地問他。
慶之聞言停了下來, 看了看旁邊高高的院牆,鬆開了趙蠻姜的手。
“對不起啊阿姜,一時情急就……”慶之的臉微微紅著, 手不好意思地蹭了蹭衣角。
“怎麼突然就跑起來了?”趙蠻姜問。
慶之一時語塞,支支吾吾起來,“你剛剛, 有聽到……有聽到我……問你的話嗎?”
趙蠻姜笑了笑,“是問我想不想成親嗎?我答了呀。”
“哦——”慶之乾巴巴的笑了兩聲,“剛剛那邊太吵,我沒聽清。”
“嗯,那現在應該聽得清了吧!你也不必跑這麼遠的,這會兒上花轎了,你該跟著他們一起走了。”趙蠻姜說著,準備轉身往回走。“我們先回去吧。”
“哦,好。”慶之悵然若失地跟在趙蠻姜身後,亦步亦趨地走。趙蠻姜也不回頭看,兩個人就這樣沉默著一前一後地慢慢走。
“蠻姜——”慶之終究還是沒忍住,喊住了前面的趙蠻姜。
她停了腳步,卻仍然沒有回頭。慶之朝那個纖瘦的背影道:“我剛剛問你,如若是我去提親,你可願意嫁我?”
趙蠻姜沒有轉頭,剛剛在謝府裡邊的話,她聽得清楚。但是她還沒有想好怎麼回答,只好笑著看能不能避上一避。
而現下已無處可遁形,她有些頭疼地皺了皺眉。
正當她猶豫著要不要轉頭,忽然,一道凜冽的聲音在她背後響起——
“趙蠻姜。”
這個聲音趙蠻姜再熟悉不過。是易長決。
他怎麼在這裡?
趙蠻姜轉過頭,見那人正寒著一張臉,朝她大步走過來。
“你怎麼過來了。”趙蠻姜下意識地問。
“接你回去。”易長決的手直接按住她的後背,推著她往反方向走。
“哎——”趙蠻姜被推的一個趔趄,又被易長決一把扶住。她朝慶之瞥了一眼,見他朝這邊追了幾步。
“蠻姜,你還沒有回答我……”
易長決的腳步頓住了,偏頭看向慶之,那雙眼裡似乎裹上了風雪,透著比以往更深的寒意。
然後,他拉著趙蠻姜,半拖半拽地直接塞進了馬車。
慶之僵在原地,沒有繼續追上去。他讀出了易長決眼神裡的警告。
“你拽疼我了。”趙蠻姜一上馬車就捏著自己的手腕,來來回回地活動了下,確定沒事才沖人抱怨:“都還沒跟遙遙說一聲呢。”
“不用了,送親的隊伍已經啟程了。”他聲音裡的寒意沒有褪盡,答得有些冷淡。
趙蠻姜倒也不是真的同他生氣,反倒是慶幸他解了圍。但方式過於粗暴,她有些不滿意,有些故意沒事找事地說:“慶之還等我答話呢……”
她說的輕鬆,卻不想坐在對面的人目光一凝,直直的鎖在她身上。
太像某種猛獸在鎖定自己獵物時的眼神。趙蠻姜被這眼神扎得有些難受。
“我就說說,你生甚麼氣。”趙蠻姜把頭轉向一邊,躲避他的眼神,“你還把我拽疼了呢。”
易長決眼裡的神色緩和下來,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把袖子往上推了推,瓷白的肌膚上確實留下了一道明顯的縛痕。
他眼神暗了暗,轉頭在馬車上的藥箱上翻找出一個小藥瓶。
其實這痕跡不是他拽的,易長決動作看著粗暴,但實則沒怎麼用力。剛剛那副半推半就模樣是演給慶之看的。
趙蠻姜不知怎的有些心虛。
她把手往回縮:“也沒那麼嬌氣。”
“別動。”他抬眼看向她,眼神裡多了一絲柔軟的請求。
趙蠻姜蹙了蹙眉,還是老實地將手腕伸了過去。
藥膏是冰涼的觸感,很快撫平了紅痕上的熱意,趙蠻姜垂眼看著眼前認真給自己上藥的這張臉。
趙蠻姜腦海裡閃過這樣一個念頭——
該說不說,遙遙挑皮相的眼光真還挺好。
*
另一邊,聽聞易長決回來了,衛旻邁著急急的步子往東南三院趕。
這幾日連他都不怎麼能見到易長決的人,積了好些事要同他商議。便吩咐了年祺,只要易少主回院子,立馬來跟他彙報。
“我幾日都尋不見你的人,你倒還有空去接小蠻姜回家。她就是去參加個婚宴,你也要管著……”衛旻進來就向易長決抱怨,嘴角的調侃的笑意還來不及收起,就見他正把一封淡黃色的信件往炭火裡面扔。
“阿決!你幹甚麼?”衛旻顧不得炭火燙手,快速把信件從火盆裡撈了出來。“這上面有王爺的印信封泥,你怎的都不拆就要燒掉,看都不看一眼麼?”
易長決看著眼前震驚慌亂的衛旻,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後轉身坐在了几案邊上的椅子上。
衛旻見他也不說話,把信抖開來迅速過了一眼,信件的部分內容雖被燒燬,但是也不影響辨認出整體意思。
衛旻快速看完信,一大步踏上易長決面前,“阿決,王爺他……”
“我知道。”易長決淡淡地答道。
“你怎麼就一點不著急?”衛旻急急地問道,隨即又反應過來甚麼似的,震驚地追問,“這應當不是第一封催你回去的書信了吧?”
“嗯!”易長決淡淡地回應。
衛旻上前了兩步,皺著眉道:“王爺他重病在床,已經……已經……你再怎麼說也為人子,不回去看看嗎?”
易長決的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食指指節,不答話。
“我知你心裡有怨,但……且不說你兄長腿腳又不方便,一人要操持這些,你回去幫襯一下也好;再者,王爺若……”衛旻頓了頓,接著說:“岐王府還掌管著好幾萬的靖遠軍呢,你兄長那個樣子,怕是領不了兵的。這還不是得落到你頭上……”
易長決抬眼看了一眼衛旻,絲毫不避諱甚麼:“他若死了,他的東西,我也不要。”
“哎……”衛旻皺眉嘆了一聲,“只怕這回,是由不得你了。你可知我來尋你,是為何事?”
不管易長決的反應,他自顧扔下一個重磅訊息:“小蠻姜的身份可能被人發現了。”
易長決指甲瞬間無意識地剜進皮肉,抬眼看向衛旻:“甚麼?”
“小蠻姜的身份當時我們雖只是猜測,沒有進一步查實。但我們不查,自是有人查。近日有暗樁傳來訊息,有人在搜捕鏡國前朝公主。
雖說暫時是查不到她頭上,但她可能是鏡國前朝公主這件事,似乎要瞞不住了。如若牽扯上秋葉棠,陛下那邊不好交代。”衛旻看著易長決,斟酌了一下才說:“父親已準備將這件事告知陛下,這次我們會一同回去,上報此事,再一併,看看王爺……”
拒絕的話就在嘴邊,但易長決沒有開口。
他知道不可因自己的一人之私,累及衛扶城和整個秋葉棠。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開口,嗓子有些乾澀:“好,我同你們一起去。”
衛旻鬆下來一口氣,問道:“小蠻姜那邊呢,要帶上一起過去麼?”
易長決看了他一眼,眼神看向別處,唇抿成一條線,不說話。
如若帶她回去莊國,那事態很有可能會將超出他的掌控,他還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能完全護住她。
“好好好,先不帶,到時候看看陛下是甚麼態度再說。”衛旻看著他那副表情,無奈道。
“嗯。”易長決覺得有些頭痛,按上自己的額頭,緩緩閉上了眼睛。
衛旻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半晌才說:“我先去跟父親說一聲,你準備準備,越早動身越好。”
說完,也不等他答,便轉身甩了甩衣袖,踏著大步離開了。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此時屋後有一個人,正死死捂住自己的嘴,顫抖著努力不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音。
漫天的陰雲厚厚地疊在上空,壓得人有些透不過氣。一道驚雷裂在半空炸開,像是要將雲層撕開一道口子,宣洩出上空所有不可言說的秘密。
今年的第一聲春雷,終究是來了。
趙蠻姜覺得這兩日連帶著阮久青也有些奇怪了,總是看著她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今日吃飯,阮久青也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趙蠻姜,碗裡的飯菜一分沒動。
“阮姐姐,你這兩日是怎麼了,怎麼老是看著我不說話呀?”趙蠻姜摸了摸自己的臉,“我臉上長甚麼東西了嗎?”
阮久青一愣,嘴角艱難地扯出一絲笑意:“沒事。”然後又給她夾了塊糖醋小排,“阿姜,你多吃一點。”
但趙蠻姜也算敏銳,見阮久青的模樣,猜想她定是有心事。
難道是因為婚期近了?
作者有話說:虐章預警,後面有幾章劇情有些小虐,頂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