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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長線 在秋葉棠長出線的,不止葉瀾一個……

2026-04-03 作者:裝姜作蒜

第43章 長線 在秋葉棠長出線的,不止葉瀾一個……

天還未透亮, 趙蠻姜在夢中驚醒。她努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試圖撫平情緒,只覺近日裡她睡得越發不安穩了。

隨意梳洗了下, 趙蠻姜準備起身去東北二院,一開門, 卻看到坐在門口的葉瀾, 聽到開門聲, 他忙回頭向屋裡看去。

“姜姐, 你才起來,我都等了你好久了。”葉瀾試圖笑著說,但是嘴角牽強地扯起又放了下來。

“怎麼了?”趙蠻姜走到葉瀾身邊,跟他一起坐在了地上。

“很早的時候我起來碰見少主了,他跟我說,裴師爺……”葉瀾捶了捶頭, 接著說,“他說裴師爺昨晚上突然發病,就死了。”

“是啊, 死了。”趙蠻姜喃喃道, 呆呆地看著空蕩蕩的院子出神。

“我好像,有點傷心。”葉瀾皺著眉, 面對著趙蠻姜, 指著自己的胸口,“就是這裡,悶悶的, 好像被堵住了。”

阮久青說過,葉瀾雖然心智不全,但是正常的時候, 他有近乎完整的情感和意願表達。

雖然阮久青不讓她查葉瀾的事,但是趙蠻姜私底下偷偷查過一些典籍,也大概知道“影人”是怎麼被製作出來的。

其中有很重要的一步,叫斬線。

人生在世上,身上都牽著千絲萬縷的引線,與父母,與親人,與朋友。他們與人的牽連,就是用無形的引線,把人牢牢地紮根在這紛擾的人世間。

而斬線,就是讓被製作的“影人”,親手斬斷這些線。

慘無人道,泯滅人性。這樣才會成為一個合格的“影人”。

可葉瀾身上被斬斷的線,在秋葉棠又長回來了。

只是他如今不用去斬斷這些線的時候,卻發現,線自己會斷。那種拽不住線另一端的無力與無措感,讓他生出了惶然。

然後他懂得了傷心。

趙蠻姜看著葉瀾凝了凝神,輕輕拍了拍葉瀾垂下來的腦袋:“阿瀾,這很正常。但是都會好起來的。”

“是嗎?”葉瀾的表情帶著幾分不確定的猶疑。

“嗯”趙蠻姜一下一下地捋著葉瀾的頭髮,緩緩說道:“因為,重要的人去世或者離開,比如說家人,人就是會傷心的。但是都會好的,世上治療傷心最好的藥,就是時間。”

“裴師爺是,家人嗎?”葉瀾的眼神漸漸空洞,一瞬間劃過一抹狠厲,但馬上又溫柔下來,似乎在思索甚麼。

趙蠻姜沒有直接回答,反而把話題轉向從前:“前些年你喜歡裴師爺院裡養的鳥,天天去逗,你都那麼喜歡了,裴師爺怎麼會捨不得送你呢?他就是讓你常過去玩而已!你看你每次過去,再給你好多好吃的好玩的,是不是?”

“還有你每次去偷裴師爺的酒喝,裴師爺哪能真不知道,都是他在偷偷慣著你,疼著你。”

“其實我先前也不知道家人到底是甚麼樣的。但是我覺得,被人這般疼著,就該是家人了。”

“姜姐……我知道是甚麼。我只是偶爾想不明白,不是真的甚麼都不懂。”葉瀾看著趙蠻姜的模樣,只覺得胸口堵得越發難受了,不由自主地伸手去捂她的眼睛。“姜姐,你也在傷心。”

在秋葉棠長出線的,不止葉瀾一個人。

“阿瀾,”趙蠻姜抽了口氣,回想起裴師爺也疼愛著自己的點點滴滴,啞著嗓子說:“我們去看看裴師爺,好不好。”

這場醞釀了許久的冬雪終於還是落下來了,秋葉棠在裴師爺喪禮的那幾日裡,悲慼地沉浸在一片縞素裡。

雪色來襲,只給整個秋葉棠添上了幾分冷清和寂寥,比往日的雪天還多了些蕭肅。

唯有東北二院那棵老柿子樹,還結著火紅火紅的果,固執地掛在枝頭,在一片白茫茫的雪色裡,點綴了幾星暖意。

這一年的冬日,終是艱澀地過去了。

年節剛過,春寒未褪,趙蠻姜依然每日都裹緊了斗篷,還是總覺著周身都是冷的。

往年東北二院裡總燒著一堆炭火,趙蠻姜和葉瀾沒事就往那跑。一邊烤火一邊跟裴師爺扯一些有用沒用的閒話,裴夫人就圍坐在一邊縫縫繡繡,時不時插幾句嘴。

裴師爺走後,二院的炭火也跟著熄了,那個往日裡潑辣厲害的裴夫人像是換了個人,對誰都溫聲軟語,客客氣氣。趙蠻姜他們也再不敢去二院了,怕看見清冷的院子,也怕看到裴夫人蓄滿哀傷的又強顏歡笑的神情。

過完了年節的休沐日,趙蠻姜又要回書院唸書了。

如今她將滿十七,不知不覺在孫先生那快呆上四年了。

趙蠻姜也想好了,往後等她唸完了書,她會跟著阮久青,繼續留在醫坊。

這樣她可以永遠留在秋葉棠。

這幾日,趙蠻姜看到易長決的時日越發地少了,吃飯也常常不見人。有時候早上打了照面,招呼一下就匆匆錯開了。

下午時分,趙蠻姜剛鋪了紙研好墨,準備在院子裡練練字,年祺舉著一個紅色的摺子,歡歡喜喜地跑過來。

“蠻姜,蠻姜!遙遙姑娘送來了請柬!”年祺一邊往院裡跑一邊喊。

“請柬?”趙蠻姜拿著筆的手滯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遙遙大婚?”

“嗯!看這個喜慶模樣,應當就是大婚的請柬了吧!”年祺說著把請柬遞給了趙蠻姜。

“嗯,籌備了大半年,也該是日子了。”趙蠻姜接過請柬,忙開啟來看。

很簡單的請柬,封面燙金的幾個大字寫著:

李昌齊 謝心遙 喜結連理

恭請

趙蠻姜閣下

入席

新郎的名字有些耳熟,似乎在哪聽過。趙蠻姜注意到請柬裡面的時間落款,婚期很近,就在這個月底。

可惜天公不作美,陰雨連綿了好幾日,直到謝心遙大婚,空氣裡還瀰漫著粘稠的溼氣。

天光透不過陰雲,黑沉沉的。

趙蠻姜不是第一次來謝府。先前謝心遙及笄時,她也來觀過禮。

那時候的謝心遙如同一隻破繭的蝶,記憶裡那明豔的光彩彷彿還躍動在就她眼裡。

一到謝府門口便看到慶之不知何時已等在那裡了。

“你怎麼來了?”趙蠻姜有些意外。謝心遙和慶之雖也做了小半年同窗,但在書院時兩人似乎不算相熟。

慶之解釋道:“新郎李昌齊是我的師弟,我們一同在西武場習武。不過你不怎麼去西武場,不認識也正常。他也就學了兩年,便去朝廷任職了,如今我們也算是同僚。”

難怪趙蠻姜覺得新郎的名字有些耳熟。

“那你不是應當去新郎府上嗎?”趙蠻姜邊問邊往裡面走。

慶之有些羞赧地撓了撓頭:“知道你要來這邊,就跟著迎親的隊伍一起過來了。”

趙蠻姜腳步微微頓了頓,立馬做出一副為難的樣子:“我還要去給遙遙添妝,這會兒應當是顧不上同你一起了。”

慶之依然笑得爽朗:“沒事,我就是來看看你。”

“那我……先過去了?”

慶之朝她揮了揮手,“去吧,我就在外頭等你。”

趙蠻姜轉頭長舒一口氣,加快了腳上的步子,朝謝心遙的閨房走去。

因為今日天色不好,閨房裡還掌著燈。喜娘藉著幽暗的天光和燭火在給謝心遙梳頭,瞥見趙蠻姜進來,謝心遙忙招呼她坐到自己邊上。

趙蠻姜看著謝心遙的臉,嬌豔動人,還有幾分即將嫁做人婦的羞怯。倒不似自己想象中那副不情願的模樣。

“看來,這樁親事,你又覺得滿意了?”趙蠻姜促狹道。

謝心遙抿嘴笑了笑,白生生的臉在搖曳下的燭光顯得無比生動,“他是個好人,待我很好的。”

趙蠻姜是真心為謝心遙感到高興的,她拿出自己準備的東西:“這個鏡匣是我親自打的,武師傅那尋的現成的材料,手藝有些粗糙,勉強算是給你添妝了。”

謝心遙忙接過來,手輕輕撫上匣子,道了謝後先是誇讚了一句“做的很好”,過了一瞬才又問道:“當初你送給你哥哥的劍鞘,也是你親自做的吧。”

趙蠻姜沒有想到她在這個檔口提起了易長決,想到她之前的模樣,一時不知如何開口,張了張口才吐出兩個字:“是的。”

“你那麼緊張做甚麼。”謝心遙笑了笑,“也對,一柄親自打造又實用的劍鞘,確實要比一隻不中用的香囊要合心意。”

“其實……”趙蠻姜有些艱難地開口,“他也不是我哥哥。”

謝心遙這才有些驚訝:“不是你哥哥?”

“我也說不上是甚麼,但是其實是沒甚麼關係的人。我只是陰差陽錯……恰好被養在秋葉棠了。”

謝心遙聽完後,歪著頭略略思索後,拉過趙蠻姜的手:“這樣也算是你哥哥呀!而且,我覺得他挺疼你這個妹妹的。”

趙蠻姜看著她:“遙遙,你……”

謝心遙知道她沒問完的話是想問甚麼,她笑了笑,輕聲說道:“都過去了。”

都過去了。

這句話雲淡風輕,讓過往都消散如煙塵。

新郎過來接親的時候,趙蠻姜才算是見著了謝心遙嘴裡的那位“好人”。

李昌齊生的高壯,是個圓臉,笑起來有幾分憨實氣質。此刻整個人意氣風發,掛著洋洋喜氣。

接親的隊伍吹吹打打,熱熱鬧鬧地準備送上新娘花轎。

慶之從人縫裡擠過來,喊她:“蠻姜——”

趙蠻姜看到了他,周圍太過嘈雜,她稍稍放大了音量問:“你不跟接親隊伍過去嗎?”

“一會兒就過去了的。”慶之說完,把頭朝她偏了偏,眼神不敢落到她身上,“蠻姜,你想成親嗎?”

作者有話說:嗚嗚今天的好像有一丟丟小虐……

來求一波收藏~謝謝可愛小天使讀者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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