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作亂 “這裡長大了,我就長大了”
衛旻也只是笑笑, “但早年我不懂事,愛玩,不定性。不知是不是無意間讓她失望或者傷心了。再後來她待我就同旁人一樣了。你幾年前剛來那會兒, 看得出,她待我有半分多餘的情意麼?”
趙蠻姜呆愣著搖了搖頭。
“看吧, 你那會兒也該知事了, 都看不出來。我不知是不是我開悟得稍晚了一些, 就錯過了……後來她沉心行醫治病, 經歷了這些年的打磨,如今她已經是位頗有些名氣的醫者了。”
衛旻又斟了一杯酒,繼續道:“其實後面我常常有試探她,直到去年底,她鬆口才答應。而且她答應的時候,明顯不如年少那時……”
趙蠻姜見他即將陷入某種情緒, 忙試圖把他拉回來,便轉了個話頭:“阮姐姐真的很厲害,她天賦好, 但她付出的心血也真的很多。”
衛旻這才恢復了笑意:“她確實是令人位敬佩的女子。如今, 人們都說秋葉棠有個女神醫,年紀輕輕就醫術了得, 是醫術奇才。我不知她算不算醫術奇才, 但是我看到她為一個病人不遠萬里的奔走,為一味藥材跋山涉水去搜尋。每日看醫書都到深夜,鑽研藥材藥效更是廢寢忘食。女神醫這個名頭, 是她自己掙來的,是她一寸一寸汗水與精血換來的。”
趙蠻姜小抿了一口杯中的酒,“嗯!阮姐姐也是我見過最好最溫柔的人, 也是對我最好最溫柔的人。”
衛旻拿起扇子敲她:“你有心醋我是吧!”
趙蠻姜此刻酒已經有些上頭了,紅著一張臉問:“你都要娶她了,還跟我爭甚麼?”
“我才懶得跟你爭。”衛旻一口悶掉杯中的酒,深吸口氣,“我日後會待她好的,往日裡缺的,都會補回來。”
趙蠻姜感覺自己的頭已經有些暈了,但是心情卻格外興奮,把杯盞裡的酒仰頭一飲而盡,“我也待她好。”
“呵,小蠻姜,日後也要嫁人的,怎麼待她好。”衛旻舉著杯子笑著問。
“嫁甚麼人!”剛剛那一杯喝的太急,趙蠻姜感覺舌頭有點不聽話了。“阮姐姐說了……我若……我若不喜歡,便不嫁。”
“都說‘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我聽說你還送了個香囊給慶之啊,怎麼,人家不喜歡你啊?”衛旻撿了幾顆豆子扔進嘴裡。
“甚麼……甚麼香囊,遙遙的……香囊,冰塊臉……不肯要。遙遙好難過……”趙蠻姜皺著眉,似乎在認真地思考,無意識撈著酒杯又灌了一口。
她送慶之香囊的事,早被她忘乾淨了。
“你不是喜歡慶之麼?”衛旻拿起扇子,歪著腦袋問。
“嗯?喜歡……甚麼……慶之。”趙蠻姜覺得頭越來越重了。“喜歡……慶之……”
“所以,小蠻姜,你要嫁給慶之?”衛旻一臉的調笑。
趙蠻姜本感覺自己身子已經坐不住了,使不上勁,聽到問話腦袋有一瞬間的清明,隨即答道:“不,沒有。”
“你可不能喜歡慶之,也不能嫁給他,知道嗎?”
趙蠻姜緩緩趴到了桌上,閉著眼睛喃喃地說,“你……你和易……一樣……嗝,自以為是……故作……高深……”
衛旻看著趴在桌上沉沉睡去的趙蠻姜,輕輕地搖頭,然後給自己的杯子斟滿酒,仰頭一飲而盡。
“那等你真知道了,就該要難受咯!”
衛旻掂了掂酒罈裡剩下的酒,還剩下不少,打算等喝完了再送趙蠻姜回去。
但還沒等到喝完,就等來了尋過來的易長決。
“你倒是有分寸,帶她喝酒?”易長決看著眼前的場景,冷著臉質問衛旻。
“這可不賴我啊!”衛旻舉著手以示無辜,“是你們家小蠻姜讓我喝的。”
易長決臉色又冷了幾分,“她才幾歲,懂甚麼?”
“她都快十七了,阿決,有些人家的女兒這麼大都嫁人了。而且……”衛旻故作神秘地湊到易長決眼前,“她剛跟我討論,要嫁甚麼人呢。”
易長決抬起眼,直直地看著衛旻,眼神裡帶著透骨的冷。
衛旻被這目光凍得腳底生寒,忙撤回身子。“你也別這樣看著我,她剛還埋怨你呢!”
“埋怨我甚麼?”易長決問。
“說你……”衛旻賣起了關子,給自己重新斟滿,舉著酒杯玩味地看向他。
易長決擰起了眉,泛著明顯的不耐。
“說她那個同窗遙遙,喜歡你,還送你香囊,但是你不肯收。”
“這是能隨意收的東西麼?”
“阿決,人家姑娘心儀你許久,整個秋葉棠都看出來了。你不喜歡人家啊?”衛旻衛旻試探著問。
“不喜歡。”
“真夠直接啊!”衛旻搖了搖頭,“所以小蠻姜埋怨呀,不解風情,這麼直接,傷了人家姑娘的心。”
易長決思忖了片刻,想起甚麼,“她那日跟我吵,說我不好好跟那個遙遙說話,原來就是為這個。”
“虧得你記性好!”衛旻笑著站起來,就著趙蠻姜喝過的杯子,給他也倒了杯酒,遞給他接著說,“我可還好好勸誡了一番,讓她不要嫁給慶之。”
“不用你勸誡。”
易長決一口飲盡衛旻倒給他的酒,放下杯子,彎下身去抱醉倒在一旁的趙蠻姜。被抱起的人無意識地往他懷裡縮了縮,習慣性地去找一個舒服的位置。
易長決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人,定了定神,抱著人轉身準備下樓。
還沒走兩步,他忽然站定,不回頭地對身後的人說:
“她不會嫁給慶之的。”
衛旻聞言收斂了笑容,有一瞬間怔愣,看著眼前抱著人走的易長決的背影,突然覺得有些不妙。
他錘了錘自己的腦袋,試圖清醒一下,是自己也喝多了麼?
——他恍然似乎看見,易長決抱著趙蠻姜時,身上散發著那種猛獸對自己獵物的絕對獨佔欲。
只是這頭猛獸似乎又被拴上了禁忌的鐵鏈,顯得危險卻又剋制。
“哼哼哼——”趙蠻姜不知甚麼時候醒了過來,抬眼朝易長決詭異地哼笑。“易,是你啊。”
“小小年紀,喝甚麼酒。”易長決垂眸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說。
“不小了!都說我還小,我長大了……”趙蠻姜在他懷裡不安地動了動,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痴痴地說,“這裡,也不小了。阮姐姐以前說……這裡長大了,我就……長大了。”
易長決一時語塞,隨即不打算理這個醉鬼,抱著她繼續往前走。
“我明明都長大了……為甚麼你……還要把我當……小孩子……甚麼都嗝……不告訴我……”喝醉的趙蠻姜開始無理取鬧。
“你長大了嗎?”趙蠻姜說著,手又胡亂地去摸易長決的胸口,一片平坦。然後她悵然若失地說,“哦,你是……平的……還沒長大……你不知道……”
易長決差點一腳踩空,他定了定心神,垂首朝懷裡亂摸的人道:
“不要鬧!”
趙蠻姜的手還在她胸口一下下地劃拉:“你都……沒長大,還要……嗝……來管我……”
易長決伸長了抱著她上半身的那隻胳膊,直接環過她,按住了在自己懷裡到四處作亂的手。
他的骨架寬闊,指節修長,他收了收那隻手,一把扣住她兩個手腕。
“哼哼哼——”趙蠻姜覺得不太舒服,手開始掙扎,“你又抓疼我了。”
易長決只得放開,繼續輕抱著她。
“你是……冰塊臉!”趙蠻姜的手輕輕地點著易長決的下巴,發現他下巴殘留的點點鬍渣略略有些扎手,頓時覺著有些好玩,又點了兩下。
“別玩了。”易長決擰著眉,不耐煩地看著她,卻也沒再製住她的手。
他身上開始起了一些無名的火氣,往回走的步子加快了些。
趙蠻姜沒聽到似的,手漸漸滑到他的突出喉結上,又像發現甚麼新奇的事物,食指輕輕在上面點了點。
喉結迅速滑動了兩下。
她更覺得的有意思了,開始一下下地去逗弄這個有趣的玩具。
易長決倏地站住了。眼神直直地困鎖住懷裡的人,裡面不再是平日裡幽深的冷,而透著一股危險的灼熱。
可此刻的她完全不懂得避閃,半睜著眼,大膽地承接著他眼裡叫囂的慾念。她那雙瀲灩橫波的濃黑眼眸裡,滿是懵懂的天真。
可越是天真,越是讓人無法直視。
“趙蠻姜,你乖一點,不要鬧好嗎?馬上就到家了。”易長決強壓著自己的情緒,啞著聲音輕柔地對她說。
趙蠻姜聞言像只被順毛摸了的貓,收了手,甜甜地笑起來,“好,我乖乖的,回家。”
易長決長舒一口氣,穩了穩自己亂掉的呼吸,不再看她,加快了回去的腳步。短暫的一路走的無比煎熬。
直到送到她房裡,才發覺她不知何時又睡著了。
他把她放回床上,隨意扯過被子幫她蓋上,便匆匆回了主屋。
可這一夜,易長決睡的並不安穩。
他做過許多的夢,也夢到過許多人和事。父母,兄長,師父,孫先生……童年的,少年的,長大後的……
可無論夢到甚麼時期的甚麼人和事,他每每都像一個事不關己的局外人,走馬觀花,冷眼旁觀。
可今夜的夢裡,他進到了一個掛滿紗帳的屋子。似乎有甚麼指引著他,掀開一層層紗帳往前搜尋。
直到他看見了一個坐在浴桶裡的背影。
沐浴的人掬起一捧水澆在肩上,水珠在細滑的面板上滾過,留下淡淡的水跡。
他還在緩步向前。
然後,他看見沐浴的人撩開後背披散著的長髮。
光裸瓷白的脊背上,一根紅線從蝴蝶骨中央,延伸往下,淹沒在輕輕盪漾的水波中。
夢裡的他第一次沒有做看客,而是向她伸出了手……
作者有話說:有小天使看到這裡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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