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抱怨 “若是有緣,我們再會。”
“等我?有甚麼事嗎?”趙蠻姜疑惑道。
“你方便讓外邊接你的人多等等麼, 我想和你說會兒話。”遙遙神色遲疑。
“好說,我們先邊走邊說,出去我跟他們說一聲。”趙蠻姜收著收拾好了東西, 站了起來。
謝心遙挽上了她的手,“嗯, 先走吧。”
“你來書院的次數越發少了, 好長時間不見你, 怪想你的。”趙蠻姜蹭了蹭遙遙的肩膀, 撒著嬌。
“蠻姜,我之後,可能不來書院了。”謝心遙試探著說,小心地看著蠻姜的臉色。
“啊?為甚麼!”趙蠻姜彈起身,瞪大了眼睛看著遙遙。
“因為……因為……”謝心遙吞吞吐吐地說,“我……我要嫁人了。”
趙蠻姜的腦子立馬開了鍋, “嫁給誰?你不是……”
謝心遙悽然一笑,“是啊,你也都知道, 我心裡喜歡的人是誰。但是這又如何呢?父母之命難違, 我還能到書院裡這樣跟你說這些,已經是對我莫大的寬容了。”
“那你……要嫁給你不喜歡的人了嗎?”趙蠻姜扶著謝心遙的肩膀, 小心翼翼地問。
“是王知丞家的外孫, 姓李,父親說也是一表人才儀表堂堂,不算虧待了我。沒有喜歡不喜歡, 我今年十七,到了該嫁人的年紀了。”謝心遙的嘴角勉強扯起笑意。
“你若真不想嫁,你父母怎可以逼迫你。”趙蠻姜有些著急。
“蠻姜, 你還這麼天真,真好。”謝心遙說著,眼裡開始蓄滿了淚水,聲音也帶上了哭腔,“我當然不想嫁,但是如若他對我哪怕是有半點情義,且不說情義,哪怕只是情面,我拼了命也要跟父親犟到底的。但是蠻姜,這種事勉強不來的,我認命了。”
看著眼淚如斷線珠子一般落的謝心遙,趙蠻姜的心揪揪地疼,她輕輕擁住遙遙,安慰道,“遙遙,別哭,你未來的夫君,指不定比那個冷心冷情的冰塊臉要強上百倍呢!”
趙蠻姜雖是個睚眥必報的性子,但也分外護短。被她圈進來的人,她都好好放在心上護著。
謝心遙勾了勾嘴角,試圖做出一個笑,還是失敗了,她不答話,止住了眼淚,默默地伏在趙蠻姜肩上發呆。
趙蠻姜想到白天慶之的戰友夫人說的話,思緒百轉千回,她喃喃地問謝心遙:“遙遙,你說,為甚麼會喜歡一個人呢?平白惹這些煩心事。”
謝心遙緩緩直起身,拿帕子擦了擦眼淚,強笑道:“你莫不是有喜歡的人了吧?聽說是慶之回來了,這幾日都是他來尋你?”
趙蠻姜一時被哽住了,半晌才清了清嗓子答道:“是慶之,但是……”
“他對你有意?”謝心遙繼續問道。
這下又難住趙蠻姜,皺著眉道,“好像——是的吧,我也不知道。”
“那你對他呢?”
“我可不要嫁他!”趙蠻姜反駁道,“我不會離開阮姐姐的。”
“蠻姜啊,你不會跟你阮姐姐過一輩子,聽說她也要嫁人了吧……”遙遙輕撫著趙蠻姜的臉,輕輕扯出一個微笑。“但是你同我不一樣,要選個你中意的。”
趙蠻姜沉默了,她思考了許久才開口,“遙遙,我同你不一樣,我身邊重要的人不多,所以我得留住。阮姐姐嫁的是衛旻哥哥,她還是會留在秋葉棠。只要她在秋葉棠,我就會在。我不傻,我知道,她這是世上最疼愛我的!至於我中意的,他若不疼我,我中意他甚麼!”
謝心遙輕輕點了點趙蠻姜的頭,無奈地說。“蠻姜,你今年也十六了,別像個孩子似的,你日後便知,中意誰,不是你我能控制的,哪能那麼容易管住自己的心呢。
女子的婚姻是大事,雖說希望你將來能嫁個合心意的,但終究世事無常,人心難測,如若不能如願,也希望你嫁個可靠些的人,所以你要擦明心鏡……”
就在此時,趙蠻姜聽到葉瀾的聲音。
“姜姐,你怎麼這麼久還不出去啊!我們都等好久了!”
趙蠻姜感覺握著她手的謝心遙明顯僵住了,她忙回過頭,看葉瀾背後,那張熟悉的冰塊臉正大步往這邊走來。
是易長決。
他怎麼來了?這是易長決第一次來書院裡接她。
“回去了。”易長決冷冷地開口,他帶著周圍的空氣似乎都涼下來。
“我剛和遙遙說了會兒話,就要走的。”趙蠻姜因為謝心遙的事情,看著易長決心裡有隱隱的敵意,不耐煩地答。
“易公子,”謝心遙對著易長決規矩地行禮,端正地沒有一絲差錯,“難得看你親自過來接妹妹。”
只是看著他的眼神裡,掖著幽深的情緒。
“嗯,帶她回去還有些事,你們日後再敘。”易長決說罷,拉著趙蠻姜的手腕就往外走。
“別拉我!”趙蠻姜一邊掙扎著抽回手,一邊回頭看身後的謝心遙。
這會兒日頭不高了,被一片厚厚的陰雲擋了大半,只從那朵雲周遭裂開幾束光,折在她臉上,忽明忽暗,顯得有些淒涼。
“易公子!”謝心遙突然往前走了兩步,喊了一聲。
易長決回首,看了看她。
謝心遙似乎對自己的唐突感到意外,愣了一愣後,才緩緩笑著開口,“若是有緣,我們再會。”
“嗯,再會。”易長決淡淡應聲,然後拖著趙蠻姜繼續往外走。
謝心遙看著他們的背影,心裡透著重重的無力感,抬眼看了眼天際的被陰雲遮全了的日頭,胸口也似乎被一團雲堵住,悶悶的,讓呼吸都有些艱澀。
易長決一把把趙蠻姜塞進車裡,吩咐了年祺駕車出發,然後彎腰也進了馬車。
“你很失禮,為甚麼不好好跟遙遙說話!”易長決一進馬車,趙蠻姜就質問道。
她心疼謝心遙,但是卻無從理論,壓抑著胸口難受,急需發洩出來。
“我有好好說話。”易長決淡淡回道。
“你沒有。”趙蠻姜開始執拗。
易長決也不打算跟她胡鬧,開門見山地問:“你這幾天是不是跟慶之出去玩了?”
趙蠻姜騰起的氣焰一瞬間被掐滅了。
“啊!姜姐你這幾天都出去玩了啊?你都不帶上我!”葉瀾聽到他們的對話,掀開馬車簾子,伸著腦袋問道。
“好好駕車。”易長決橫了一眼葉瀾,他默默閉上嘴放下簾子。
“你說話。”易長決緊盯著趙蠻姜的臉。
“是!”趙蠻姜自知理虧,但是也不想認錯,梗著脖子看向一邊。
“我跟你說過甚麼?”易長決擰著眉問。
“我又沒答應你。”趙蠻姜狡辯。
易長決的語調緩了下來:“你這樣也會害死慶之的,你既然喜歡他麼,就當是為他好。”
“到底是因為甚麼?你也不告訴我緣由,我就不該知道麼。”趙蠻姜也不想同他爭辯喜歡不喜歡了,只覺得煩悶。
“不要再見他了,聽話。”易長決覺得有些無力,他儘量壓抑著語氣,倒是有了些似有若無的溫柔。
“以後不會了。”趙蠻姜見他態度軟了,也不再梗著,學他冷著一張臉,淡淡地答道。
馬車像是硌到了塊石頭,重重地顛簸了一下,趙蠻姜忙伸手抓住馬車窗欞。
易長決抬眼看到她露出的小臂,剛剛抓她上馬車的時候,力氣似乎大了些,這會兒已經有了幾個紅紅的指印。
“手疼麼?”
“不用你管!”趙蠻姜彆扭地放下手,用衣袖蓋住指印。
昏暗的馬車廂裡,易長決長久注視著那隻剛剛被他捏過的手腕。明明已經被衣袖遮住了,但他卻似乎能看到白皙的手腕上,漸漸浮起的青紫痕跡。
他有些失控了。
一路上彆扭又尷尬著,幾人回了秋葉棠。
晚飯趙蠻姜沒吃多少,草草地擱了筷子,回了院子,在屋裡坐著。
阮久青看著實在放心不下,還是來了東南三院,敲了她的門。
“阿姜——我可以進來嗎?”阮久青站在門外問。
趙蠻姜本坐在几案前生著悶氣,聽到阮久青的聲音,忙去開門。“阮姐姐!”
“阿姜,你這些天都沒有好好吃飯,我還是有些不放心,到底是發生甚麼了,可以跟我說說嗎?”阮久青一邊說著,一邊牽著趙蠻姜到榻上坐下。
趙蠻姜苦著臉,“太煩了,我不知從何說起。”
“那就慢慢說,我陪著你。”阮久青溫柔地說。
趙蠻姜彎下身抱住阮久青的腰,臉埋在她胸口,“阮姐姐,遙遙要嫁人了。”
不知為何,在阮久青懷裡,她壓抑了好久的情緒像突然找到了宣洩口,說著說著,眼裡開始泛酸:“遙遙要嫁給一個她不喜歡的人了。她喜歡誰不好,要去喜歡易那個冷血又無情的冰塊臉。”
“他不讓我跟慶之玩,他說我會害了慶之。可是我甚麼都沒有做錯,我不懂我為甚麼會害慶之。但是,他也甚麼都不說,就只會命令,只會讓我聽話,哪有人這麼說話的。他又不是皇帝,還當自己在下聖旨……”
“還有……我今日聽說,慶之想跟我提親。但是我不想嫁給他,我也不想離開秋葉棠,不想離開你。還有我拒絕慶之的話,萬一她遙遙一樣難過怎麼辦。遙遙今天好難過啊,我都看出來了,因為易長決那根冰木頭今日甚至沒有好好同她說一句話。”
“還有他今天拽我的手,用了好大好大的力氣,我的手現在都青了,好疼啊……”
趙蠻姜腦袋裡思緒萬千,說的話也顛三倒四,她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說清楚,也顧不上阮久青有沒有聽明白,便想到甚麼就胡說一氣。
核心主旨就是抱怨易長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