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遇險 “別回頭,快跑!”
趙蠻姜被他從被窩裡拽出來,一手被他攥在手裡,一手被迫撐在床上,她的腦子混沌了一瞬,剛醒來那抹虛假的溫情似乎還殘有餘溫,導致她一時調整不好該拿甚麼表情應對他。
最終,她的眼神聚焦到那副圖上,仔細地辨認,才反應過來有些眼熟。
不能怪趙蠻姜不認識,那枚圓球髒兮兮的,被她藏在衣襟裡,謹慎又小心,也很少拿出來看。
“我脖子上戴的……”她仰著頭答道。
“然後呢?還有哪裡見過?”
趙蠻姜搖搖頭,她是真的不知道,“沒有了。”
“你戴的東西哪裡來的?”
“我孃親給的……”
又是這個答案,易長決聞言鬆開了她,原本也沒有指望問出太多,他將紙張折進懷裡,轉身回到書案邊,不再理她。
趙蠻姜躺回溫軟的被褥裡,呆愣愣的看著帳頂。離開蓮花街遇到的人,給她糖糕的小販,幫她看傷的老大夫,借住的農戶……他們都是暖的。只有離她咫尺的那個人,他是冷的。
為甚麼他是冷的!
還未來得及追索自己這莫名其妙來的執念,轉眼又落入了夢鄉。
次日易長決醒的很早,天還沒亮,他打算趁小孩沒醒,獨自出一趟門。
他同店小二打聽到這邊城東的早市有賣馬匹,在啟程去城東買馬之後,去了趟當鋪。
小孩身上的兩樣東西都過於可疑,而黑球太過於詭異,易長決不敢貿然打探,便想去當鋪試一試那把匕首的虛實。
出於謹慎,他還是戴了頂遮去面容的斗笠。
然而掌櫃看到那柄匕首後明顯在掩飾表情裡的不自然,似乎還想拖留住他。
易長決一向敏銳,很快覺察有些異樣,便隨意找了個藉口便迅速離開了。
回到客棧,看著另一張床上還睡著的趙蠻姜,就算是蓋著被子也是那樣縮成一團。眉頭輕輕蹙著,嘴巴微微翹起,看起來像極了是在任性著向人撒嬌。
她身體雖然沒有好全,但是燒退了,也沒甚麼大礙。
易長決敲了敲她的床沿,她才悠悠轉醒。混沌的意識還沒有回籠,看到在床側的人,迷瞪著一雙眼睛看向他。
易長決瞟了一眼她:“起來走了,這裡不能久留。”
趙蠻姜也沒有磨蹭,很快收拾好了。
而看著他走向客棧邊上繫著的那匹馬,有些驚訝地開口:“你哪裡弄來的……”
沒等人回答,又補了一句:”我可不會騎馬。”
但易長決也不多說甚麼,翻身利落地上了馬,然後俯下身一把扯起她後背上的衣服,不費勁地把她拎起來跨坐在了自己身後。
整個動作一氣呵成,都沒給趙蠻姜太多反應的時間。
“抓緊我,摔下去會死。”易長決冷聲交代完,背後的人便嚇得立馬摟緊了他。他輕踢了踢馬腹,拽著韁繩,御馬疾馳而去。
趙蠻姜從來沒有想象過自己還有要騎馬的這一天,以前在珅城街上看到那些王公貴族高官將領之類,騎著高頭大馬在街上招搖過市,那些人彷彿那和自己不屬於一個世界。
而現在,這兩個世界因為眼前這個人重疊在一起。
趙蠻姜緊緊地抱緊易長決,臉貼著他的後背,聽見不知是誰的心跳,伴隨著雜亂的馬蹄聲,撲通,撲通,撲通……一直蔓延到遠方。
*
有了馬匹之後的腳程快了許多,連著趕了好幾日的路,趙蠻姜猜想著是不是快到目的地了。
天色漸晚,附近沒有村莊也沒有城鎮,看樣子又要露宿一晚了。
趙蠻姜這幾日一直都沒能和易長決說幾句話,他總是冷著一張臉,不怎麼理人。
不過趙蠻姜倒是被易長決養得有了那麼些“嬌氣”,有客棧睡時趙蠻姜會睡得特別好,但是像現在這樣露宿野外的話,隔天可能會落枕。
跟著易長決趕路的這幾日裡,趙蠻姜不用吃完一頓去發愁下一頓有沒有著落,不會像在蓮花街的時候,要擔心有人來收她“租子”,不會因為摸“魚”被抓捱打。
她甚至不像最開始那般瘦削,臉色也日漸紅潤。
趙蠻姜開始有點貪念這種生活了。
就算風餐露宿,就算眼前的人依舊冷漠,對她而言,也是無比安穩的好日子了。
他們坐在火堆邊上,趙蠻姜試探著開口:“是不是快到你要去的地方了?”
“嗯。”易長決的口氣不冷不熱。
“是甚麼地方?”
易長決凝眉望了望遠方,“桑城。”
“為甚麼要去桑城”
“回去。”
“我遇到你的時候,不是在珅城邊上嗎?”
“……”
“你去珅城做甚麼,和桑城比起來,哪裡更好啊?”
“……”
“你還沒告訴我你是誰,叫甚麼?”
易長決最終不耐煩地看向她:“你在審問我?”
趙蠻姜悻悻地住了嘴,她很想和易長決多說點甚麼,關於他們即將前往的那座城池,對未知的一切,她都充滿了好奇。
野外的夜裡並不那麼安靜,滿耳是初夏的蛙聲和蟲鳴,偶爾還有一些野獸的吼叫。趙蠻姜往易長決身旁挪了挪,又覺得不敢靠太近,來來回回騰挪著。
易長決有點被她吵得有點惱:“怕的話睡到這邊。”
趙蠻姜聞言如蒙大赦,小心翼翼地爬到他的那一側,安心地睡下了。
夜很深的時候,趙蠻姜似夢似真聽到兵器的碰撞聲,來不及睜眼,就被人一把提了起來,摟進懷裡。
她頓時睡意全無。
而睜開眼睛她也被眼前這架勢嚇住了,一大群蒙面的人將他們團團圍住,手上的兵器在夜裡閃著寒光。
看來這些人應當追蹤他們有幾天了。易長決暗自思忖,而眼前的小鬼讓自己分了心,居然沒有絲毫察覺。要不是自己睡覺都警覺,可能現在已經死在這些人劍下了。
對峙沒多久,那群亡命之徒便一股腦衝過來,一個個身手不凡。易長決劍勢如虹,鋒芒凌厲兇狠。但他一方面要護住懷裡的人,另一方面又要招架這一波接一波的攻擊,只能算勉強支撐。
光影閃爍間,趙蠻姜死死抱住易長決,注意力也不敢有絲毫放鬆。
她清楚此刻要想活命,就得牢牢抓緊身前的人。
不多時,混亂中有幾支的短箭飛過來——有人躲在暗處。如此一來,易長決這邊的局勢很快處於下風。
而正在此時,一支短箭從他身側飛過來,瞄準的是趙蠻姜。
易長決來不及阻擋,只來得及轉過身,將她更緊地摁進懷裡,而那支短劍擦過他的肩背,留下一道明顯的傷口。
隨即,這群人似乎找到了易長決的軟肋,攻勢都集中在了趙蠻姜身上,以致他需要花更多精力來護住懷裡的人。
易長決不得不邊打邊撤,身體已經被短箭擦傷了幾處,情況很是不利。
忽然,懷裡的人身體抽搐了一下,易長決敏銳地低頭看,發現她的腳踝處被一個黑衣人劃傷了。
很不妙的位置,不確定有沒有傷到筋骨。
他擰著眉,躍起後撤幾步,放下懷裡的人,一面迎擊攻過來的劍勢,一面急急命令道:“你跑,我擋一下,有沒有命活下來要靠你自己了。別拖累我!”
趙蠻姜很害怕,她不想先跑,總覺得那無盡的黑暗像一隻野獸對她張開了血盆大口,一旦失去他庇護,自己就會被撕碎吃掉。
“別回頭,快跑!”易長決喊完這句話,就停下後退的腳步,阻擋住繼續往前追的黑衣人。
趙蠻姜也知道自己別無選擇,甚至不敢多回頭看他一眼,忍著傷口的疼痛,拼了命地,一步一步往前跑。
密集的短箭瞄準了趙蠻姜逃跑的方向,易長決躍身而起,長劍砰砰作響,黑衣人卻不依不饒,掐著他的軟肋,步步逼近。
沒有了懷裡的累贅,他飛身旋起,劍光與血影織成了網,血色浸紅了他的眼睛,面前的人一個接一個地倒下。而此時,一支短箭閃電般穿過了黑暗與混亂,直直地紮在了他腰上。
易長決捂住傷口,眼裡迸出狠厲的殺意,提著劍,去尋短箭的來源……
趙蠻姜只是沒命地跑,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往哪跑,只是易長決說的不能回頭,她也就只能一直往前,不可以回頭。
她不想死。
天空有閃電撕開夜幕,接著隱隱的雷聲傳來,晴了數日的天空醞釀出了一場滂沱的大雨,嘩啦啦地澆在她身上。
趙蠻姜心裡很害怕,腦海裡閃過的全是血腥恐怖的畫面,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辦,躲在一叢深草裡面,抱著膝蓋瑟瑟發抖。
她曾經設想過很多種自己離開的情形,可能是趁他不備的逃離,可能是他一念寬容的饒恕……而現在,她可以跑了,可以一往無前自由地離開,可是趙蠻姜內心卻比當初差點被易長決掐死的那一刻還要慌亂。
一心只念著——他不要死。
夜越來越深,黑魆魆的夜色裡,連雨聲聽起來都詭譎而陰森。
趙蠻姜的腿因為蹲得太久有點麻木,腳踝上的傷口被雨水浸泡久了開始發白,全身溼透,風一吹,冷得直打顫。
她蹲坐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多動。
不知過了多久,天空漸漸泛白,雨也停了,周圍安靜得只有偶爾樹葉上水滴砸落的聲音。趙蠻姜慢慢站起來,往回走。腳麻得有點不受控制,她走得很慢,也很小心。
快到他們發生打鬥的地方時候,地上零零散散躺著幾個黑衣人的屍體。越往前走,屍體越來越多,血被雨水衝得流了滿地,像是一個修羅場。
但是,她沒找到易長決。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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