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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離開 “小姜,你要走,離開這裡。”

2026-04-03 作者:裝姜作蒜

第1章 離開 “小姜,你要走,離開這裡。”

“阿姜,別喊,我放開你。”

從頭頂上方傳來的嗓音一如從前那般深冷。

趙蠻姜呆愣了一瞬,四下一片冷寂,她聽見自己還在奔忙竄動的心跳聲,連同拉動胸腔的呼吸聲。

片刻後,她垂下眼眸,點了點頭。

身後的人緩緩放開了手。趙蠻姜迅速往門前跨了一步,手剛搭上門,一隻大手就越過她頭頂,抵在了門上。

趙蠻姜轉過身,仰頭對上那人居高臨下看她的眼神——像一口幽深的井,困鎖著她。

這是易長決。

可這怎麼能是易長決。

他該是那個冷心冷情對誰都不近人情的模樣,不該這般,陰鬼一樣纏著她。

趙蠻姜看見他眼裡絲毫不作掩藏的佔有慾,濃烈,且病態。

三年未見,易長決的眼神一寸寸地描摹著這張日夜夢魘裡折磨他的臉,內心升起一絲奇異的滿足。

但是,不夠,還不夠。

他的視線緩緩下移,落在那雙飽滿瑩潤的唇上。之前捂住她嘴的那隻手,後知後覺地感覺到些微的麻癢。

某些不該被提及的旖旎記憶也瞬間被點燃了。

他像是魔怔了一般,一手還抵在門上,一手扣住她的後頸,強制著她抬頭。

然後,吻了上去。

略微乾澀的唇碾過趙蠻姜的唇縫,舌尖強勢地抵過來,試圖闖入,進行下一步的侵略。

趙蠻姜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吻壓制得有些喘不過氣,在張嘴想喘息的間隙,被敵人鑽了空子。

霸道強勢氣息的長驅而入。

她險些站不住,閉上眼用力咬了下去,鐵鏽的血腥味很快瀰漫整個唇腔。

易長決終於放開些許,他眼底染上一層欲色,雙唇因沾上了鮮血,襯著原本玉質的一張臉顯得有些莫名的——

妖冶。

趙蠻姜強行扯回思緒,這可不是耽於美色的時候。

她將手抵在他胸口,用還帶著些喘的嗓音開口道:“不知昭王殿下漏夜造訪,所為何事?也不知您這是哪邊的規矩,藏在人寢殿門後偷襲,做出此等下流行徑。”

易長決聞言微微牽起嘴角,做出一個不帶溫度的笑容,“這麼快便知曉我的封號。阿姜,你很關注我。”

瘋子。

還不等趙蠻姜反駁,他抵在門上的手迅速下滑,停在她的腰側,將她一把撈起,抱著往寢殿內走。

趙蠻姜有點慌了,一點沒有白日裡端坐明堂的威嚴,一邊掙扎一邊質問:“易長決,你做甚麼?”

易長決把她放在床榻上,輕嗤一聲,“這些不都是你曾經想要做的麼?”

說完,傾身壓過來,再度覆上她的唇。

鼓譟的熱氣在床帳裡升騰起來,易長決完全無視了趙蠻姜的反抗,唇舌的侵佔愈發強勢。

趙蠻姜急促地呼吸著,身軀已完全軟下來,唯有橫在胸口的手還負隅頑抗。

罷了,又不是頭一回做。趙蠻姜自暴自棄地想。

正當她試圖攀上他的肩回應,壓在上方的人卻撐起了身子,黝黑深沉的目光罩著她。

他的指腹在她唇上輕輕摩挲了幾下,又俯身到她耳側,被慾望浸透的嗓音響在耳畔:

“這三年,我日日都在後悔,偃州城的甕城裡,我就不該那樣放你走。”

趙蠻姜一怔。

然後,他在她耳垂處輕吻了一下,直起身,“好睡,明日再來見你。”

說完,便迅速轉身走了。

西側間的窗戶響動了兩聲,四周又安靜下來。

趙蠻姜扯過被角,蒙在頭上,試圖掩蓋住這四處亂竄的心緒。

但易長決來這麼一遭,在她的內心猶如捲過山呼海嘯,原本還算平靜的海面掀起了駭浪,久久不得平息。

他是怎麼變成如今這幅模樣的?

昏昏沉沉,趙蠻姜記起八年前,同易長決的初遇……

——

圓月高懸。

一具臃腫肥胖的身軀搖搖晃晃地直起身,努力抬了下手似乎還想要去抓對面的人,但終於在一個趔趄之後,倒了下去。

他眉骨到太陽xue位置嵌著一把有些生鏽的柴刀,烏紅的血從刀下汩汩地流下來,糊了滿臉。一雙赤紅的眼睛被撐大,裡面的憤怒和殺意還沒有燃盡。

他死了。

趙蠻姜心臟還在狂亂地跳動,大口大口地喘息著,驚魂未定地坐在被撞散的柴堆邊上。

她今年十三歲,殺了一個人。

趙蠻姜開始一點一點整理這一切是怎樣發生的。

死的人叫瘋狗,是珅城蓮花街的混混頭子之一。

珅城是鏡國王都,繁盛,喧騰,舟車輻輳。

但在珅城高聳的南城牆外,沿著護城對岸的另一側騰挪出了一大塊地。上面凌亂地排布著一些茅草和塘泥拼湊的屋子,滿眼的殘壁裂瓦,千瘡百孔地漏著風雨。

這塊地明明緊貼著珅城,卻被南城牆與那條烏黑的護城河隔離成一明一暗的兩個區域。遠看上去,像是珅城的影子,逆著珅城的光亮,顯得終年陰暗又腐朽。

這裡就是蓮花街。

趙蠻姜也生活在這裡,同葉婆婆一起。

在蓮花街,盤踞著不少的混混,這裡沒有甚麼永恆的統治者,只有不變的弱肉強食的更疊。說起現下勢頭最盛的那些個混混頭子,瘋狗就是其中一個。

他是個五大三粗的膘肉男,賊眉鼠目,手段極其狠辣。

這些混混頭子把蓮花街分了地頭,凡是住在這個地頭上的人,都要給他們交“租子”。葉婆婆的屋子所在的地頭就被分給了瘋狗。

今日是交這一期租子的最後期限了。

“婆婆,我回來了,趕上了嗎?瘋狗來過了嗎?”趙蠻姜跑得上氣不接下氣,一回來衝屋裡趕。

剛進小院,趙蠻姜就剎住了腳步。原本簡陋的小院此刻一片狼藉,用木板做的門片兒飛去了一邊,爐子倒在地上,原本堆起的柴火被撞散,邊上躺著一把有些生鏽的柴刀。

趙蠻姜深一腳淺一腳地避開雜物,屋門半掩著,她抬手推門時發現手有些抖。

她深吸一口氣,抬步進去。

屋內的陳設被翻得亂作一團,原本躺在床上的葉婆婆此刻蜷在地上,一動不動,生死難辨。

趙蠻姜忙衝過去,跪在地上,輕輕推了推葉婆婆的肩膀:“婆婆,你怎麼了?是不是瘋狗來過了?”

葉婆婆緩緩睜開眼,吃力地回答:“小姜回來了啊,我沒事。”

“你別怕,我今天摸了大‘魚’,能交上‘租子’了。”趙蠻姜小心地試圖扶起葉婆婆,“婆婆,去床上躺著吧。”

今日珅城有熱鬧看,人潮擁擠,趙蠻姜摸“魚”也方便,她趁亂摸到了幾個厚實的錢袋。

趙蠻姜的手伸到葉婆婆的後背,但摸到一片溼熱。她垂眸看了一眼,手心裡是一抹溼紅。

是血。

“婆婆,你怎麼了,你怎麼流血了。”趙蠻姜有點慌了,聲音不由自主地發著顫。

葉婆婆只是艱難地轉過身,看向趙蠻姜。

久病讓她那副身體如同一段腐朽的枯木,她攥著趙蠻姜的手,骨瘦嶙峋的指節硌得她幼嫩的手隱隱泛疼,喑啞的聲音從喉嚨模糊地逸出來,幾不可聞。

她努力睜圓了眼睛,盯著趙蠻姜,嗓子裡艱難地磨出一句話:“小姜……你要走,離開這裡……”

她似乎還想說許許多多的話,卻只剩喉間不成調的氣音。渾濁的眸光一直死死盯著趙蠻姜,固執地不肯眨眼。

最後,那道光終於熄滅了。

“婆婆!”趙蠻姜頭腦嗡地一聲,像是瞬間被抽乾了思緒。

呆愣半晌後,眼睛迸發出嗜血的紅,腦海裡只剩一個念頭——

是瘋狗。我要殺了他!

恨意蓋過了悲慟,滿腔臌脹的情緒撐在胸口,幾乎要將她撕裂。

她沒有哭,強壓著那股燃燒的憤懣,拖著葉婆婆去了城外的一處山崗,簡單地安葬了。

等折騰完,已是深夜。

她拖著沉重步子回到小院。

堂亮的月光裡,一道人影立在院裡,身軀肥碩,行狀猥瑣。

趙蠻姜心頭一凜,瞬間清醒——是瘋狗。他居然又來了。

昨日裡,瘋狗從手下的小弟那聽來一句話:“凌香閣那邊,前段日子新進了幾個男娃養著。大哥不知道聽說過沒,男娃也有男娃的玩法……”

他想起趙蠻姜那雙尤其出挑的眼睛,頓時就起了歪念。白日裡藉著收租子過來,沒想到撲了個空。

他不死心,晚上又專程跑了一趟。

“這麼晚了,小畜生你這是去哪了?”瘋狗的聲音如同惡鬼低語,在前方響起。

趙蠻姜蜷了蜷有些發抖的手,抬腳走進院子,朝那人道:“我去珅城摸‘租子’去了,進屋拿給你。”

瘋狗不疑有他,跟著她邊走邊問:“小畜生你倒是個識趣的。你們家那個老不死的呢?屋裡怎麼沒瞧見?白日裡還不肯交代你去哪兒了……”

趙蠻姜心底的恨意迅速竄起,手攥緊成拳。她強壓著情緒,想去屋裡去找菜刀,便隨口應付道:“狗爺先在這兒等等,屋裡太黑太亂,我得找找。”

月光透過破舊的窗欞投進屋內,正好照在裡屋地上一灘暗色的血跡上。

瘋狗的眼神頓時一凝。

——那個老不死的說不定真死了。

“你這小畜生,在憋甚麼壞呢?”

瘋狗說著走上前,一把攥住趙蠻姜的肩頭,攔了她的去路。那雙眼睛在月色下閃著駭人的兇光。

趙蠻姜心下一慌——他察覺到甚麼了?但她不敢露怯,只得強穩住聲氣:“我能憋甚麼壞,就是想點個燈,好找東西。”

“還想騙老子……”瘋狗猛地扯過她的衣襟,將她拽到跟前。目光一垂,落在她頸間——那裡掛了顆黑色的小圓球,看不清是甚麼,只覺得詭異。

他正要伸手去扒,外層罩衣卻被扯鬆了些,露出底下纏著的白色綁帶。

瘋狗愣了一瞬,旋即反應過來。

“原來是個娘們兒!”他眼睛驟然亮了,像嗅著腥的野狗。“老子聞著味兒就知道,怪不得這麼騷!平日裡黃三兒就說你眼睛生得好……”

他抓著趙蠻姜的衣襟,言語也極盡猥褻,眼神不住地上下掃視著她的身體。

他攥著衣襟不放,言語極盡猥褻,眼神在她身上來回剮蹭。

那眼神似乎有實體,像一隻軟體的蛞蝓,黏膩地在她身上逡巡,然後在所過之處留下噁心的白跡。

趙蠻姜被盯得渾身發麻。她一手死死拽住衣襟,一邊掙著往後退。

瘋狗突然探手,一把扯住她的頭髮,往屋裡拖。

“啊——”

她慘叫一聲,額頭重重撞在桌角,眼前一陣發黑。

不能慌。她咬牙告訴自己,得想辦法。

餘光掃過跛腳桌——桌上有隻破碗,是葉婆婆吃完飯沒來得及收的。

“好,好,狗爺,我聽話……”她放緩了聲音,試著順著他,“您先別激動,我真就是點個燈,跑不了的。您讓我點個燈,行不行?”

她一邊說,一邊試著往桌子那邊挪。

“少給老子磨嘰!”瘋狗哪有耐心聽她周旋,一把將她搡進屋,“你閉嘴別亂叫,爺我保證給你留條命。”

說著上手就去扯她衣裳。

他力氣大,瘦小的趙蠻姜根本掙不開。她只能拼命往那張桌子掙扎,去夠上面的那隻破碗。

瘋狗嫌她掙扎著礙事,抬手一巴掌打在她臉上,她的身體也隨之往邊上撲倒。

而就是這一撲,她的手碰到了桌腿。

來不及多想,她迅速攀著桌子起身,猛地抓起那隻破碗,回身狠狠砸向瘋狗的腦袋。

碗當即就碎了。

瘋狗呆了一瞬,額頭上血流下來,糊進眼睛裡。

他很快站起來,有些不穩地晃了一晃。那張臉上迸出嗜血的殺意,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她。

而趙蠻姜原以為這拼盡力氣的一搏至少可以將他砸暈,沒想到並沒有成功。

她爬起來就往屋外跑。

瘋狗被那一下砸得頭暈,起身慢了半步,第一下沒抓住她,隨即踉蹌著追了出來。

院子一角堆著柴火,白日裡收拾過的——那邊上有把劈柴的刀。

趙蠻姜拼命往柴堆衝。

後背一緊,瘋狗的手扯住了她的衣裳。她死命一掙,“刺啦”一聲,衣襟撕裂,她整個人失重摔倒在地。

手邊摸到幾段木柴。她想也沒想,抓起來就朝他扔過去。

她心慌,手抖,扔的也沒準頭,被躲開了。

瘋狗已經撲上來,俯身攥住她的肩頭,又是重重一巴掌。

她被打得撲倒在地,眼前金星亂冒,幾乎昏過去。

她咬著牙,強撐著醒了醒神,手指在地上摸索——終於摸到那把有些生鏽的柴刀。

夜色很濃,但月光堂亮。

瘋狗在看到她拿到刀的一瞬間是想後退的,但是已經來不及了……趙蠻姜紅著眼睛,毫不猶豫地舉起刀,使盡全身力氣迅速地朝著他的頭猛砍下去。

正中太陽xue。

——就這樣,她殺了他。

趙蠻姜看著躺倒在地上的瘋狗,手還微微發著抖。

但是很快,她就平靜下來了。嘴角慢慢勾起一個暢快的笑。

她沒有多回味。轉身進屋,隨手收了幾件自己的衣裳。

出來時瞥見那具屍體,腳步一頓。

她蹲下身,在他身上摸索了一陣——沒有錢袋。只有一柄匕首,不像便宜貨,也不知是從哪裡偷搶來的。

她把匕首塞進包袱,起身就往外跑。

沒跑多遠,迎面撞上一個人。是黃三兒,瘋狗的手下。

但是趙蠻姜不敢多看他一眼,只埋頭拼命往前跑。

黃三兒也沒有追,他靠在一棵老槐樹上,看著趙蠻姜從眼前慌亂地跑開。待到她那小小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夜幕中,他才撐起身,往她的住處走去。

一路倉惶,趙蠻姜的耳畔只能聽見自己拉動胸腔的喘息聲。

她不認得路,也沒有方向,只是跌跌撞撞地跑著。腿腳漸漸像不是自己的了,全憑一口氣吊著,撐了一個多時辰。

終於,藉著迷濛的月光,看到前方一座廢棄的破廟。

她太累了。這一夜,奔忙得像被抽乾了所有力氣。她只想找個地方,睡一覺。

趙蠻姜站在廟前打量——主屋橫樑已斷,半邊屋頂塌陷,瓦片碎了一地。正中間一座蓮臺被碎瓦埋了大半,看不清供的是甚麼神佛。

往裡走兩步,一股濃重的黴腐味撲面而來。裡屋有一張破舊的床,和一個結滿蜘蛛網的櫃子。她捏著鼻子退出來,在主屋尋了個角落,把碎瓦片隨意撥開,打算就睡在這兒。

開啟包袱想找點甚麼墊一墊,月光正亮,照見那把從瘋狗身上摸來的匕首。

她拿起來端詳。

刀身上刻著別緻的紋樣,鑲嵌一顆紅色寶石,精緻好看。

不像是尋常人家的東西。

她看了一會兒,還是把包袱攏了攏,起身走進裡屋。抬手清了清櫃子上的蛛網,挪出勉強容身的空間,這才躺下去。

她睡的不安穩,也沒睡深,只覺得闔上眼沒多久,耳畔忽然傳來一陣響動——是腳步踩在碎瓦片上的聲音。

有人進來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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