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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我心悅你。”

2026-04-03 作者:南樓載酒

第47章 第 47 章 “我心悅你。”

李亭鳶雲裡霧裡地睜眼, 夜色昏昧,似曾相識的場景讓她剎那間回憶起三年前那夜。

所有的混沌在這一刻如同被冷風吹開的大霧。

就在他再度俯身的時候,她倏然瞪大眼睛, 猛地掙扎起來。

怎麼這麼像!又是這般的夢……可這次的夢為何這般真實?!

“嗚嗚嗚……放……放開我……爹爹……爹爹救我……”

李亭鳶掙扎得厲害,眼底的委屈與抗拒不加掩飾。

崔琢動作猛地停住, 額角青筋跳了跳, 神色卻漸漸軟了下來。

爹爹……

他撐起身子在上方定定凝視著她, 眼中的情緒複雜地流轉。

她的模樣實在可憐, 那聲爹爹像刺一般扎進崔琢心裡,讓他所有的欲//望和憤怒隨著那句話徹底熄滅了下去。

三年前,她尚且只是個剛及笄不久的小姑娘。

他就未曾給予她任何安全感。

崔琢閉了閉眼,深深呼吸了幾下,從她身上翻坐起來。

他坐到床邊,煩躁地揉按了幾下眉心, 手背青筋因隱忍凸起虯結著。

今日從宮中出來前,太子說的那些話仍歷歷在目。

如今局勢飄搖,崔家更是風口浪尖上的靶子。

崔琢喉嚨裡溢位一絲輕笑, 倘若當年之事再來一次呢?

崔家除了他, 還有誰能是第二個小叔?

身側的姑娘已經哭著哭著睡著了,泛紅的眼角還掛著一滴可憐兮兮的淚, 眉心輕輕蹙著, 不是抽噎兩聲。

崔琢靜靜看了她好半天,輕嘆一聲,替她將被子攏好, 起身走出了房門。

“爺……可是要叫水?”

崔吉安一早就在灶上備了水,見他出來,匆匆上前來。

崔琢淡淡睨了他一眼, 神情中滿是厭倦與疲憊:

“去打些冷水來,搬到隔壁,明日天亮前,派幾個嘴嚴的嬤嬤,將她送回清寧苑。”

崔吉安眉心挑了挑,暗暗抬頭看了眼自家主子明顯煩躁的神情,急忙應了聲是。

-

第二日李亭鳶醒來的時候,天光已經大亮。

窗戶外面溫暖的日光直直照射進來,鳥鳴聲真正,院中有僕婦在掃灑澆花。

李亭鳶愣在床上好半天,才反應過來自己如今是在清寧院中,這才捂著沉痛的腦袋從床上坐起來,皺眉“嘶”了聲。

昨日玉琳閣開業,她本就喝了不少酒,後來又應邀同沈晝他們一道飲酒。

她近日心情不佳,沈令儀一攛掇就跟著喝了不少。

後來她是怎麼回來的?

她搖了搖腦袋。

——昨夜的記憶就像徹底丟失了一般,甚麼也記不起來了。

她出聲喚芸香,喉嚨幹得像是黏在了一起,發出的聲音啞得像破風箱。

恰好此時芸香也端著一盆剛燒開的水進來,見她醒來,急忙將盆端到架子上放好,過來將人扶起來靠在引枕上。

“姑娘你可算醒了。”

“現下幾時了?”

李亭鳶口乾舌燥,宿醉後的腦袋還有些發懵,整個人看起來鈍鈍的。

“已經未時了呢,您可要用些飯?”

芸香倒了杯水給她。

李亭鳶接住喝了兩口,欲言又止地看她收拾被褥,猶豫了半天,還是開了口:

“那個……芸香……”

芸香:“姑娘怎麼了?”

李亭鳶一邊說,一邊悄悄觀察芸香的神色。

“昨夜……昨夜我是怎麼回來的?”

她輕咳一聲,語氣有些尷尬,畢竟她作為崔家的義女,喝醉酒到失去記憶,是一件極其不合規矩的事情。

倘若要是讓崔琢知道了,指不定要怎麼罰她呢。

芸香替她將被褥收拾好,笑道:

“姑娘放心,昨夜是世子爺派李嬤嬤她們將您接回來的。”

聽到“世子爺”三個字從芸香口中說出,李亭鳶猛地一震,如遭雷擊般定在了原地。崔、崔琢派人來接她回來的?

那她豈不是知道自己是去同沈晝他們出去了,還……還喝成那樣。

瞧見她的臉色不好,芸香笑道:

“姑娘別怕,這次李嬤嬤說了,說是世子爺吩咐,昨日玉琳閣開業,姑娘心情好,多飲了幾杯,此次便不罰了,只讓姑娘好生休息便好,只是……”

李亭鳶吞了吞口水,“只是甚麼?”

“只是世子爺說,今後姑娘不可再私自出去會見外男,有損府中形象,尤其是沈晝這般紈絝子弟,更是不許與其往來。”

李亭鳶回不過神來,慢悠悠點了點頭,神色不明地起身走到妝臺前。

一抬頭,瞧見鏡中的人,不由嚇了一跳。

——鏡中的自己面色蒼白,眼睛還有些微微紅腫,然而最令她感到詫異的,是在蒼白麵容上越發凸顯紅豔的……雙唇。

雖然口乾舌燥,但雙唇並不幹,反倒殷紅飽滿,像是……

她抿了下唇,一些混亂的記憶倏忽從腦海中劃過,快得捕捉不住。

但又似乎讓她意識到了甚麼。

她昨夜……好像被啃了。

李亭鳶倏地將唇捂住,看了眼身後淘帕子的芸香,心臟“砰砰”狂跳。

是誰。

昨夜她一共就見了沈氏兄妹兩人,總不能是沈令儀吧。

那不就、那不就只有沈晝了?!

她和沈晝酒後亂//性了?

不可能!

她方才起來的時候並未察覺到身體的異常。

那就是說……

她和沈晝……親嘴了?

“嗡”的一聲巨響在李亭鳶的腦海中炸開,緊接著一堆聲音七嘴八舌在腦子裡響了起來。

“完了完了,李亭鳶你完了……若是讓崔琢知道你和沈晝喝醉,還親嘴,你就完了!”

“不不不,不止是萬一崔琢知道,你這樣、你這樣下次如何有顏面見沈晝?”

“那崔琢到底知道不知道?”

“你該關心沈晝當時是清醒的,還是和你一樣喝醉了甚麼也記不住。”

這些聲音嘰嘰喳喳,吵得李亭鳶頭都要炸了,以至於芸香喊了她好幾聲,她才回過神來。

“小姐不舒服麼?怎麼臉色這麼白。”

李亭鳶不自在地抿著唇,搖了搖頭。

所幸她宿醉後此刻的樣子人不人鬼不鬼,芸香並未察覺她唇上的異常,若非她自己那些潛意識的混沌記憶突然竄了出來,恐怕她自己都要完全忘了昨夜之事。

李亭鳶把溼帕子叩在臉上,閉眼長嘆了一聲。

——她倒寧願方才甚麼也沒想起來。

這讓她今後如何出門見人。

她緩了片刻,稍稍冷靜了下來,才想起來問:

“昨夜是世子爺派人將我送回來,那世子爺自己呢,你可知道?”

芸香神色如常地回道:

“我聽張晟說世子爺這幾日公務繁忙,似乎……昨夜從宮中出來世子爺就出城辦事去了,直到此刻都未回來呢。”

聽她這麼說,李亭鳶的心稍稍放下來了一些。

還好還好,看來崔琢還不知道此事。

用過了午膳,李亭鳶又躺了會兒,就聽芸巧進來說,聞小姐想約她下午在花園喝茶。

李亭鳶這才想起,那夜她和崔琢吵架的時候,確實聽崔吉安說聞淑君來了府中。

只是這幾日她忙於鋪子上的事,並未見到她。

李亭鳶今日也不想見她。

不知怎的,聽到她的名字心裡就不好過,好似光是聞這個姓,就讓她想起那日在崔翁那裡受的羞辱。

她稍微收拾了下,起身準備去鋪子裡瞧瞧,邊出門邊對芸巧道:

“你去幫我回她一句,就說我今日鋪子新店開業第一天,事情比較多,不能陪她了,改日再敘。”

其實李亭鳶今日宿醉後頭還有些昏沉,本想在府中休息,現下也是為了躲開聞淑君,才出府。

她想了想,尋了條稍微偏僻些的路往府門口走。

正繞過一處迴廊,忽然聽見那邊石凳邊有人提起了自己父親的名字。

李亭鳶面色猛地一僵,腳步停了下來。

透過繁茂的花枝,能瞧出站著的那位是上次來請她去別莊的老侍者,坐著的,肯定就是崔翁了。

李亭鳶微微屏住呼吸,豎起耳朵,就聽崔翁嘆了聲:

“李文清那事,確實是崔家做的不夠地道,我瞧著他那姑娘是個乖巧懂事的,即便不能配崔琢,到時也給她尋個可靠的人家。”

李亭鳶攥著袖口的手蜷了蜷,像是身體裡的酒意還未代謝乾淨,情緒一下便不受控制地衝了上來。

雖然早就在崔琢那裡確認過,當初父親那件事是因他而起,但此刻聽崔翁親口說出來,她才真真切切地意識到這個事實。

她的眼眶一瞬間就泛了紅,掐在掌心的指節不斷收緊泛白,身子都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發抖。

芸香跟在李亭鳶身後,自然也聽到了這句話。

她看著她強行隱忍的背影,心裡也不知怎的跟著難過。

李亭鳶咬著牙在原地冷靜了好半天,才忍住想要上前去同崔翁對峙的衝動。

崔家對她的恩或是虧欠,早已分不清誰對誰錯,而她的教養又無法讓她去對一個七旬老人質問甚麼。

她深吸一口氣,眨了眨眼,轉身打算離開。

就在轉身的一瞬間,她聽見崔翁又嘆了聲氣,語意不明道:

“前日夜裡,崔琢對淑君做出那樣的事,到底也是我們家對不起聞家了。”

李亭鳶腳步一頓,盈在眼眶裡的淚到底忍不住落了下來。

她急忙微微仰頭,擦掉眼淚,咬牙切齒般嗤笑了聲。

從三年前做起的那場鏡花水月一樣的夢,此刻是該要醒來了。

李亭鳶到玉琳閣的時候,沒想到一個令她意想不到的人也來了玉琳閣。

那人一身素白色長衫,頭上僅簪了一支白玉簪,渾身上下素雅得過分,說不出的怪異。

不過整個人倒是瞧起來文質彬彬,甚至還帶著幾分書儒雅的卷氣。

她到的時候,他正在和李掌櫃說話。

起初她還以為他是來給自家娘子選料子的,卻不想那人看她進來,對李掌櫃問了句甚麼,李掌櫃略一頷首,他便徑直朝她走了過來。

“敢問……這位可就是玉琳閣的李東家?”

李亭鳶詫異地掃了李掌櫃一眼,重新看向男子:

“我就是,你是……”

男子對她行了一禮,略有些抱歉道:

“在下是陳泰的兒子,陳謙。”

陳泰的兒子陳謙?

李亭鳶腦子還沒反應過來,手比腦子快,像是怕他再跑了一般一把抓住陳謙的袖子,壓低了聲音質問道:

“我還沒找你們呢,你們倒是找上門了!欠我的布匹怎麼說?!”

那陳謙從前聽父親提起過這玉琳閣的女東家,說是一個動輒就哭鼻子的小丫頭,膽子小得很,誰想剛一上來她就這麼兇悍。

陳謙懵了一下,盯著她死攥著自己的手,又瞧瞧她被氣得泛紅的臉,忽然間唇角一動。

這麼多日因為父親的突然離去和家族錯綜複雜的關係等事,而被攪得焦頭爛額的心情,此刻像是忽然撥雲見日,有了一絲不一樣的情緒。

他收斂笑意,耐心解釋道:

“此事說來話長,我既來了,便是奔著處理事情來的,姑娘可否……先放開我?!”

陳謙說完,李亭鳶先是一愣,而後裝作若無其事地鬆開他的袖子,輕咳一聲,一本正經道:

“既如此,陳少東家裡面請。”

說著,她冷冷淡淡看了他一眼,率先轉身。

陳謙看著她裝模作樣的轉身,沒走出兩步就伸手悄悄往她自己臉頰上捏了一把的動作,忍不住輕笑出聲。

她昨夜喝酒了,宿醉來的。

陳謙自幼在商場上浸潤,對於酒水的味道本就異於常人敏感,她剛一過來他就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酒味。

不過她剛才那樣,還挺有趣,同父親說的嬌滴滴的小娘子,一點兒都不像。

陳謙同李亭鳶去了內室,用了小半個時辰,才將陳氏商行之所以違約這件事說清楚。

李亭鳶聽聞陳泰意外身故,也未再說甚麼,只勸他節哀。

“陳東家願意跟我合作我心感激,他如今過身,我不曾表示,既如此,此前因為交不出貨所造成的損失我也不欲追回。”

李亭鳶道:

“但在商言商,倘若陳少東家不曾調整家族經營策略,還願意同我繼續合作下去,那今後的分成,我要陳少東家再讓我半分利。”

陳謙瞧著她,“此事本就是我們陳家違約在先,就按東家所言,半分利。”

他起身道:

“此次拖欠的料子我已悉數按照約定送來,還額外按市場價兌付了拖欠的利息,那麼待我回去擬好日後合作的字據,再拿來讓東家過目。”

“成。”

李亭鳶起身將他向外送去,才剛走到門口,瞧見一道身影正走了進來。

兩人的視線猝不及防對上,李亭鳶腳下一個踉蹌,險些栽倒。

“當心!”

一旁的陳謙下意識將她扶住,李亭鳶對她尷尬笑了笑:

“我還有些事,就不遠送了,少東家自己回吧。”

陳謙沒說甚麼,看了眼門口的男人,對她告了辭。

陳謙一走,李亭鳶的尷尬勁兒就犯了,只覺得唇上火辣辣的。

她撓撓脖頸,捏捏袖口,就是不肯看對面之人。

直到沈晝一轉扇子,“嘖”了聲走進來,笑道:

“我來玉琳閣挑布料,怎麼,我這身份夠不上讓東家親自來招呼?”

“夠、夠得上。”

李亭鳶視線匆匆避開,“敢問沈公子,是為誰看,想看甚麼樣的料子?”

沈晝瞧著她倉皇的模樣,再看向她刻意塗了豔色唇脂的雙唇。

想起昨夜崔琢帶走她時的模樣,他眉峰一挑,似想到了甚麼一般,唇角的笑意慢慢落了下來。

他不動聲色地走到她面前,離得很近,還能隱隱察覺到她身上的一絲酒氣。

“昨夜睡得還好麼?”

沈晝笑道,語氣意味深長。

李亭鳶聞言只覺得一股激流迅速翻湧至頭頂,從臉頰到脖頸都染了微微的紅色。

她頷首:

“挺、挺好的,醉酒後甚麼也不記得了,幸虧沒做出甚麼無狀之舉讓沈公子看了笑話……”

說著,她還試探般悄悄看了眼他的神色。

沈晝猜到崔琢應當並未向她告知昨夜發生了甚麼,心裡不由冷笑一聲,面上不顯,扇了幾下扇子,故意曖昧不明道:

“笑話倒是沒看到,但是妹妹的酒品確實是不怎麼好的。”

李亭鳶眼睫飛快顫了幾下,耳根都紅了。

見她窘迫得不行,明顯順著他的話誤會了昨夜發生的事情,沈晝忽然心情大好,扇子一轉,笑道:

“心悅之人。”

“甚麼?”李亭鳶一愣。

沈晝道:

“東家不是問我給誰看料子麼,沈某自然是為自己心悅之人,東家為我挑幾匹吧。”

李亭鳶聽他這般一說,方才隱隱忐忑的心才放了下來。

——原來沈晝有心悅之人,那她之前的直覺定是錯了。

李亭鳶有些笑她自己自作多情。

而且他既然有心悅之人,想必昨夜之事他也會同她一樣守口如瓶。

李亭鳶這般想著,心裡輕鬆了不少,說起綢緞料子眼睛亮晶晶的:

“那沈公子可同我說說你心悅之人的身形、性格、喜歡的顏色、紋樣,平日裡的穿衣習慣等,我好替你挑選。”

沈晝看了她一眼:

“中等身高,身材偏纖細,膚白,喜歡淡紫色、海棠紋,穿襦裙,梳墜馬髻,頭上簪一支海棠步搖,戴白玉蘭點翠鑲金耳墜,是一莊鋪子的東家。”

如果說前面沈晝說的那些,李亭鳶還覺得和自己相似,直到他說到後面那些穿著打扮,李亭鳶在低頭看看自己的穿著,才剛放下的心有倏忽懸了起來。

“你……”

“亭鳶妹妹,你還沒看出來麼?”

沈晝湊上前來:

“我心悅你啊。”

李亭鳶臉上飛紅,神情慌亂,“沈、沈公子別說笑了。”

兩年前她救下他時,兩人被山洪困於山上五日五夜,期間還經歷了各種毒蟲猛獸,兩人互相幫扶打氣才活了下來。

可以說她同他算是有過過命的交情。

此刻聽他如此輕浮的將“心悅”二字說出來,李亭鳶很想像從前他夥同郭樊騷擾她時一樣,狠狠給他來一巴掌。

但又實在下不去手。

她尷尬笑了兩聲,下意識抿了抿唇,“你我二人並不合適。”

沈晝挑眉,依舊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眼神卻緊緊盯著她:

“哪裡就不合適了?比如呢?”

李亭鳶張了張嘴,還未來得及說話,一道冷冰冰的聲音從旁邊插了進來:

“比如……她的兄長不同意。”

兩人聞言神情都是一變,不約而同看向突然出現的崔琢。

沈晝的視線率先往崔琢的嘴唇上瞟過去一眼,一貫吊兒郎當的神情中狠厲一閃而過,冷笑道:

“你同不同意又如何,亭鳶妹妹如何想才最重要吧?”

被點到名的李亭鳶將頭微微側過去裝鵪鶉。

一則,今日聽崔翁說到那些事,她不是太想面對崔琢,二則……她生怕他發現自己嘴唇紅腫,而質問昨夜自己幹了甚麼。

偏偏她越降低存在感,偏偏那兩個男人就越不肯放過她。

只聽崔琢嗤笑了聲,對她道:

“今日在街上看到支簪子很適合妹妹,便買來了,妹妹不妨來試試?”

李亭鳶不想同他多說,一邊胡亂點頭一邊伸手去接:

“好,多謝兄……”

她的話還未說完,崔琢卻先一步躲開她的手,朝她邁出一步,伸手過來。

“別動,我給你戴上。”

他離她很近,身上仍是那股好聞的松木香,今日還多出了一股淡淡的薄荷味。

說話時,他清冷的氣息輕輕拂過她耳畔。

不知怎的,李亭鳶的心驀地飛速跳動了幾下,就好像……就好像昨夜她天旋地轉的時候,曾與他也捱得這樣近過。

而且那個被緊緊壓著的、被兇狠掠奪的場景,混混沌沌的倏然從腦海中劃過。

李亭鳶吞嚥了一下,岔開自己的想法,覺得她定是瘋了。

崔琢這樣清冷的一個人,即便那日蠱毒發作時都能剋制隱忍著,又怎麼可能對她那樣。

崔琢打從進來起,就一直注意著李亭鳶的一舉一動。

見她面上神情,便知她並不記得昨夜之事。

他微微眯了眯眼,緩緩將金簪一點一點插入她的髮髻間,然後在鬆手的時候,狀似不經意地,輕輕將她垂在頸後的頭髮連同後衣領撥開了些……

在看清那枚曖昧的紅痕時,沈晝垂在身側的手猛地一緊。

他見慣了風月場,如何能不知道,這樣曖昧的痕跡是在怎樣親密的情況下才能出現。

昨夜他二人不會真滾在一起了……

崔琢站在李亭鳶身後,視線越過她直直盯著沈晝。

“雲川不是說過,我同妹妹兄妹情深麼?那麼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實在抱歉,她的婚嫁,我偏偏就能做主。”

崔琢淡淡笑著,鬆了鬆領口,露出自己頸間同樣一枚紅痕。

冷厲的目光中第一次赤//裸//裸地暴露出不加掩飾的挑釁,和對李亭鳶的佔有慾。

沈晝咬了咬牙,見李亭鳶不明所以地看過來,他才收斂了神色,淡淡哼笑了聲:

“是麼?”

-

在鋪子裡待了沒一會兒,沈晝有事起身離開,李亭鳶也被崔琢叫著一起回了府。

在即將分開的路口,崔琢叫住了她。

李亭鳶繃著身子,緩緩挪到他面前,就聽他說出了兩人獨處後的第一句話:

“昨夜睡得好麼?”

李亭鳶:“……”

今日怎麼一個兩個見她都是這句話,所以她昨夜到底經歷了甚麼,不會真跟沈晝睡了,還被崔琢發現了吧?!

李亭鳶想死的心都有了。

不過既然他們都沒說破,她也決定裝不知,依舊是那副答案:

“挺好的,只是醉酒後甚麼也不記得了,幸虧沒做出甚麼無狀之舉。”

崔琢看著她,淡淡“嗯”了聲。

不知是不是李亭鳶的錯覺,總覺得他這句聲音裡夾雜著淡淡的笑意。

思及此,她頓覺毛骨悚然得厲害。

還未想明白他到底是何意,就聽崔琢繼續道:

“帶會兒用過晚膳,來我房裡,有事情交代你。”

李亭鳶詫異地看了他一眼,在他看過來前飛快壓下視線,猶豫著沒說話。

兩人對峙般靜靜站了許久。

終於在感覺他快要不耐地再度開口的時候,李亭鳶才匆匆敷衍道:

“知、知道了。”

大不了晚上裝病。

-

李亭鳶回去後,崔琢略一思索,徑直去了慈心堂。

崔母正在和張嬤嬤打趣,一見她來,立刻拉下一張臉,唉聲嘆氣起來:

“你來做甚麼?”

崔琢看了張嬤嬤一眼,張嬤嬤立刻會意,替他斟好茶後便招呼著眾人退了下去。

房門關緊,崔母略蹙眉上下掃視他一眼:

“可是崔家出甚麼事了?”

前夜淑君去找了明衡。

那丫頭本就是崔家人給明衡選中的未來妻室,那夜去找明衡時時間本太晚,但崔母覺得左右最近就會將二人之事定下來,也就沒說甚麼。

誰知二人怎麼在房中鬧了不愉快,明衡竟冷著臉將人趕了出來,還說甚麼今後不準踏入松月居半步這種話。

氣得淑君那丫頭跑來找她哭了半宿,直哭得她頭疼。

恰逢崔琢祖母祭日,崔翁也在府中,最後那淑君鬧得乾脆連老爺子都驚動了。

崔母一直沒機會問崔琢,那夜究竟發生了甚麼事,值得他這般很少喜怒形於色的人大動干戈。

崔琢沉思了一下,開口:

“如今睿王聯合靜姝公主及駙馬在邊關起事,母親,有些話兒子本不能說,但作為一家人,還是說出來您能有個心理準備。”

崔母心裡咯噔一聲。

她這幾年雖被兒子照顧的不理世事,但並不是不諳世事的孩童。

相反,她也是從世家大族出來的小姐,自小便對這些政事耳濡目染,當年同樣經歷過崔宴舟那次的變故。

所以對於沉穩如自己兒子這樣的人,能說出這種話意味著甚麼,她一清二楚。

崔母嚴肅道:

“你說就是。”

“陛下病重,恐就這一兩個月了。”

崔母倒抽一口涼氣,慌忙往四周看了眼。

崔琢又道:

“兒子過幾日要往河堰去一次,估摸著快則半月,慢則月餘,還望母親同祖父保重身子,另外府中之事也請母親能幫著主持大局。”

崔母連忙道:

“這是自然,我這就給雲州去信,你外祖母的壽辰,我晚回去幾日便是。”

“還有一事——”

崔琢頓住,手指在膝上敲了敲,似是有些猶豫。

崔母還從未見他在自己面前這般吞吞吐吐過,不由也跟著緊張起來,掌心都冒出了冷汗。

“還有……何事?”

崔琢抬頭看向崔母,眸中神思流轉,須臾,開口道:

“此次若兒子能順利回來,想娶妻。”

崔母聞言長舒一口氣,身子一下子就鬆了下來,拍了他一下嗔怪道:

“我當甚麼事呢!你要娶妻這是自然,聞家那邊我和你祖父早就已經……”

“兒子要娶的人,是李亭鳶。”

崔琢看著崔母,語氣分外平穩。

作者有話說:快到文案劇情啦!妹寶的紅痕是崔琢弄的,他自己的也是他弄的(小三做派,指指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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