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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跪下。”

2026-04-03 作者:南樓載酒

第34章 第 34 章 “跪下。”

李亭鳶的回答出乎所有人意料。

在場之人不由都愣了一下。

突然安靜下來的鋪子裡, 只有角落那一桌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嗤笑。

眾人循聲看過去,見是一位鶴姿昂藏的貴公子,不由朝他多看了幾眼。

李亭鳶躲在人群中, 在崔琢視線若無其事掃過來的時候,心虛地低頭摸了摸鼻尖。

不過眾人很快就忽略了角落裡的主僕二人, 只當是店鋪尋常的客人, 轉而繼續圍著李亭鳶。

陳泰問:

“你既不認識世子, 為何要突然提他的名號?”

李亭鳶覺得自己後脖頸涼颼颼的, 不禁下意識用手撫了兩下,故作鎮定道:

“自然是我有法子讓名動天下的崔大人,替我的小店提名,並親手設計店鋪的鎮店圖樣!到時只要將那圖樣略家包裝,必然引得京中小姐夫人競相購買。”

陳泰沒想到她還有這本事,態度半狐疑半認真:

“不知小姐到底是何出身, 當真能請得動世子大人?據說那位世子爺可是極重規矩,為人又清冷矜貴,怎可為你……題字?”

說著, 他又打量了她一遍。

李亭鳶感覺自己再不談妥, 背後都要被那道目光洞穿了。

她狠了狠心,故作姿態曖昧地用帕子掩了掩唇, 語氣中帶著一絲嬌羞:

“這東家就不便問了, 總之此事我能談妥。”

崔琢聽她說完,眯了眯眼,哼笑一聲。

李亭鳶假裝沒聽到, 湊到陳泰身邊,壓低了聲音,放出最後一擊:

“如今我那鋪子小, 誠心邀請東家入夥,倘若假以時日這生意做大,東家若是再想加入,可就難了……”

崔琢薄唇輕抿,面無表情地盯著鋪子中央被一眾男子圍在中間的姑娘,胸口猛地起伏了幾下。

末了,似是被氣笑了,微微一側首,胸腔裡溢位一聲短促的笑。

“崔吉安,收拾,回京。”

崔吉安一愣,匆忙跟上已經起身的崔琢,回頭看了一眼尚跟那群人聊得火熱的李亭鳶,湊到崔琢身邊壓低聲兒問道:

“主子、主子不等姑娘了?”

崔琢在門外猛地駐足,慢悠悠回頭看了崔吉安一眼。

“她那麼能耐,我看也未必就需要崔府的馬車才能回去。”

崔吉安:“……”

都說了,真談了您又不樂意。

這邊李亭鳶經過一番絞盡腦汁的談判,終於拿下了陳氏商行的生意,興沖沖地出了朝食店。

才剛一出去,她就愣住了。

環顧四周,陌生的環境裡竟未發現一輛馬車,就連崔琢和崔吉安也不見蹤影。

李亭鳶想起方才崔琢在自己身後那幾聲冷笑,後知後覺地感到一陣冷意。

就在她尋思著,是倒回去向陳泰借一輛馬車回京還是找個人問路回客棧的時候,蕭雲不知從何處竄了出來:

“姑娘請跟我走。”

李亭鳶被背後突然響起的聲音嚇了一跳,掩著胸口回頭看他。

“崔……兄長呢?”

蕭雲一言難盡地掃了她一眼:

“主子說了,姑娘能耐大,可以自己走回京城。”

李亭鳶撇撇嘴,怎麼從前沒發現那人那麼小心眼兒。

她哦了聲,若無其事道:

“咱們是回客棧,還是回京?”

蕭雲聞言,又一言難盡地看了她一眼,似乎覺得主子都生氣了她還跟沒事人一樣,這愚蠢的樣子簡直像找死……

半晌,他沉默的吐出兩個字,“客棧。”

李亭鳶點頭,跟在蕭雲身後往客棧走去。

一路上日頭初升,滿大街的鋪子陸續開張,到處都是欣欣向榮的景象。

李亭鳶的心情不由也跟著雀躍起來。

靠著自己努力千辛萬苦談成合作的喜悅和成就感,很快就衝散了對於崔琢生氣這件事的忐忑。

她甚至還有心思在客棧對面的糕點鋪子裡買了一盒桃花酥,這才慢悠悠地進了客棧。

凌晨他們到的時候,掌櫃的並未來得及給他們開房間,幾人都只是在某一個上房簡單洗漱了一下就去了碼頭。

這次回來,蕭雲直接將她領到了一個房間門口。

“姑娘進去吧。”

李亭鳶看了看四周。

見這間房間比之旁邊的都要清淨,離它最近的一間也在走廊對面,足以見得這間房子定是全客棧最貴環境最好的一間。

她心中滿意得不行,對他道了謝,想也沒想就推開門走了進去。

房間是一個套間,外面靠窗是一張巨大的書案,書案對面有一個軟榻,另一面則是幾張太師椅。

而房間南邊則立了一個屏風,屏風後想必就是臥房了。

整個房間佈置靜雅,寬敞而不失精緻,李亭鳶對於掌櫃的安排越發滿意了。

她將桃花酥放在榻几上,口中哼著小調兒,步履輕快地邊往內室走邊卸了頭上的髮簪,打算萬事先等她補覺起來再說。

然而才剛繞過屏風,乍然對上床榻邊坐著的男人幽深的視線時,她腳步一頓,口中的小調兒戛然而止。

手中的金釵“咣噹”一聲,掉在了地上。

“兄、兄長……”

“跪下。”

崔琢語氣冷厲而簡短,沒有一絲商量的餘地。

李亭鳶瞧見他手裡的鞭子,只覺得自己脖頸一涼,像是被猛獸噙住了咽喉一般,腿一軟,很沒骨氣地就跪坐在了他面前,訕笑了兩聲。

“兄長……”

崔琢眉目平靜地看著她,眼底的冷光晦暗不明。

“不認識我?”

崔琢起身,慢條斯理地走到李亭鳶身前,“卻能叫我為你的鋪子題字?”

“既然同我關係撇的那麼清,何故後來又說那些引人誤解的話?不如干脆說我崔琢是你的情郎算了。”

他冷笑一聲,將鞭子在手中繞了兩圈。

“準你談生意,你便是一頭扎進男人堆裡,同一群男人跑到食肆裡去談的?李亭鳶——”

崔琢繞到她身後,鞭子的手柄抵在她的後頸處:

“你膽子夠大。”

他的語氣分外平靜,平靜得令人有種山雨欲來的窒息感。

李亭鳶也是第一次知道,原來一個上位者擁有絕對掌控的力量時,威嚴是不需要透過憤怒來表達的。

他只是輕飄飄看你一眼,便能讓你恐懼臣服。

崔琢手裡的鞭子分明沒用力,她卻心驚肉跳。

彷彿下一刻,那手柄就能化成利刃,將她抹了脖子。

遲來的敬畏和恐懼,這才猶如潮水般洶湧地漫了上來。

她方才……的確出格了。

“不說話麼?”

崔琢自她身後緩緩俯下身子,手中抵著的鞭子也用了力。

男人清冷的氣息夾雜著絕對力量的壓迫感,瞬間襲來。

李亭鳶脊背驀地一僵,再也忍不住,睜著一雙溼漉漉的眼睛驀地回頭看他:

“兄……”

剩餘的音兒猝不及防地卡進喉嚨裡。

方才忘了他在自己背後俯身,此刻她這才發現,兩人捱得有多近。

近到他的呼吸沉沉地掠過她臉頰,近到她幾乎能看到他眼中驚恐羞懼的自己。

李亭鳶的心臟剎那間猛地一縮,渾身像是被火瞬間點燃。

燒得自己連思緒都混沌了,燒得只剩眼前那張近在咫尺的臉,和……

她的目光下移,定在那雙顏色偏淡的薄唇上。

李亭鳶眨了眨眼,嘴唇囁嚅,鬼使神差得近乎呢喃道:

“兄長……用早飯了麼?我買了桃花酥……”

等到話說出了口,她才猛地回神,險些將自己的舌頭咬掉。

她是瘋了嗎?她都在胡言亂語些甚麼?!

察覺到眼前男人氣息猛地一沉,李亭鳶急忙轉過身去將頭埋進胸口,規規矩矩跪著。

模樣要多恭敬有多恭敬。

崔琢盯著她快速扇動的濃密眼睫看了半晌,喉結一滾,眼皮下壓著緩緩直起身子,睥睨著她。

李亭鳶承受著頭頂如有實質的幽沉視線,紋絲不動。

良久,崔琢忽然氣笑了:

“既然你這麼愛吃,今日就將這些桃花酥全吃完了,我們再談,倘若吃不完——”

崔琢冷白遒勁的指腹緩慢摩挲了一下馬鞭金絲烏木的手柄,神情淡漠得不近人情:

“剩一個碎屑,一鞭。”

李亭鳶聞言眼睛一閉,心裡叫苦不疊。

那天早晨的那碗粥現下還叫她記憶尤深,那日她整整一天都沒吃飯,到了夜裡才將那粥消化完。

她小心翼翼吞了吞口水,試探著道:

“方才那桃花酥,是想著兄長愛吃,裡面……”

她指了指外面那張榻几上的桃花酥,“也有兄長的一份,兄長不妨嘗……”

“兩鞭。”

“……我這就吃。”

李亭鳶苦著一張臉從地上起來,走到外間,一眼就看見榻前大開的窗戶。

她回頭看了一眼,見崔琢並未跟上來,悄悄拿起兩塊兒桃花酥作勢就要往窗外扔。

然而手才剛抬起來,哪知裡間的男人視線像是會穿透一般,慢悠悠帶著氣定神閒的笑意,威脅道:

“你若是敢扔,我就讓蕭雲將那間鋪子所有的糕點都買回來。”

“……”

李亭鳶收回動作,訕訕地對著崔琢笑了下,“兄長誤會了,我就是拿起來看看。”

她邊咬了一口桃花酥,邊討好道:

“兄長雖說氣我與那群男人談生意的方式不妥,但我知兄長是關心我的安危……”

裡間崔琢沒說話。

等了等,李亭鳶見他沒動怒,便又探著頭挑眉試探道:

“那……鋪子的題字和圖樣……”

“你還有一刻鐘時間將這些糕點全部吃完。”

崔琢的聲音不輕不重,語氣淡淡的沒有一絲波瀾。

李亭鳶:“……”

方才也沒說規定了時間啊!

所幸李亭鳶這次出來沒帶太多銀錢,那桃花酥未買多少,方才又只顧著與陳東家談判,忘了吃東西。

此刻吃下去幾塊兒,倒是沒那日的白粥撐得慌。

只是……

她搖了搖眼前的水壺,空空的沒有一滴。

李亭鳶吞了吞乾澀的喉嚨,掃了內室一眼,見崔琢沒動靜,這才起身走到門口,小聲開了門。

崔吉安守在外間,見她出來,臉上立刻堆了笑意:

“姑娘需要甚麼?”

李亭鳶湊過去遞出水壺,壓低聲音:

“可否替我接壺水來,若是有山楂水便更好了。”

那水壺崔吉安倒是接過去了,不過只見他雙手一攏,水壺便消失在了他的袖子間。

崔吉安笑眯眯道:

“巧了不是,方才掌櫃的說有人往這客棧的井裡投了毒,今日全客棧都沒水。”

“……”

李亭鳶往樓下看去,大廳裡小二正給一桌客人倒茶。

她幽怨地看了崔吉安一眼,怎麼看怎麼覺得他臉上的笑透著幸災樂禍。

李亭鳶瞪著他,狠狠咬了口手裡的桃花酥,啪地一聲將門拍上。

六塊兒桃花酥終於在李亭鳶的努力下,趕在一刻鐘內吃完了。

她一邊捂著胸口狠狠吞了幾下幾乎快乾涸的口水,一邊站起身長舒一口氣將胃裡沉甸甸的糕點壓下去。

緩了緩,對著裡間試探著開口:

“兄長,吃、吃完了……”

過了片刻,裡間才傳來崔琢不鹹不淡的聲音,“嗯,進來。”

李亭鳶捏了捏拳,環顧了一圈兒四周,確定屋中再沒別的吃的了,這才心懷忐忑地重新走了進去。

崔琢背對著站在窗邊,一旁的方桌上放著鋪開的紙筆。

李亭鳶心中一喜,又不敢太過表現出來,壓著唇角低頭立在門口:

“兄長,你喚我。”

崔琢回頭,目光沉默地落在她的臉上,半晌,沉聲問道:

“可知錯了?”

“……知道了。”

李亭鳶其實一點兒也不覺得自己錯了,談生意本就不免要同男人打交道,商人逐利,不過都是為達目的的手段和方法罷了。

再給她一次機會,她還會這樣。

不過此刻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她認了錯,那桌上的題字和圖樣就是她的了。

李亭鳶正喜滋滋地想著,忽聞崔琢又問:

“同陳氏商行東家的字據立好了?”

“立好了立好了。”

說起這個李亭鳶就興奮。

趕忙將字據拿出來,遞到崔琢跟前,一臉等著被表揚的樣子,唇角勾著掩飾不住地喜悅。

崔琢掃了她一眼,勾唇輕笑了聲,抬起手將那字據接了過去。

然後李亭鳶便眼睜睜地看著崔琢將那字據慢條斯理地折起來收進了懷裡,連看都沒看一眼。

這……

她瞠目結舌地看看他胸口,又看看他,一副呆愣怔懵的樣子。

崔琢瞧著她的模樣,眼底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惡劣笑意,抬了抬唇角,語氣卻愈發溫良體貼:

“妹妹昨夜連夜趕路,不困麼?”

李亭鳶眨了眨眼,腦袋懵懵地順著他的話說,“是、是有點困。”

“那便回去補覺吧。”

崔琢笑道,神色如翩翩君子般光風霽月。

李亭鳶:“……回去?”

這不是她的房間麼?

崔琢好心提醒道:

“這裡,是我的房間,你的房間,在樓下。”

李亭鳶:“……”

難怪這房間佈置這般豪華清淨,原不是給她的。

“那……”

她惡狠狠地咬了咬唇,鼓起勇氣視線掃了眼鋪在桌上的紙:

“題字和圖樣……”

崔琢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好像這才記起那些紙筆一樣,略一挑眉,修長的雙指捏著那張紙舉到李亭鳶面前,笑得人畜無害:

“妹妹是說這個麼?方才我閒來無事寫的治水策論,妹妹可是要拿去學習?”

李亭鳶:“……”

也不知是一口氣堵在了胸口,還是方才那些吃下去的點心堵在了胸口。

李亭鳶咬牙切齒地盯著眼前那張字跡工整鋒利的紙張,狠狠做了兩個深呼吸,語氣悶悶的:

“不用了,兄長慢寫,亭鳶回去補眠了。”

說完,也不等崔琢再說話,氣鼓鼓地轉身快步離開了。

崔琢盯著李亭鳶的背影一直消失在門口,這才將方才揣進懷中那張字據拿出來,神情平靜地走到書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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