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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無情

2026-04-03 作者:流浪的貍貓

第20章 無情

不給你點教訓,你怕是一輩子也長不了記性

阿蓁鬆開韁繩, 連忙跑過去。

少年意識尚在,看見阿蓁,眸中閃過一絲驚喜, 但很快又落了下去,唇角泛起一絲自嘲般苦笑。

阿蓁憂心他傷勢,蹲下來大致檢視一遍,發現他有兩處較重的傷,一處在肩膀,一處在右腿。

肩上清晰可見野獸抓痕, 深可見骨,但並不致命,最致命的是大腿部傷口, 還在汩汩冒著血,而他這般虛弱正是因為失血過多。

阿蓁情也顧不得他能不能看懂,以快速的手勢告訴他不要擔心, 她會救他的。

小時候她經常和展哥哥一起進山採藥,知道不少急救措施, 裴冉雖然傷勢較重, 但勝在年輕體壯, 即使救治的話不會有大礙的。

當務之急是馬上止血。

她低頭攥起自己的一角裙角, 使勁撕扯, 無奈力氣太小, 再加上走了一路消耗太多體力, 根本使不上勁,俯身檢視裴冉身上, 發現他只帶了弓和箭, 並沒有刀劍匕首之類, 情急之下只能扯下自己裙帶,用最大的力氣緊緊綁縛在他大腿傷口上。

做完這些,她緊繃的神經才稍微放鬆,忽然想起了甚麼猛然回頭,見那匹小馬還在,正不安地刨著蹄子。

她長出一口氣,起身走過去,將小馬暫時拴在樹幹上。

遠處仍可聽見激烈的擂鼓聲,只要他們趕到那裡,就一定可以獲救。

她屏息凝神,仔細辨別了一下方位,最後確定的大致行動路線,連忙又跑回裴冉身邊,輕輕推了一下他的手臂。

他正闔著眸,睫毛因為痛苦微微顫著,阿蓁驀地愣了一下。

他和王爺長得,好生相像。

尤其是額頭和眉骨那裡,簡直一模一樣,以至於她都恍惚了一下,以為自己回到了幾天前,躺在榻上,身邊是王爺閉目淺睡的側顏。

先前因為少年總是笑,一副樂觀開朗的樣子,而王爺又總冷著臉,再不就是凶神惡煞,使得阿蓁見了那麼多次,也沒注意到他們之間的酷似,現在少年也面無表情,長眉緊蹙,合著的眼皮擋住了燦亮明媚的雙眸,便使得他們之間的酷肖,清晰無阻地展現在眼前。

阿蓁揉了揉了眼睛,正要定睛再看,少年卻已睜開了眼眸。

那雙琥珀色的瞳仁,沖淡了一切面容上的酷似,阿蓁忽然再也找不到那種酷肖的感覺了。

“阿蓁姐,謝謝你。”少年努力擠出一絲虛弱的笑,“其實你可以不管我的,也許我死在這裡,對誰都好。”

阿蓁連忙擺手,制止了他自暴自棄的言論。

人無論怎樣,都要努力活下去啊,哪怕再卑微再困苦,活著也總是有希望的。

這也是她從小到大,一直信奉的觀念。不然像她這樣又啞又窮,還總被阿孃呵斥、提拎著耳朵幹粗活重活的,早就不知死過多少回了。

阿蓁拾起一根樹枝,快速寫道:“你現在感覺怎麼樣了,能站起來嗎?我扶你上馬,我們一起去前面的森林,那裡好像有人狩獵,我們找到大部隊就可以獲救了。”

少年眸子黯淡了一瞬,睫羽垂覆,半晌才抬起來,淡淡笑笑:“再歇一會兒好不好,我現在渾身沒勁,使不上力氣。”

阿蓁點點頭,又寫道:“只能歇一會兒,不然你傷勢會越來越重,到時候我怕背不動你。”

少年點點頭,微微仰起下顎,斜靠在身後樹幹上。

樹冠的陰影落在他臉上,像網一樣罩住了他上半張臉,鼻樑往下的部分沐浴在陽光下,輪廓無比熟悉。

那種似曾相識之感再度浮現,令阿蓁沒來由地打了個冷戰。

她迅速起身,朝旁邊走開幾步,心口砰砰直跳。

表兄弟間如此相像,也是有的。

倒在地上的馬終於嚥氣了,阿蓁走過去,輕輕闔上它死不瞑目的雙眼,心裡滾過一股悲傷,又來到那隻花豹跟前,小心拿腳尖踢了踢,見它確實死透了,才慢慢蹲下來,檢視它的傷口。

它統共就中了兩箭,一箭在後腰,一箭正中太陽xue,插穿了過去。

整個過程清晰明瞭,裴冉先是射中它後面,花豹受驚,發動襲擊,拍傷了裴冉的肩膀和右腿,同時咬傷了他的馬,裴冉翻身滾落在地,豹子朝他近距離撲來,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他不顧肩膀劇痛有條不紊地拉弓引箭,直接射穿它要害。

這樣的冷靜和精準箭法,怕是連經驗老道的獵人也自嘆不如。

“阿蓁姐,我們走吧。”裴冉在身後忽然說道。

阿蓁回過頭,看見他不知何時已經張開了眼睛,正安靜地注視著自己。

她點點頭,拽緊腰部衣料打了個活結,走過去,小心翼翼扶著他站起來。

他努力不依靠她,但身體實在過於虛弱,搖搖晃晃根本站不穩,阿蓁見狀也顧不得那麼多了,將他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半扛著他一步步挪到馬前。

她讓少年撐著她肩膀上馬,裴冉試了好幾次,都是因為不忍心用力而失敗,眼看著大腿處的綁帶隱隱滲出血團,阿蓁急了,少年見她急了也就不再扭捏,使勁一撐,總算翻身騎上去了。

阿蓁鬆了一口氣,解開韁繩,牽著馬朝先前敲定的方位一步步走去。

小馬原本馱著個香軟的小姑娘,現在卻不得不揹負一受傷的沉重男人,很是不滿,十分不配合,阿蓁使出了吃奶的勁兒強行拽了半個時辰,總算讓它接受現實,慢吞吞走起了直線。

“真的很抱歉。”裴冉在馬背上搖搖欲墜,勉力支撐,“都是我不好,連累你了。”

阿蓁搖搖頭,就算他沒受傷躺在這裡,她原本也是迷路了的,也得像現在這樣一邊豎起耳朵辨認方位,一邊騎馬前進,唯一的區別就是不必這麼辛苦。

但有裴冉在,多少多了份安全感,不然她獨身一人行走在深山密林中,肯定會恐慌不已,草木皆兵,沒準還不如現在冷靜呢。

又走了大約半個時辰,馬無論如何也不肯走了,停下來啃著地上新鮮的草葉,阿蓁只得放棄,讓它先吃個飽。

趁著空閒,她拾起樹枝,問裴冉為何要脫離大部隊,跑到這邊孤身犯險。

裴冉沒有回答,阿蓁覺得自己唐突了,剛要寫對不起,裴冉開口道:“就是想讓自己稍稍能被看得起一點。”

阿蓁一愣,抬頭看他,卻見他嘴角噙著苦笑,脖子艱難地支撐著頭顱不要倒下去,腿上傷口不知何時早已暈染開一大片血跡,看著觸目驚心。

阿蓁慌了,不敢再耽擱,拉起韁繩強行把馬從香噴噴的草葉上拖走。

小馬發出不滿的嘶鳴,阿蓁怕它引來野獸,還得分出精力使勁壓住它的嘴,雞飛狗跳了一陣,總算讓它馴服地繼續朝前走直線。

她累得氣喘吁吁,精疲力竭,但擔心裴冉多想,強撐著表現出一副精力尚足的樣子,幸好擂鼓聲越來越近,希望在即。

忽然,身後傳來沉重的一聲悶響,竟是裴冉再也支撐不住,從馬上滾落下來。

阿蓁鬆開韁繩,驚慌失措地扶起他,抬手在他額上探了探,被燙得縮回了手。

不僅如此,他鼻息也漸漸虛弱,想來很長時間前就已經很難受了,也一樣怕阿蓁擔心強忍著沒吭聲。

不行,照這樣下去,他們怕是撐不到尋到救兵。

阿蓁一咬牙,使出吃奶的勁兒硬是將他背到馬背上,然後自己也翻身上去,坐在他身前。

裴冉已經意識模糊,阿蓁知曉這種時候絕對不能讓就這麼睡過去,抓過他沒受傷得那隻手,指尖顫抖地在他掌心寫道:“堅持住。和我說說話,好不好?”

然後猛扯韁繩,在馬側腹用力踢了一腳。

馬果然嘶鳴著撒足狂奔,顛簸間裴冉恢復了些許意識,頭沉重地伏在阿蓁頸間,氣息滾燙,時斷時續。

他也知道自己不能睡過去,一旦睡過去可能就再也醒不來了,嘴唇哆嗦著,氣弱遊絲地和阿蓁說著話。

他說他從小在幷州長大,家後面就是平原和山林,他總去那裡打獵、游泳,無憂無慮,自由自在。

他還說他很小就沒有母親和父親,但養父母對他很好,在當地也算是富甲一方;他身上有一枚藍田玉吊墜,是親生母親留給他的,還有一柄長劍,是親生父親留給他的,劍身上刻著一個“裴”字。

越說聲音越低,急得阿蓁手慌腳亂,不斷提快速度。

原本她是不會騎馬的,竟在這危急萬分的時刻,無師自通了。

後來裴冉已經沒了聲息,她心臟都快驟停了,好在不遠處傳來凌亂的馬蹄聲,以及獵物四處狂奔亂竄的躁亂聲,讓她重新燃起了希望。

不管遇到的是誰,只要是個健全的男人,總能抬得動裴冉的,他是王爺的表弟,一定會被以最快的速度送去急救。

她迎著聲音的方向奔去,髮絲凌亂,面頰緋紅,額上和衣襟裡浸滿汗水。

前方影影綽綽浮現幾道騎在馬背上的身影,她大喜,連忙朝著他們使勁揮手。

跑近了才發現,那是幾名將軍,透過衣著和裝備判斷,軍階還不低,都舉著弓箭,對準她的方向。

阿蓁以為他們要射她,趕緊勒馬停下,在原地徘徊,雙手拼命搖動,告訴他們自己不是敵人。

可很快她就發現他們的神情很不對勁兒,箭尖雖然指著她,但看她的眼神卻都是震驚和錯愕的,並沒有攻擊性,彷彿對她出現在這裡極其驚訝與不理解。

阿蓁也莫名其妙,但她沒空細想,正要轉身將伏在身後的裴冉露出來,就聽斜刺裡驟起一聲的虎嘯,震撼山林。

她悚然,這才意識到他們舉箭不是想要威懾她,而是為了提防隨時可能奔竄而出的老虎。

一陣陣颶風般的咆哮由遠及近,頃刻間就到了耳邊,阿蓁餘光已經瞥見了老虎那攝人的深橘色輪廓,身下的小馬更是被嚇得動彈不得,四腿一個勁兒地打顫。

完了。

她一心想著求救,忽略了這些人是在狩獵,自然有很多猛獸橫行附近,而手無寸鐵又渾身血腥味的他們,第一時間就會成為目標。

她渾身從頭到腳都劇烈顫抖,大腦一時間完全空白,瞪大眼睛盯著撲來的老虎,整個人凝固在了馬背上。

但其實就算她沒有僵住,也是逃脫不能的,老虎乃萬獸之王,久經沙場的老將都未必能從它的突襲猛撲下存活。

阿蓁絕望地閉上了眼睛,但想象中的劇痛久久沒有襲來,虎嘯也戛然而止,她顫著眼皮慢慢又睜開眼睛,卻見那隻老虎額心被射穿,就倒在與她咫尺之遙的地面上,四爪還呈撲食狀,舌頭慘烈地伸出來垂在嘴角。

阿蓁茫然地抬起目光,對面幾丈開外,熟悉的黝黑胡馬上高高階坐著玄衣銀冠的王爺,面容冷肅,五官如刀刻,手臂還保持著拉弓的姿勢,正凝眸蹙眉地盯著她。

阿蓁完全沒注意到王爺眼神裡的陰鷙,滿眼全是欣喜。

她得救了,是王爺救了他們。

她開心地側轉過身,輕輕推了推身後的裴冉,可他毫無動靜,了無生氣,下巴死氣沉沉地埋在她頸間,嚇得阿蓁魂飛魄散,雙手哆嗦著去探他的鼻息。

還有氣,只是十分微弱,再看他腿上,竟是鮮血淋漓,濡溼了一大片,觸目森然。

她下意識拿裙襬去堵他的出血點,並不知自己此刻衣衫凌亂、面色潮紅的模樣有多令人浮想聯翩,也不知自己這般焦急護著少年的樣子,落在王爺眼裡,有多刺目。

她賣力地壓著傷口,意識到必須趕緊急救,正要轉過身求助於王爺,就感覺左側肋骨突然一痛,接著整個人就飛了出去,跌落在幾步開外的草地上。

失去她的支撐,裴冉也滾落在地,那匹小馬彷彿比剛才更害怕了,嘶鳴一聲竟撒開蹄子往密林深處奔去,很快就不見了蹤影。

阿蓁被一腳踹下馬背,滾了好幾圈才停住。她整個人都是懵的,連身上密密麻麻的鈍痛也顧不上,只費力地撐著手臂抬起腦袋,茫然地望著前方。

王爺騎在馬背上,就站在原先小馬停駐的地方,居高臨下地冷冷睨著她,手中提著的馬鞭仿若一條陰溼可怖的毒蛇,沉默而惡毒地盯著她。

阿蓁打了個冷顫,方才是王爺將她一腳踹飛出去的嗎?

為甚麼?

她眸中泛起水波,將身體往上又撐了撐,不解地仰望著王爺。

然而王爺的表情令她畏懼,她從未見過他如此憤怒。

雖然以前他也時常在她面前展露出暴躁,但和此刻相比,都只是小兒科,他現在望著她的目光,彷彿是想將她硬生生撕碎,或者千刀萬剮後再挫骨揚灰——

阿蓁本能地哆嗦起來,雖然不理解他為何如此盛怒,但也知曉自己怕是凶多吉少了。

只是她不明白,明明前幾日還同床共枕、肌膚相親的人,為何今日就可以這般狠心,這般翻臉無情,一腳踹上她心窩,硬生生將她踹下馬背,滾出那麼遠,好像一條萬人嫌的狗。

是她奢求太多了嗎,她明明都已經放棄做一個人了,可如今竟是連狗都不如了。

謝偃自馬背翻身躍下,沉著臉走到阿蓁面前。

從高處驟然滾落的痛感慢慢將阿蓁包裹,她仍努力向上抬著眼睛,試圖從謝偃眸中讀出答案。

她不明白自己到底犯了何種過錯,以至於遭至這樣的對待。

也不明白,王爺究竟看輕她到何種地步,以至於都不問青紅皂白,直接上來就是一腳。

哪怕對路邊的狗,都不至於這般憎惡嫌棄吧?

王爺沒讓她等太久,長靴踩著泥濘的草地,一步步走到她面前,指節攥得泛出森白,慢慢蹲下身,以馬鞭挑起她下顎。

“本王有沒有再三告訴過你,不許再和裴冉有任何接觸?”他嗓音又冷又硬,比初夜那次還令人膽寒,“你是鐵了心拿本王的話當耳旁風嗎?”

阿蓁烏潤的瞳仁輕顫,費力地想要解釋,想要告訴王爺裴冉在山林裡被野獸攻擊受了傷,可她不會說話,無法為自己辯白,目光看見旁邊躺著根樹枝,費力地伸出手臂想要去夠,卻發現自己摔得太狠,手臂已然無法伸直,動一下就是鑽心的痛,又無力地縮了回去。

他是說了那樣的話,可裴冉他受傷了啊,性命堪憂,她怎麼可能不去管他,將他丟在隨時有野獸出沒的山林深處自生自滅呢?

她忍著痛,又試圖伸了下手臂,想要拾起那根咫尺之遙的樹枝,指尖已經快要觸到枝杈邊緣了,王爺抬腳碾碎了樹枝。

她心口驀地發酸,眼眸悲傷又不解地望向他,只在他眼裡看見一片森冷。

還有憎恨。

彷彿她犯了甚麼罪大惡極的惡行。

阿蓁顫抖著縮回手指,又是一陣傷筋斷骨般的痛。

是啊,沒必要解釋的。

裴冉身上全是傷,隨便誰都能看得出是來怎麼回事,王爺亦然,可他連想都懶得細想,上來就給她一腳。

他凌#虐她,根本不需要弄清甚麼來龍去脈。

也不需要理由,更不需要她同意。

打了就打了。打死了也無所謂,大不了一席草蓆卷著扔到荒山裡,幾日之後甚至都沒人記得她曾經存在過。

阿蓁眼裡湧出淚水,脖子抬得很酸,後背抻得也很痛,可被馬鞭抵著,連垂下頭都做不到,只能仰著脖子,被迫對上他黑沉而憤怒的目光。

謝偃望著她佈滿淚痕的臉,心中怒氣反而更盛,他那一腳用了還不到兩成的力道,這婢子死去活來的裝給誰看?

他唇角擠出一抹幾乎猙獰的冷笑:“本王十分好奇,你是如何與他碰著的?莫不是在山中媾#和,被野獸逮個正著吧?”

阿蓁瞳孔倏然放大,他在說甚麼?

自己違揹他的命令,去了深山中確實有錯,可她與裴冉完全不是這種關係啊,他們的確是偶然相遇的,她沒有主動去找他——

她心裡焦急,卻說不出話,憋得一口氣堵在胸口,好不難受。

她急切地搖著頭,忽然想起裴冉還重傷著,這麼耽擱著也不是事兒,連忙從馬鞭上掙扎出來,扭頭看向他。

他還倒在地上,傷口滲著血,沒有王爺的命令,無人敢上前救治。

再這樣下去,他會沒命的——

阿蓁祈求地將目光轉向王爺,卻不知她這副擔憂焦急的模樣,讓謝偃更加火冒三丈,彷彿她又一次忤逆了他的意志。

他冷硬的目光望向裴冉,見他傷勢確實不輕,起身走到他跟前檢視,忽然瞥見那條綁住他大腿根部傷口的裙帶,眼神驟然一寒,手指將馬鞭捏得嘎吱直響。

他腮上掛起冷笑。

怪不得剛才見她衣衫鬆散、裙襬凌亂,竟是拿那種私密物件給別的男人綁傷口,還綁在那麼微妙的位置。

看來自己真是小看她了,平日裡一副嬌羞膽怯的模樣,對裴冉倒是很能放得開——

遂又想起方才,她與他身子在馬上緊密相貼,一前一後,一路顛簸,他頭還埋在她頸窩……

“嘎巴”一聲,馬鞭的握把,從中間生生斷成兩截。

為何是裴冉?

為甚麼偏偏是裴冉?

“來人,把裴公子抬上馬,送去救治。”他眼神和臉色都冷得駭人,厲聲命令道,立刻有人上前小心翼翼將裴冉抬走。

“至於你,”謝偃轉眸,眼底閃過狠戾與一抹殘忍,“是本王先前對你太寬容了,讓你一次次膽敢忤逆本王。不給你點教訓,你怕是一輩子也長不了記性。”

說著,不顧她剛剛摔下馬,一把將她從地上拽起來,動作粗暴,彷彿恨她至極。

阿蓁細弱柔軟的身子在他掌中顫抖發僵,又疼又委屈,拼命張開嘴巴想要為自己辯解,卻只能艱難地發出一些氣聲,彷彿鳥雀瀕死的掙扎,被他像麻袋一樣扔上馬背,一路奔騰著回到營地,丟進一間地下牢房。

那是一處刑房,陰冷潮溼,四周全是刑具,各式各樣,光是看著就令人膽寒,隨處可見深深淺淺的血跡,有些還高高濺到牆壁上,分外瘮人。

阿蓁瞪大眼睛,原本心中還急切想要為自己辯解,如今卻是甚麼話也說不出來,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懼。

他將她摔到地上,她像只破碎的娃娃,渾身都痛,疲憊無力,僵硬又笨拙地趴伏著。

四個時辰的連續奔波,她早已精疲力竭,又被他踢下馬,粗魯地一路薅來,如今連穩住身形都做不到了,爛泥般軟在地上,宛如一隻瀕死的狗。

謝偃撩袍在一張圈椅上坐下,嘴角嚴酷,臉色僵冷,幾乎顯得有些扭曲。

“違反規定,私闖狩獵,按軍法應該如何定刑?”他對著垂首躬身站在一旁的量刑官,狠聲質問道。

阿蓁的心驀地一寒,鼻尖和眼眶同時湧上一陣酸楚。

以及深深的、無依又無助的恐懼。

他這是要對她用刑了嗎?

腦中碎片般閃過他們肌膚相親,還算是溫情的一些畫面,也閃過他喂鹿肉給她的畫面,以及他高坐於馬背上,寬許她自由活動的畫面。

自己真是傻極了,在那場晚宴後,竟還隱隱奢望著一絲溫情。

她在他眼裡,和那個被燻瞎眼睛、砍掉舌頭的匈奴少年,並無任何區別。

只要他想,也可以用同樣殘忍的方法對待她,甚至不需要任何理由。

阿蓁逆來順受地閉上了眼睛,只是希望接下來的刑罰,不要太疼,她是真的受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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