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誅心
她越想像個人,王爺就能讓她更不像個人
阿蓁難受地又搖了搖頭。
雖然出身低微,可她也是良家女子,信奉的原則是踏實本分、真誠待人,如今卻要她做出這般放浪露骨的獻媚行為,她真的一點都做不來。
她情願去死。
兩次都沒得到滿意答案,謝偃的眼神越來越冷,一種難以言說的憤怒在胸口瀰漫,他眯起好看的長眸,威脅似的又捏緊阿蓁的兩腮。
“本王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他的唇遊移到她右眼,不輕不重地貼在上面,“你是做,還是不做。”
阿蓁脊背戰慄發抖,嗅到了王爺身上的危險氣息。她實在弄不明白,為何方才王爺對她態度還算可以,甚至好心讓人給她也扔了個蒲團,怎麼就在短短的一息間,就又恢復到了最開始的冷酷、殘暴?
就是因為她不願意如那些舞女般,用口將酒餵給他?
王爺覆在她眼球上的唇,用力向下壓了壓。身體最脆弱的部位驟然遭受壓迫,阿蓁抖得更厲害了,知曉王爺是在催她趕快回答,否則他不會輕易放過她。
她身體被王爺桎梏在懷裡,頭顱也被他用兩根鑄鐵般手指死死鉗制著,就連唯一能動一下的眼睛也被他壓覆在滾熱乾燥的唇下,這使得她痛苦得不啻於遭受酷刑,渾身上下都被冷汗一點點浸透。
好難受。好痛苦。
王爺好像又變回了初次同房那夜的惡魔,可以毫不留情將她四分五裂。
她這才意識到,王爺給她披衣服也好,添蒲團也好,都不過是為了更加方便地戲弄她、調弄她,就像是主人給寵物帶上金鍊子,再華美、再好看,也不過是為了更好的玩弄。
她心臟狠狠抽了一下,鼻腔湧上一股酸澀。
自己真是太蠢了,剛剛竟真的因為他這些微小的“好意”,產生了一絲感動,甚至還覺得今日的王爺與平素很不一樣。
不一樣也是對別人,對於她,他始終都還是最初的那個樣子。
她應該始終牢記這點,不應該再留有任何幻想。
可是——
她咬緊唇瓣,再次搖了搖頭。
她不做。
“呵,沒想到還是個硬骨頭呢。”王爺的聲音再度帶上了那種惡謔意味,氣息燙得她眼球一陣陣刺痛,“小啞巴,你是不是覺得本王喜歡上你了,不捨得對你做甚麼?”
阿蓁又怕又茫然,肩膀尋求安全感地向裡縮了縮,可她動一下,王爺的手臂就如影隨形,堅硬如鐵地將她勒緊在懷中,很快她就連呼吸都艱難起來。
阿蓁想搖頭,告訴他她沒有,可她現在是真的一動也動不了了,甚至連發抖都做不到了。
我沒有。她只能在心裡大聲喊。
那種東西,她只在被送到他房間,偷偷換上阿兄給的簪子時,短暫地奢望了一小下。而簪子很快碎了,那種膽大包天的奢望,也就跟著碎裂了,拼也拼不起來了。
如果她會說話該有多好,直接開口回答王爺就行了,可現在她的答案都在眼睛裡、心裡,王爺根本看不到,反而將她捏得更用力,彷彿是在發洩怒意般。
阿蓁輕輕掙扎了一下,卻被他狠狠掐上喉嚨,同時一隻手粗暴地解開她裙帶,從披著的外袍下探了進去。
他寬大的手掌帶著薄繭,遊走過她肌膚,帶來一陣陣酥麻的戰慄,忽然用力一攥,疼得阿蓁遽然瞪大了眼睛。
小衣被攥出層層褶皺,胸口處繡著的白色睡蓮被扭曲成可怕的形狀,阿蓁心臟幾乎停跳了一瞬,瞳孔一點點緊縮又放大,唇瓣哆嗦不止。
突然肩上痛了一下,然後就感覺身上驀地一空、一涼。
他竟一把扯下了她的小衣。
阿蓁無聲驚呼,羞窘又恐懼,感受著外層衣料一點點覆蓋上肌膚,汗毛一根根豎立了起來。
她眼中湧出更多眼淚,有些滴答落在他手背上,卻沒能換來一丁點微不足道的憐憫。
“小啞巴,最後再給你一次機會。”他的嗓音反而更加森寒強硬,帶著不容駁斥的意味,“你做,還是不做。”
因為外面罩著他的外袍,所有動作都被很好地掩蓋住了,那截小衣被他攥在掌心中,一點點拉出她衣裙。
阿蓁腦中轟的一聲一片空白,方才所有的倔強與堅持都在瞬間土崩瓦解。
她本就不是甚麼“硬骨頭”,只是還幻想著能活得稍稍像個人,可王爺根本不打算給她這個機會,如果她再不妥協,他一定會做出更殘酷的懲罰。
下面氣氛香豔曖昧,王爺在這種環境中對她做出甚麼似乎都不違和,她這回是真的怕了、懼了,不敢再奢求像個人了。
她死死咬住下唇,睫毛被淚水打溼,白皙嬌美的面頰上掛著一滴滴尚未滾落的淚珠,嗚咽著點了點頭。
我做。王爺,求求您饒了我,我做。
耳邊傳來一聲嘲弄的冷笑,扼住她喉嚨的那隻手一點點鬆開,阿蓁大口大口喘息著,本能地用雙臂護住空蕩蕩的胸前。
那件小衣被整個拽出,癱在她膝蓋上,此刻讓案沿遮擋著,隨時都可能因為動作幅度過大而暴露出來,被所有人看到。
她越想像個人,王爺就能讓她更不像個人。他隨便伸出一根手指,就可以徹底碾碎她的脊骨。
她顫抖著向前傾身,握起那僅剩了半壺的酒,閉了閉眼,學著那些舞女,從細窄的壺口將酒灌入口中。
因為頭一次做,再加上太緊張,被嗆了一下,下意識將喉嚨裡的酒全都嚥了下去。
辛辣的酒液順著喉管一點點衝下,與她血流湧動的聲音合成同一個節奏,阿蓁害怕王爺發脾氣,一邊咳嗽著,一邊重新往口中灌了酒,緊緊含住,側過身,淚眼婆娑地慢慢靠近王爺。
她跪在地上,顫顫地仰起頭,夠到王爺的下巴,卻無論如何也不敢再往上了。
她觸到了王爺的目光,冷漠中含著一絲陰鷙,漆黑得彷彿望不到底,與方才在她腮邊灑下滾熱吐息的,彷彿不是同一人。
阿蓁不知他為何忽然這般,明明她都已經照做了,可他的面色卻好像罩了一層寒霜,眼裡情緒晦暗難懂,令人難以捉摸。
可她已經沒有時間思考了,鼓起全部勇氣把細白的脖頸仰得更高些,一點點湊上他的唇。
“表哥。”門口處響起一道清亮的聲音,“阿冉敬您一杯!”
一直在旁默默吃酒的裴冉忽然站起身來,手中高高舉起酒樽,面上表情模糊不清。
阿蓁驀地一頓,彷彿抓到救命稻草般猛縮回身子,酒也順勢咽入腹中,又是一陣火辣辣的熱。
謝偃淡淡抬眸,與對面少年相視良久。
最後,他冷然一笑,舉杯接下來他的敬酒。
阿蓁瑟縮在一旁,一邊用手儘量不引起任何人察覺地將小衣藏進袍子裡,一邊偷偷觀察王爺的側臉。
他面部線條銳利精緻,鼻樑筆挺,薄唇冷峻,不笑的時候氣勢冷沉迫人,笑的時候明俊中隱帶一股野氣,屬於很難揣摩出真實想法的那類人。
所以淳樸如阿蓁,更加不知道自己接下來到底要不要繼續,手指在袖口下緊張地絞在一起。
被裴冉這麼一打斷,王爺看上去好像沒了繼續的心情,目光朝下方掃視。阿蓁心裡漸漸鬆了一口氣,但也知曉自己只是暫時逃過一劫。
依王爺的性子,是絕對不可能就這麼放過她的。
“既然大家都已經吃飽喝足,今日還有一事亟待解決。”李晟彷彿收到了甚麼訊號,推開身旁侍奉的胡女,摸著鬍子站起身來說道,周身鎧甲嘩啦嘩啦一陣響。
說著,一拍手,門簾被撩開,兩個全副武裝計程車兵一左一右押著一十七八歲少年進來。
少年被摁著肩膀和頭,渾身佈滿鞭痕,只穿了一件單衣,更襯得身形單薄清瘦。
“稟王爺,此人就是匈奴細作,以馬奴的身份潛伏在我軍中長達四年,不知套取了多少情報。”李晟轉身衝著主席位拱手道。
席間霎時議論紛紛。
很多人都知道逮到了個匈奴細作,卻不知他竟在軍營中潛伏了四年之久,而且還只是個十七歲左右的少年人。
少年被粗魯地摁跪在地上,膝蓋發出撞擊的悶響,疼得他悶哼一聲,肉眼可見地留下冷汗。
阿蓁天性善良心軟,根本不敢直視他的慘狀,尤其發現他身上除了鞭痕外,十根手指都沒了指甲,就更加不敢看了。
趁王爺懶得料理她,她不動聲色將身子往後縮了縮,手指緊緊攥著小衣,像是生怕它一不小心自己溜出來,讓她羞恥得一輩子抬不起頭。
“明明長著漢人的臉,卻是匈奴人嗎?”一個絡腮鬍將軍詫異地問道。
“匈奴人中也有與漢人酷似的民族,再加上幾代混血,根本看不出來。”李晟解釋道,“他們身份模糊,被當成哪族人撫養,就向著哪族人。這小子顯然從小就被匈奴人當成細作培養,長大後輸送到邊境潛伏。以前也抓到過幾個,只是如這般年少的還是頭一個。”
“哼,這匈奴人是越來越狡詐了。”又一位將軍道,聲音飽含憤怒,“四年前他也才十三歲,這誰能起疑心?
底下紛紛贊同。
“末將猜他一定有同謀。”一位身材高瘦,在一眾彪形大漢中略顯格格不入的將軍若有所思道,“無論從年紀上,還是處境上看,他不會是孤身作戰。而且這個同謀應該不在軍中,而是能自由活動、行動相對自由之人。”
“沒錯。”李晟贊同道,“你小子打仗一般般,腦子倒好使。他確實有同夥,或者說接頭人,每次有情報要送出時,他便會藉著採買的機會出去見那人。我們就是在他傳送情報時逮住他的,只不過與他接頭的那人跑了。個子不高,和他一樣瘦,有一個士兵看見了那人的樣貌,可惜被這小狼崽子一刀抹了脖子。”
說到後面,李晟聲音帶上了憤怒,走上前來踹了少年一腳。
“狗東西,多少漢人死在你們手下,真想馬上就把你們這些狗玩意千刀萬剮了!”他似乎不解恨,又狠狠補了一腳。
少年被踢翻在地,口吐鮮血,卻倔強地一聲不吭。
阿蓁緊緊咬住唇,坐如針氈,仍是不敢看眼前的殘忍畫面。
下面諸人也都忍不住咒罵起來,氣氛一時有些躁動。
謝偃始終未發一言,慢條斯理轉著面前酒樽,等到下方聲音漸漸落下去後,眼皮也不抬道:“說吧,你的同謀是誰。你供出來,本王不殺你們。”
這話說得輕飄,還帶著一絲漫不經心,連阿蓁聽著都不信。
少年咬唇,伏在地上一動不動。
謝偃放下酒樽,目光第一次正式落在少年身上:“你馬養得不錯,這些年倒也辛苦你了。”
他語氣平靜至極,可越是這樣,越令人毛骨悚然。
阿蓁忽然覺得,他先前對她的種種威嚇,都只是很表面很直接的,他若是想,只需用三言兩語,便可將她活活嚇死。
少年愣了一下,慢慢抬起頭。
謝偃忽地揚唇一笑,表情仍是漫不經心的,目光朝門口的方向掃了一眼,很快就有兩人提著一桶甚麼東西費勁地走進來。
一股沸熱的尿騷味,瞬間充斥整個營帳。
除了阿蓁,所有人都對這個味道沒甚麼太大的反應,顯然是聞習慣了的。
“本王再問你一次,你的同謀是誰?”熟悉的逼問再度從他口中說出,只不過這次的物件不再是阿蓁。
可即便如此,阿蓁還是條件反射地瑟縮了一下,更加往後面縮去。
少年狠狠瞪了他一眼,不予回答。
“很好。”謝偃冷峻的唇線微微揚起,扯出一抹殘忍的笑意,“本王說過,你養馬多年,功勞匪淺,今日本王就好好賞賜你。”
他慵懶地一揚手,兩名侍衛立刻上前,提拎起少年,抓著他的頭髮將他的臉摁在那桶散發著尿騷味的液麵上。
阿蓁被這一幕嚇呆了,雖然害怕,卻忍不住去看。
忽然,她知道那桶裡裝的是甚麼了。
是馬尿。
新鮮滾熱的馬尿。
戰國時代,有一種酷刑,就是用馬尿活活燻瞎人的眼睛,此舉比用刀直接剜割更令受刑人痛苦,本朝早已廢除。
她後知後覺地嚇出了一身冷汗,這才意識到,王爺此舉,是殺人誅心,殘忍極了。
少年是養馬的,他便用馬尿給他上刑,這樣殘暴至極的手段,阿蓁簡直難以想象。
她忽然感覺胸口滯堵,周身無力,一股極度恐懼的感覺瞬間流遍四肢百骸,讓她撲通一聲,向後跌倒。
她強忍著穩住身形,沒有發出聲音,眼仁顫抖地望向身側的男人,卻見他薄唇輕勾,一副殘忍薄情的模樣,害怕得渾身一寸一寸痙攣起來。
阿蓁第一次如此直觀感受到王爺的恐怖。那是一種讓人心底發寒、戰慄的恐怖。
她忽然覺得,自己方才的一次次拒絕,簡直太膽大包天了。
他有一百種手段,可以讓她生不如死,只不過他暫時還樂意逗弄她、玩弄她,讓她居然還敢奢望著像個人一樣地活著。
真是太可笑了。
以後她是無論如何都不敢了。
今日扯下的只是她的小衣,他日或許就是她的皮了。
她渾身躥起一陣戰慄,緊緊抱住自己的肩膀,一雙清透美眸裡,盈滿深深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