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第 114 章 “孩子有沒有鬧你?”
在回京後次日, 安國公被元帝召進了宮。
自交還虎符後,她遠離了朝堂的中心,就只是個閒散的國公, 且她跟夫郎遠在雲州,京城的紛亂也都沒有波及到安國公府。
君臣許久未見, 安國公行完禮後, 坦然看向了帝王。
元帝望著她, 良久後, 問起了元氏。
安國公回答一切都好,她尋到的遊醫醫術高超,經過兩個月的針灸,元氏的氣虛之症得到了很大的改善,還在雲州拜見了好幾位元家的族老,給逝去的雙親上了香。
說著說著, 安國公突然想到了年少時的事,在知道她喜歡元氏後,還是七皇女的趙璺直接來找她打了一架, 當時宮中很多人都知道, 七皇女最疼愛這個養弟了,護得跟甚麼似的, 得知有人覬覦自己的養弟, 哪怕是發小,也是照揍不誤的。
論弓箭騎射,趙璺當仁不讓, 但要是近身搏鬥,薛凝則更勝一籌,只不過看在元氏的份上, 她故意讓了趙璺幾招,等臉上掛了彩後,就去找元氏。
聽到是養姐打的,還下了那麼重的手,元氏心疼極了,不僅幫她吹了傷口,還用那雙纖纖玉指,很溫柔的給她上了藥。
安國公陷入了過往的回憶中,直到元帝叫了她好幾聲,她才回過神來,連忙告罪。
元帝不知道安國公在想甚麼,她受傷向來是自己上的藥,哪裡能想到還會有人去找元氏告狀,裝可憐。
她今日宣安國公覲見,是有件要事。
“朕打算改制重編京西外三營,缺個總領的營官,朕思來想去,你是最合適的人選。”
安國公驟然有些驚訝,根本不敢接話。
可元帝眼中並無半分試探之意,嘆了口氣,緩聲道:“阿凝,此等要務,朕只信得過你。”
登基後,元帝謹記著老師的教誨,哪怕是至親好友,都不敢再輕易交付信任,這皇位她是坐穩了,可也傷了太多人的心。
薛凝不僅是忠心耿耿的臣子,還是她的摯友,弟媳.
不該因為她的疑心,而埋沒了一身的本領。
帝王的這句話令安國公十分動容,也有些恍惚,眼前站著的,彷彿並不是冷血多疑的帝王,而是昔日並肩作戰,相互信賴的七殿下。
元帝已經將聖旨寫好了,還加蓋了玉璽,胡內監朗聲宣讀了出來。
安國公沒再猶豫,深深的拜了下去,叩首謝恩。
“臣薛凝,領旨,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元帝親手將她扶了起來,道:“過幾日,帶著夫兒進宮一趟吧,太夫一直盼著能夠閤家團圓,這宮裡冷清了那麼久,也該熱鬧熱鬧了。”
安國公點頭道:“是。”
安國公在宮裡待了兩個時辰,才回到安國公府。
元氏在家都快等著急了,為了讓他安心,安國公將聖旨給他看了,還將元帝說的話跟他複述了一遍,元氏怔愣住了,有些不敢相信。
安國公道;“陛下變得跟以前不同了。”
這是件好事,元氏的心裡也有了些欣慰,安國公握住夫郎的手,道:“只是我接了這份任命,短時間內不能再陪你去雲州了。”
元氏搖搖頭,輕聲道:“待在京城裡挺好的,我也不放心再留寶兒一個人。”
雲州雖好,可元氏總是忍不住思念兒子,更別說兒子現在還懷了孕,正是需要照顧的時候,等孩子生下來後,就更離不開人了。
有母父在身邊,安國公又重新回到了朝堂上,日後也能給他撐腰。
太夫養育了元氏多年,不是親父,勝似親父,作為兒子,元氏也該多儘儘孝,而且他是知曉自己妻主的雄偉抱負的。
太祖皇帝當初將安作為封號賜下,便是希望歷任安國公能夠輔佐君王,安邦定國。
元氏靠在安國公的肩膀上,妻夫彼此心意相通,無需多言。
...
養子和養孫一家人都進了宮,太夫高興極了,臉上的笑容都沒消失過。
他慈愛的讓薛寶代坐到旁邊,開始問元氏在雲州的情況,聊著聊著,元氏說起了那個夢,薛寶代忽然站起身,睜著黑漆漆的眸子道:“太夫,阿爹,我想去關雎宮看看君後。”
太夫不疑有它,正好也有些話想單獨跟元氏說,就讓他去了,還多派了幾個宮人陪著。
安內監俯身問道:“陛下此刻可能就在關雎宮,太夫是不是忘記告訴小公子了。”
太夫年紀大了,記性愈發不好了,又沉浸在團聚的喜悅之中,經過安內監的提醒後才想起來。
不過皇帝好歹是長輩,現在應該做不出弄哭小孩子的事了。
英琅親自出來迎接薛寶代,把他給扶了進去,薛寶代進到寢殿裡面,就看到宋後坐在鋪著軟毯的椅子上,穿著白色的宮裝,梳著鬆散的垂髻。
在聽到少年的聲音後,宋後唇角浮出笑意,輕聲道:“寶兒來了。”薛寶代湊近,認真的看了看宋後,道:“君後,您的氣色比之前看起來好多了。”
現在的宋後臉色沒有那麼蒼白了,嘴唇是淡粉色的,眉眼的憂鬱也散去了一些,總之不再像是一個沒有生機的漂亮瓷人了。
宋後眼簾微垂,“這都要多虧了寶兒,幫我找到了故人。”
“能幫到您,寶兒也很開心。”薛寶代抱住宋後的胳膊,歪著腦袋,好奇的問道:“您可以告訴我,為甚麼陛下是您的故人嗎?”
宋後剛想開口,殿內卻響起了咳嗽聲。
薛寶代轉過頭,就看到了一個明黃色的身影。
少年顯然沒想到,元帝會出現在關雎宮裡,那雙澄澈的大眼睛都瞪得圓圓的,等反應過來後,下意識往宋後的懷裡靠了靠。
宋後對元帝道:“陛下不要用那麼嚴厲的語氣,會嚇到寶兒的。”
元帝深刻的感受到,帝王也有無奈的時候,她還一句話沒有說呢。
薛寶代往元帝身後看了看,卻不見李楨的影子。
李楨原本是陪著他一起的,可一進宮,就被叫去御書房商議政事了。
陛下在這裡,那他的妻主去哪裡了?
薛寶代心裡想甚麼,都會表現出來,元帝現在就從他那張小臉上看出了濃濃的哀怨,她輕咳一聲,記著宋後的話,儘可能將聲音放平和,道:“見到朕,該叫甚麼?”
薛寶代甕聲甕氣的喊道:“姑母。”
之後又接著問了一句,“我妻主呢?”
終於聽到了他這聲姑母,元帝才道:“朕先出的御書房,李卿走在朕的後面。”
前後應該差不了一刻鐘,薛寶代知道了想知道的,就閉上了嘴巴,面前有宋後護著,他身後又站著太夫,元帝根本拿自己這個嬌氣記仇的小侄子沒辦法,只得由著他。
元帝是來接宋後一起去華陽宮的,趁著人齊,還打算吃一頓家宴。
宋後這些年習慣了清淨,到了人多的地方,會很不自在,他道:“陛下去吧,我眼睛不便,就在關雎宮等著陛下回來。”
元帝知道他的性子,也沒有勉強。
眼看著時辰差不多了,她叮囑英琅要好好的伺候宋後,就準備去華陽宮了,薛寶代以要等李楨來接自己的藉口留了下來,元帝見他挺著大肚子,讓胡內監也拿了條跟宋後一樣的軟毯給他,這是西域進貢的,滿宮攏共也就只有兩條。
薛寶代小聲道:“謝謝姑母。”
得到了這第二聲姑母,元帝總算是滿意了。
元帝從關雎宮離開後,薛寶代問宋後,“君後,陛下有沒有欺負你呀。”
宋後搖搖頭,輕笑道:“沒有。”
那日他跌跌撞撞闖進御書房,終於解開了心結,卻幾乎要哭暈過去,陛下為他擦去眼淚,當晚將他留在了太極殿,親自照顧他。
直到三天前,在他的執意要求下,才又搬回到了關雎宮。
陛下每日處理完政務,都會來看望他,為他念書,陪他用膳,但崔院判說他的身體還需要靜養一段時間,所以陛下還是獨自就寢的,並不曾逾越半分。
宋後很滿足現在這樣的生活,哪怕為此等了二十年,他也覺得是值得的。
薛寶代央宋後繼續給自己講他和元帝的故事,想要知道元帝為甚麼是他的故人。
宋後抬手摸了摸他毛茸茸的頭髮,柔聲道:“好”
這就要從二十多年前說起了,或許還要更早一些,小時候,他就曾聽母親提起過,上書房的七皇女頑劣不堪,連隸書都寫不好,拉起弓來,倒是力大無窮...
宋後並沒有講太久,英琅過來通報說,李太傅來了。
宋後停了下來,拍了拍他的手,“去吧。”
薛寶代有些可惜沒能把故事聽完,“那寶兒先去找妻主了。”
宋後讓英琅送他出去,等英琅折返後,用指尖攏了攏肩上的薄披,吩咐道:“晚些時候,把長明宮燈點起來吧,免得陛下看不見路。”
英琅躬身道:“是。”
帝后能夠重修於好,這是英琅從前都不敢想的,這也代表,丞相家的小公子終於願意接納從外面透進來的暖光,徹底從那寂寞又漫長的黑夜走了出來。
李楨被正式任命為一品太傅,如今人人見到她,都要尊稱一聲李太傅。
路上遇到了太女,因為聊政務耽擱了些時間,幸好胡內監趕來告訴她,薛寶代在關雎宮等她,否則她就直奔華陽宮了,這樣小夫郎就得再多等一會兒。
明明只分開了還不到半天,李楨卻特別想念薛寶代,她低頭吻了吻小夫郎的額頭,問道:“孩子有沒有鬧你?”
還有宮人在旁邊瞧著呢,薛寶代有些不好意思,他摸著隆起的孕肚,低頭道:“小寶兒很乖呢。”
還有四個月,小寶兒就要出生啦。
李楨牽著他往華陽宮的方向,薛寶代懷著孕,身子沉,步子也小,她就也配合著放慢了速度,夏日的陽光有些刺眼,她用身形遮住了薛寶代,與他十指緊扣,走在宮道上。
少年嬌俏的小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那雙眼睛燦若星辰,歡快的叫著她妻主。
哪怕沿途的風景再美,花開得再豔,李楨都只看得到他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