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 46 章 都將自己的夫郎給弄哭了……
從老尚書家離開後, 李楨先將薛寶代送回了府,便要回吏部了,薛寶代看著她離去的背影, 似有甚麼話想要說,可李楨將他安頓好後, 便匆忙的走了, 他都沒機會說出來。
見薛寶代一直望著門口, 小檀以為自家小少爺是不捨得大小姐, 出聲寬慰道:“大小姐如今年紀輕輕,便管著一個衙門,公務繁忙是必然的,可她一從宮中出來,便趕著回家來陪少主君,足見是將您放在心上的, 左右不過半個月,少主君耐心等等,就又能見到了。”
薛寶代聽完這話, 卻是搖了搖腦袋, 道:“妻主好像還沒發現,我做了一件很小很小的壞事。”
從前老尚書很少會過問下面各司的官務, 但李楨代掌尚書官印後, 如今重要的公務都需要經過她的審閱,才能蓋上官印,再交由下面執行, 並且定下每十五日,各司的主事都需要定期向她彙報的章程。
待她回到吏部,四司的主事郎中已經在等候述職了。
當按照文選, 考功,驗封,稽勳的順序,李楨依次聽完,這一下便是兩個時辰過去了,待到結束,她將姜善與柳璞二人留了下來,一來是文選與考功兩司關係緊密,官務亦有部分重合,二來便是這兩個人都是李楨一手提拔上來的,算是她的心腹,自是還有別的要交代。
吏部內部整頓得差不多後,下一步便是要對外了。
六部中常與吏部打交道的,當屬是戶部和禮部了,三年一次的會試,都是由禮部和吏部共同負責的,倒是從沒有出過甚麼大差錯,但吏部和戶部,卻是算得上積怨已久了。
現任的這位陸尚書,曾經以戶部的庫銀週轉不過來的理由,硬是壓著吏部的俸銀,整整兩個月才發下來,而那時恰好是年關,許多家境普通的官員,本就指望著微薄的俸祿過日子,這下不僅等不到祿米下鍋,更是連買肉的銀錢都拿不出來。
可那時戶部收上來的鹽稅已經入庫,整整幾百萬兩,哪裡會沒銀子?
後來還是老尚書將自己積攢多年的銀兩拿了出來,先充作俸銀髮了下去。
世家出身,過著優渥生活的官員可能壓根看不上一個月三四兩的俸銀,但這對於像是柳璞這種出身寒門,需要租借屋子才能在京城生活下去的官員來說,卻是解了燃眉之急。
那時姜善還沒有來吏部,但她卻是聽說過戶部這位陸尚書之名。
她是姜家人,知道的東西也比外人要多一些,而這位陸尚書,早些年與姜家走得很近,後來雖從未公開表示要支援哪位皇女,可戶部是實打實的錢袋子,以姜丞相的性子,會無動於衷的讓一個跟姜家沒有任何干系的人坐到這個位置上嗎?
怕是早就暗度陳倉了。
那這一切就說得通了,鹽稅出了大問題,戶部為了補上這個窟窿,只得東拼西湊,後來雖糊弄了過去,但卻引起了元帝的注意,順勢查出來了皇商貪汙一案。
鉅商變鉅貪,但若是細想下去,姜丞相那麼聰明的人,會察覺不出來嗎?
怕不是商人的貪念作祟,而是姜家急需要大筆的銀兩去填戶部的爛賬,事後眼看著瞞不下去了,再將人推出去了事,左右不過是折損一個商人,姜家能用的商人還很多。
待分析到這裡,姜善開口道:“明日禮部便會將這次參選皇商的名冊呈送御前,若是選出來的是一個跟姜家不一條心的人,那些爛賬恐怕就將要被抖落出來了,一旦順藤摸瓜,戶部首當其衝,到時候也有姜家的一壺喝了。”
屆時也是吏部落井下石的好機會,如今就等著宋裳的訊息了。
李楨捧起熱茶,淺抿了一口,裡面沖泡的是街邊幾文錢一斤的普洱,自是品不出來味道的,待要放回到桌上時,卻聽見姜善笑道。
“沒想到大人也喜歡吃糕點。”
李楨的眼睛裡閃過了幾分疑惑,順著姜善的視線,看到了袖子上的油漬,幾乎是一下子,她就知道了罪魁禍首,姜善那邊的嘴巴卻是不停,連帶著商討政務事沉悶的氣氛都變得活躍了起來。
“我家夫郎也喜歡吃,嘴巴還刁得很,就喜歡吃城北那家聚味齋的,那家糕點可是出了名的貴,幸好是有些家底,否則恐怕早就被吃窮了。”
李楨將茶盞穩當的放下,“夫郎家愛吃些糕點,也無傷大雅。”
姜善附和道:“大人說得是。”
眼看著天色已深,衙門裡面也沒有別的事了,李楨欲歸家,也讓她們兩個下值了。
等出了公房,柳璞跟在姜善的身後,忍不住叫住了她,卻是有些欲言又止,姜善豁然笑道:“你是想問為何我明明出身姜家,卻不一心為家族,反而還見不得姜家好嗎?”
柳璞沒想到姜善說得如此直白,點了頭。
與姜善共事的這些日子,她知曉對方看著雖吊兒郎當,但卻是個有真才實學的可靠之人,並不是外面傳言的那般,是個只知道走雞鬥狗的紈絝。
姜家是世家之首,僅憑一個姜字,她便能仕途通達,可她卻願意到吏部來出任六品的郎中,本以為她是想要靠自己的能力一步步踏實的往上升遷。
可現在看來,她卻是厭惡極了姜家。
姜善並未正面回答,而是故作玄虛的反問道:“你家中可有給你定娃娃親?”
柳璞不懂她為何突然問這個,搖了頭道:“自幼家貧,長輩只盼著我讀好書,未曾給我定過婚約。”
姜善也不顧還穿著官服,要講究甚麼得體了,反正她也不在乎這些,將雙手放置在後腦勺,伸了個懶腰道:“既無娃娃親,也沒娶夫郎,你自是不懂我的。”
柳璞不明所以,姜善的笑容更深了,“對了,你若是想娶夫了,可以尋我為你保媒,或者尋大人也行,讓大人給你牽線,尋個嗓音甜,又漂亮愛撒嬌的小郎君成婚,別看你現在日日都是官署裡走得最晚的一個,等家中有溫香軟玉,黏你黏得緊,保管你日日都不想來官署了!”
柳璞聽到這話,白淨的臉卻是染上了一層薄紅,丟下一句有辱斯文走了。
回到府裡後,薛寶代去明淨堂陪紀氏說了會兒話,因著各種事,他已經好幾日沒看府裡的採買賬本了,好在紀氏並沒有怪罪他,還又與他細細說了一遍要領經驗。
他聽得很認真,待到最後,紀氏望著他道:“你比楨兒小了整整五歲,妻夫之間有拌嘴也是正常的,若是她主動欺負人,或是不佔理,往後儘管來與我說就是,我會為你做主。”
紀氏的這番話讓薛寶代愣了愣,隨後小聲道:“我記住了,多謝公公。”
紀氏點了點頭,隨後又與薛寶代說了幾句話,可年紀大了,精力稍減,很快就有些乏了,便讓他將賬本拿回去看,若是有不懂的,再隨時來問。
薛寶代將賬本帶回到小春院後,整個下午都在看,直到小檀來催他去用晚膳,才發覺天已經黑了下來,而賬本也終於看得差不多了。
他慢慢撥出了一口氣,採買的賬單其餘地方都沒問題,只是卻沒有購入河鮮蝦貨的記錄,可他這幾日的膳食裡分明都有,想來是管事粗心,他明日去明淨堂請安的時候,得與公公說一聲才行。
脖子看得有些酸累,加之今日又出了一趟門,因此晚膳過後,薛寶代便去泡了半個時辰的花瓣澡,又從頭到腳都塗抹上了雪玉膏。
待到回到屋子裡後,他說要看話本,讓小檀和小蔻都出了去,晚上都不必伺候了。
小檀想著這是大小姐不在,自家小少爺又恢復了前幾日的習慣,便聽從吩咐,將門也給關上了。
確定外面沒有動靜後,薛寶代輕手輕腳的走到了角落,從被擺的整整齊齊的書架上,精準的將第一本給抽了出來,並且迅速抱在了懷裡,直到坐到書桌前,才將書給放到上面,整個過程很是熟練,畢竟他有時候在美人榻上躺久了,便會換成像念正經書時一樣,坐著讀的。
只是這回桌上都還擺著筆墨紙硯,想來是李楨一早練字結束後,忘了收起來,薛寶代便幫她都收了起來,過程中卻是看清楚了紙上面寫著的內容。
是修身養性四個字。
大早上的寫這個做甚麼,薛寶代一邊在心裡嘀咕著,一邊將鎮尺拿起來,連同這幅字都放到了一邊,清出了足夠空闊的位置,方便他接下來看書。
李楨披夜歸府,不想弄出太大的動靜,便讓門房不必通報,從大門進來後,便徑直朝著小春院去,剛好在院門口遇到了小檀和小蔻。
一問才知薛寶代說是要看話本,將他們兩個都給趕去了休息。
小檀看到李楨,道:“大小姐有所不知,少主君這幾日總是愛在晚上看話本,可再這樣下去會把眼睛熬壞的,奴婢們說話他定然是不會聽的,還請大小姐幫忙勸勸吧。”
李楨示意兩人先下去,她則邁步走向了屋前,悄無聲息的推開了門。
薛寶代正低頭看著書裡的畫,漂亮的眼睛裡充滿了驚訝,他實在想不出來世上竟還能有這樣的姿勢,那得是身子多柔軟的男子,才能被侍弄成這樣,而且這畫中女子也太粗魯了些,都將自己的夫郎給弄哭了。
就在他準備翻到下一頁時,頭頂卻響起了女子不露聲色的聲音。
“看甚麼呢,這般入迷?”